贾琮问道:“跟我一起的墨香现在哪里?”
朱泽风撇了撇嘴:“他倒很好呢,一听说这是我的府里,立刻蹦起来撒泼,还把皇上御赐的砚台拿出来砸人,现在正关在厢房里。”
“小孩子不懂事,王爷多见谅。”
朱泽风呵呵一笑:“我怎么会跟奴才一般见识!”
“还请王爷将他放出来见我,他手上还有几十两银子,暂时也够我们主仆二人安顿了。”
“什么?”朱泽风大怒,“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况且我这里有什么不好,旁人修了几辈子的福也进不来呢!你倒是这样的嫌弃!”贾琮正要说话,他直接把袖子一甩,把桌上的杯盘碗碟扫落一地,“再提一个走字,我就把你扔进豹园里面去喂豹子!”然后转身,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看着朱泽风出门去的背影,贾琮暗暗叫苦,没想到刚离狼窝又入虎穴,落到这么个喜怒无常任性妄为的小王爷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七曦明明说好派人来接自己的,这会到底在做什么啊!
☆、49抄家
贾家把贾琮从宗谱上开革除名;扫地出门之后,自以为总算除了祸根,以后再不会有麻烦,仍然可以关上门来继续吃喝享乐,哪里知道这好日子却是到了头了。
第一个上门兴师问罪的就是北静王,水溶很是恼火;他跟贾家向来亲厚,尤其是跟贾政、宝玉来往甚厚;平时说话,从来都是和声细语;没有一点王爷架子;然而这回却是声色俱厉;在荣禧堂大声质问贾政和贾赦:“贾希鸣当日是我再三求宝玉请过去的客人,他又是在我府上跟朱泽风起的冲突,到头来落了个革出宗族的下场,你们这是要置我水溶于何地?”
贾政哑口无言,贾赦勉强说道:“王爷息怒,此事只怪那小畜生不知深浅,凭白惹祸上身,连累宗祖,实在与王爷无干。”
听得“连累宗祖”四个字,水溶一阵无语:“不就是个忠顺王么!怎么就把你们吓成如此模样?他虽然贵为亲王,却是与当今夺储失败的,若非当今仁孝,顾念手足之情,早就将他们一家子都圈禁起来了。”
贾赦贾政兄弟二人默然无语,心中却都在想:你不是也是支持义忠老千岁跟当今夺储失败了么,若非当今仁孝,你就算不被削爵也得被圈禁吧?只是这话却不能说。
水溶又问贾琮现在何处,这两人自然也是不知,只说让小厮远远地拖出去了,现在是生是死都说不好。
水溶气得脸上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对这哥俩实在是失望到了极点,自己的孩子,还没有捅出塌天的篓子呢,就生怕惹火上身,急急忙忙给撵出去了,非但没有一点仁慈回护之态,甚至连生死不管不顾,简直就当成了仇人一样。他生平第一次在贾府里拍桌甩袖出门。
第二个就是南安王,不过七曦并没有直接上门,当天忠顺王亲自到皇上面前提出来要跟他对质,大半天都在扯皮辩驳之中度过,他派去接贾琮的锦衣卫又被忠顺王府的黑鹰卫缠住,等他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找不到贾琮了,又派人去贾府打探,将送贾琮出来的小厮和旺儿都捉了去,严加拷问,只找到了那个胡同,至于贾琮却没了踪影,他几乎派出所有的人手满城寻找贾琮,却没有一点线索。
十天之后,皇上又派他去查神武将军贪墨军饷的案子,七曦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派了手下一个心腹刘千户,专门调查贾府,一上来就查出了王熙凤放印子钱的事。
王熙凤当初被贾琮警告,不敢再高利放贷,隐忍了几个月之后,如今把贾琮弄走了,她没了约束,自然又放起来。因之前贾琮曾经在众人面前捅出来过,贾母等人看在王家的份上,并没有深究,况且她主动捆了几个管事的,送给贾母发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想辞掉管理家事的职务,贾母王夫人等自然深信不疑。
这回贾琮走了,她又开始让心腹吴新登和旺儿等在外面放贷,而且要把之前的损失都补回来,四处盘钱,把平儿的钱都拿出来出去放,至于拖延府里众人份例,甚至连贾母和王夫人的月钱也敢挪用。
七曦派来的刘千户来查,正赶上王熙凤重新开张的日子,因怕打草惊蛇,并没有立即捉人,只是派人跟着,把旺儿放钱取利,一笔一笔的事情全部记住,甚至比王熙凤手里那笔帐还要详细。
除此之外,又查出王熙凤当年弄权铁槛寺,为了三千两银子,逼得张财主的女儿和长安守备之子双双自尽的事情。
第二个查出来的,就是贾雨村,原来这贾雨村当年考中进士,做了知府,后被上司以“生性狡猾,擅篡礼仪”参了一本,导致龙颜大怒,革了官职。后来贾雨村做了林黛玉的西席,跟林如海搞好了关系,使林如海和贾政联名保举,重新起复,去了应天府上任了。
若如此还罢了,锦衣卫查出来贾雨村贪私舞弊等十余条罪状,但是贾雨村贪污的银子就有近万两,又查出贾雨村断的几桩糊涂公案,顺藤摸瓜查出薛蟠打死冯渊,强夺英莲一事。
既有了王熙凤重利盘剥,又有贾政询私举荐,之后又查出贾赦交结外官,收受贿赂,包揽词讼,一连六大罪状,写成一本,送到龙书案头,皇上看了怒不可遏,当场批示:拿人、问罪!
七曦知道皇上的意思,并没有亲自露面,只让刘千户带着数百锦衣卫,叫开了荣国府的大门,直闯进去,先锁拿了贾赦和王熙凤,因事先早用人探明了迹象,轻易翻出两箱子借贷凭据,还有与外官往来的书信等等,然后宣读圣旨:贾赦和王熙凤收押入监,贾政撤职查办,贾府上下男丁俱都禁足在家,不许外出,荣国府里半个院子的门窗都贴上封条。
因现在还不是动这些世家大族的时候,七曦深知圣意,并没有把事情闹大,只搜检出赃物证据,将主犯捉拿待会狱中审问,不过就算如此,也把贾家的人吓个不轻,一众女眷被粗鲁的锦衣卫所在内宅里面,吓得痛哭流涕。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这个长安城,贾家的旧交故友都仿佛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战战兢兢地观望风向,贾珍贾政亲自带着丰厚的礼品去南安王府赔礼,都被七曦避而不见,后来被逼的没办法,贾母拄着龙头拐杖,亲自到王府里来见南安太妃,太妃把儿子叫到跟前说了一通,七曦这才点头答应。
七曦的报复告一段落,贾府又开始准备营救贾赦和王熙凤二人,四王八公,各大家族,除了南安北静两位王爷之外,都上书求情,宫里面贤德妃也软语哀求,最后连太上皇都发话了,皇上方才轻拿轻放,将贾赦的爵位再削一等,变为三等将军,因这是荣国公当年出生入死,用生命换来的,所以并能轻易革除,不过对于他本人惩罚力度还是很大的,撤除他海市总管的职务,并且终生圈禁在贾府之中,不许外出。
对于王熙凤的处罚,皇上变换了策略,只说念着当年荣国公的功劳和王子面子,不予重罚,不过王熙凤重利盘剥,须还之以利,需要他们拿出百倍之利偿还,七曦通过解决,得出来的总数,是王熙凤一共得利三万余两,去了零头,要还三百万两,王子腾等再发动人联合求情,将这数目一折再折,最后合作三十万两。
以荣国府现在的财力,已经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最后只得和宁国府贾珍那边共出一份,王家出一份,薛家又出一份,共凑足了银钱交到户部,方才作罢。
此是荣国府第一次抄家,乃是七曦诚心报复,皇上借机敲山震虎之举,虽然贾府没有一败涂地,也已经伤筋动骨,开始加速走下坡路。
再说贾琮,被软禁在城北金狮园中,每日都被人看得紧紧的,不能走脱,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朱泽风几乎每天都来找他,今日说七曦急得火冒三丈,明天又说贾家被抄家问罪,借以看贾琮的反应。
贾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仿佛没听见一样,他让人给他找了一把二胡,每天坐在竹林里面拉着步步高、喜洋洋,仿佛心里总有什么高兴的事似的,朱泽风每次来,听他拉一会琴,都会觉得心情很舒畅,连晚饭也能多吃半碗。
这日到了十月十五,正是下元节,朱泽风晚上特地过来跟贾琮一起用餐,正吃得高兴,贾琮忽然就落下泪来。
朱泽风惊问:“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今日的饭菜不好吃?”说着就要让人把厨子叫过来。
贾琮阻拦道:“我是有点想家。”他用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勉强笑了笑,“我现在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朱泽风看他这幅模样,有些不忍心:“你不必如此伤感,只把这里当成家就好了,快吃饭,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给贾琮夹了一只他最爱吃的水晶虾仁。
贾琮看了虾仁一眼:“我连父母双亲都没了,在这世上,只还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
“那是谁?”朱泽风放下筷子问。
贾琮看他这幅表情,有些好笑:“自然是墨香了,自从入府里来,你就不让我见他,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和光景。”
“是他啊,他现在好着呢,我派了四个小丫鬟,把他像小少爷一样地照顾着,你不必担心他。”
“谁信呢,说不定他早就被你杀了。”
“这怎么可能!”朱泽风连忙赌咒发誓,贾琮只是不信,朱泽风终于动了怒气,“你竟然不信我的话!我就让人把他带过来给你见见。”说着便让手下去带墨香。
工夫不大,墨香便随着两个小厮过来,果真如朱泽风所说的,他传召打扮,与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无益,只是气色不是很好,一见到贾琮立即飞奔过来:“爷,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贾琮过去拉住他,激动地说:“没,我很好呢,你怎么瘦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说着看了朱泽风一眼,“我想跟墨香到那边说说话,不知世子大人可否开恩呢?”
朱泽风心里不痛快,点头同意,端起酒杯,自干了一杯。
贾琮拉着墨香快步走到假山的阴影里,避过众人的视线。
“爷,你……”
“别说话!”贾琮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能够发现,这才把手一甩,带着墨香一起进入了空间
☆、50要饭
墨香像脚下失重一样;双膝发软地伏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直起身,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不要问。”贾琮带着墨香跨过成片的紫丁香,又转过挂满藤萝的假山,先到百草园的三味屋里;这小屋只有一面靠着陆地,门前栽种着好看的龙头竹;竹林丛中有五盏安装在竹子里的盘龙宫灯将这一片小天地照得朦胧恬静。
墨香进屋之后就傻了眼,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建筑;贾琮拉着他一起去洗澡;把身上的酒气油气祛除干净;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天工院出品的衣服,贾琮这几年长得快,衣柜里大大小小的衣服都有,墨香长得纤细柔弱,他找出几件偏大的给他,倒也合身。
两人穿上T恤短裤,趿拉上拖鞋,各拿着一盒冰淇淋坐在沙发上吃着,俱都是一言不发,墨香是满肚子好奇不知道怎么发问,贾琮是根本不想给他解释,现在他只是要想办法如何从朱泽风的府邸里逃出去,找到七曦。
他们两个倒是躲得清净,外面可就闹翻了天了,朱泽风见这两人走到假山的阴影里,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回来,让人去看,却发现根本连个人影也没有了,顿时急了,立即派人守住前后门户,把奴仆院工,丫鬟婆子全都找来,整个府里都打上火把灯笼,照的跟白天一样,确保没有一个死角,然后像过筛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搜索。
一直闹到第二天早上,依然没有结果,朱泽风气急败坏,砸了许多东西,并且下令,把两个跟着贾琮的丫鬟拖去喂豹子。
贾琮和墨香在空间里住了十几天,外面终于松懈下来,朱泽风虽然潜意识里认为贾琮没有走远,仍然藏在府里,只是躲藏在某个角落,只是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不敢深信,又因为朝堂上他老爹联合其他几位亲王跟南安北静双王斗得头破血流,几乎在金銮殿上大打出手,他也要过去帮忙,来的便少了。
贾琮带墨香进入天工院,教他使用各种机器,这墨香学这个倒是飞快,尤其是缝纫机之类,那些机器本来就是靠热能结晶为动力,全自动化的,墨香看了制作配方,试着研究了十几天,就能够做简单的小袍子了。
贾琮等外面的守卫松懈了,便从空间里出来,悄悄地向大门方向迂回,一旦遇到人过来躲不过去便再回到空间里去,一共用了一天半宿,才终于靠着一块银子引得两个看门的争抢,他乘机逃出门外。
出了这座朱泽风特地给他安排的别府,贾琮直觉的天也广,地也宽,连空气也变得新鲜了,恨不得放开双臂,疯跑欢呼一声。
他让墨香给他做了一件粗布袍子,上面弄了好些洞,他穿着这袍子到水里游了一圈,然后又在草地上打滚,弄得又脏又破,因光着脚走路硌得疼,便穿了一双厚袜子,连同衣服一起弄得脏兮兮的,头发和脸上涂了点花生油和稀泥,手里拿了一根龙竹杖,问墨香:“小墨儿,你还能认出我来不?”
墨香绕着他看了三圈:“外表是看不出来了,不过您这个身份气度,还是不像乞丐,那乞丐得是吊儿郎当,惫懒轻浮的,而且您这个声音也不像。”
贾琮想了想,尽量做出一副油滑的样子,又去天工院弄了顶非洲主题的破草帽扣在脑袋顶上,把声音也伪装起来:“这回呢?”
墨香指着他笑道:“爷就是爷,怎么装乞丐也不会像的,不过除了我们这些亲近的人之外,估计其他人是看不出来的。”
“那就够了!”贾琮把龙竹杖一晃,“我这就去七曦府上要饭去!”
他出了空间直奔南安王府,守门的自然不让他进,也没好言语答对他,他就在旁边守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也没看到七曦回府,心里诧异,又跑去南安别苑,也不见七曦回来,跟周围的乞丐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因七曦认定是忠顺王府的人捉走了贾琮,因此疯狂地向他报复,第一步就是大量增派人手,暗杀忠顺王手下的黑鹰卫,双方都是特务组织,厮杀起来无声无息,却是血腥十足,京城里不断有各行各业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死法不明不白地离奇丧命。
因锦衣卫是朝廷的人,忠顺王开始时还束手束脚,到最后逼红了眼睛想要反扑,自己的黑鹰卫已经所剩无多,他赶忙联合几位兄弟,当着太上皇的面,向七曦发动反击。七曦又去找北静王,连捧带讥,让他出面跟自己联手,北静王虽然没有实权,只是闲散王爷,但他笼络的人却不少,因他时常在家里举行诗词饮宴,或是后山围猎,因此无论文武官员有不少都跟他来往密切,这回南北双王联手,带着半朝大臣,一起上书弹劾亲王干政,暴虐不法等三十二条罪证。
朝堂之上,互相弹劾的奏章像雪片一样,皇上乐意看得双方闹腾,他稳坐钓鱼台,一面调停,一面挑拨,暗地里却跟太子说:“那个贾琮倒还真是个人物,朕的朝堂就因为他一个人闹得天翻地覆。”
太子问道:“父皇可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我前些天让许韧去贾府看的,说他被打得重伤,拖出来扔在胡同里,如今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又小心地看着父亲的脸色说道,“要我说,贾伴读也没什么错,那朱泽风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皇上拿起毛笔在纸上泼墨挥毫:“他打朱泽风是没有错,但是他打亲王世子就大错特错了,那朱泽风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