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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珠想到儿子叶不舒和阿尔萨兰,刚刚还坚定的心就有些犹豫,也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匕首,虽然都会说忍住负重,卧薪尝胆,可直到面对这事时,海兰珠才明白,这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住的。
此时拦着多尔衮的人将手指放在了唇边,锐利的口哨声响起,不一会功夫,就听见仿佛万马奔腾的马蹄声响,海兰珠抬眼望去,一堆剽悍的人马疾驰而来,这就是硕塞安排的后手,不,应该说林丹汗安排的后手。
多尔衮怒道:“硕塞,你妄称英雄。”他明白此时已经冲不出去了,只要他稍作异动,对着他的利箭就会射出,权衡得失,多尔衮光棍的下马,顺便扶着小玉儿,压低声音道:“你记得待会紧跟着大妃,保护好肚子里的儿子。”
“那你呢?多尔衮,我不能让你出事。”小玉儿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说道:“我——不应该让你来敖包的,我好后悔。”
“现在后悔已无用,你记得我说的话就好。”多尔衮扶着小玉儿向海兰珠走去,“大妃,我们有苦同当。”
侍卫并没有撤出通向海兰珠的通道,他们都是皇太极亲自训练出来的,只会服从皇太极的命令,若不是海兰珠以前用自己的勇气征服他们,侍卫也不会心生敬佩而从命。
“让他们过来。“海兰珠开口说道,侍卫有些犹豫,但还是让开了路,小玉儿想要拉着多尔衮,却被他甩开,多尔衮转身拔刀,用刀剑指着硕塞,”你若是想要伤害大妃,就先过我这一关。”
“小玉儿,你过来,别让十四阿哥为你担心。”海兰珠目光并没有落在小玉儿身上,为了往日的情分,她也不想见到小玉儿有危险,当然在海兰珠心中自己的安危是最重的。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硕塞见到出现的兵勇,才明白场面已经失去控制,高声道:“你们难道连我的命令都不听?”
“我们不是不听从您的命令,而是大汉的命令高于一切,面前的女人,是鞑子的汗妃,不能轻易的错过。王子,您是大汉的爱子,更应该为大汗的基业斩断情丝,若是能将她掠走,到了察哈尔,大汗一定会将她赏给您的,会让您得偿所愿。”
硕塞气的满脸通红,他身边也有终于他命令的人,只是数量上并不多,“你——你这是在损害父亲的威名,若是让旁人知道,你让父汗何以立威草原?”
“王子,难道您没听过那句话,胜者王侯败者寇,只要能成就大汗的基业,这些骂名又有何妨?当初会盟夜宴时,她说得清楚。”
随从一指海兰珠,笑道:“枭雄得江山,英雄都是悲情的,难道王子你还想不明白?”
他也知道事不宜迟,看向海兰珠“大金汗妃,你要我们动手请吗?”
“我是不会服软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海兰珠豁出去了,既然是最坏的情况,那就博那一线生机,先发制人,高声道:“动手,冲出去。”
“格格,我们怎么办?”隐在不远处树林里见到一切的苏沫儿紧张的低言,布木布泰目光一闪,她很担心多尔衮,向前迈了两步,停住脚步,拉着苏沫儿悄声离开,“我们给大汗送信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阻拦大汗
在草原上疾驰而行的皇太极,有几分焦急的看着日头,心中在想该如何做才能让等待已久的海兰珠消气,她可是很不容易哄的,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这个礼物就当成赔罪好了。
“驾,驾。”皇太极扬鞭催促坐下的骏马飞奔,当快赶到敖包的时候,天性谨慎、经历过战场上瞬息万变的皇太极觉察到一分异样来,弥漫在空中淡淡的血味儿,心中一沉,难道海兰珠出事了?
“大汗,大汗。”就在此时,布木布泰骑马从敖包方向赶了过来,皇太极勒住马匹缰绳,注目看去,由远及近的布木布泰一脸的焦急神色慌张,脸上沾着灰尘,风尘仆仆的模样,让皇太极确定,前面是出事了。
“大汗,硕塞王子在敖包打算掠走姐姐,您快回科尔沁调兵吧,姐姐——姐姐很危险。”
布木布泰气喘吁吁,脸上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红着眼睛哀求道:“十四爷和大福晋也在,大汗,耽搁不得。”
见皇太极愣神,布木布泰翻身下马,由于赶路很急,当时又怕硕塞等人发觉,布木布泰没注意脚下,踩到了石块,扭伤脚踝,伤处很疼,可是她却不能在那片树林里发出一点的动静,只能强忍着疼痛,一路飞驰,她的脚踝火烧火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十分狼狈。
“你是说硕塞也在敖包?他要抢海兰珠?”皇太极坐下的骏马仿佛知道主人的心思,不安的转圈子,缰绳勒得更紧一些,皇太极低头望着在马前的布木布泰,沉声问道:“硕塞带了多少人来?”
“我不知道,只见到黑压压的一片,大汗,您快去科尔沁吧,这离敖包不远,我怕一一我怕硕塞会发觉。”布木布泰含泪欲泣。
由于相约敖包,皇太极也没有带太多的人来,也就十几个贴身的侍卫,皇太极目光望向敖包之地,吩咐道“来人。”
“奴才在。”身后的侍卫来忙下马单膝跪在马前,皇太极从腰间拿出令牌来,扔给侍卫,“你去调兵,把本汗放在科尔沁不远处的正白旗调来,速去速回。”
“喳。”侍卫二话不说,骑马飞驰而去,皇太极为了给吴克善等人面子,将正白旗的精锐放在了离科尔不远的地方,一来一回,也用不上多久。
“硕塞,你若是敢伤害海兰珠,我皇太极饶不了你。”皇太极打马欲行,布木布泰突然上前张开双臂拦住皇太极,抬头目光灼灼的说道:“大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身系大金的国运,怎能轻易的赴险?”
“闪开,你给本汗闪开。”皇太极用马鞭指着布木布泰,拨了一下马头,准备绕开她,‘噗通’一声,布木布泰跪倒在地,神惜更加的悲切,“姐姐也不希望你去的,你是大金的主宰,若是您出了事,谁来主政?而且阿爸他们也担不起呀!大汗,请您三思,请您三思。”
皇太极身边的侍卫也面容各异,他们也觉得布木布泰说得有几分道理,皇太极的目光落在跪地恳求的布木布泰身上,眼里透着一丝的赞赏,随即抬头望向敖包方向,开口说道:“本汗不仅是大金的汗王,更是海兰珠的丈夫。我皇太极说过,要保护她宠她一辈子,海兰珠她需要我,也在等我。”
“大汗,硕塞的人马很多,您——”布木布泰不放弃的劝说,目光黯然轻声道:“兴许姐姐已经被——大汗这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可能——”
“不,不会,海兰珠不会让我失望,她一定在等着我。”
皇太极留下这句话,义无反顾的打马而去,他身后的侍卫紧紧跟随,马蹄疾驰带起的尘土,让布木布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她脸上的灰尘更重,可她此时已经顾及不到这些,目光随着远去的皇太极,诧异,羡慕,嫉妒,迷茫,难道自己想错了?在布木布泰的印象里睿智沉稳的皇太极,怎么也不应该轻易濒临险境,海兰珠就那么重要?比江山还重要?
布木布泰想不明白,若是皇太极调配安排得当,绝对能重挫硕塞,甚至有了借口兵伐林丹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何他要放弃?自己都能想别的事情,皇太极又怎么会想不通?
布木布泰永远也不懂皇太极的任性,若是海兰珠在还能明白几分,毕竟在历史上他就有这个前科。
“格格,您的腿还伤着,快起来。”苏沫儿搀扶起布木布泰,舔舔干裂的哼唇,犹豫半晌低声道“您就不担心十四爷吗?他也是——”
布木布泰锐利的目光,让苏沫儿停住口,“我怎么会不担心。可我却知道,多尔衮若是不顾忌一切,他就不会出事,硕塞他们是拦不住多尔衮的。”
“格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沫儿心中有些发冷,不顾及一切中包含的就有怀孕在身的小玉儿吧,若是小玉儿——那自己的主子恐怕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福晋了。
“怎么办?当然是敖包,同多尔衮同生共死。”布木布泰见到远处飘扬的蒙旗,明白大局已定,高声说道:“苏沫儿,扶我上马,我要去救多尔衮,我要去救他。”
“格格,您身上有伤,还是先上药吧,别落下病根。”苏沫儿自然也听得到马蹄声,知道该怎么答话才能让自己的主子满意,她脸颊徽红,低垂着脑袋,心中感叹,主子的这番谋划,会成就谁?是不是能得偿所愿?还是像以前一样让海兰珠的名声更重?
“放开,放开。”布木布泰挣扎起来,此时吴克善带着的蒙古诸部首领以及身后的骑兵赶到,吴克善也吃惊于布木布泰的狼狈,凝眉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哥哥,姐姐和多尔衮被硕塞围住,你快去救他们,去救他们。”布木布泰焦急的喊道,“刚刚大汗也去了敖包,我劝不住。”
“果然是这样,布木布泰,你先回科尔沁休息,我带人去驰援,一定救回多尔衮,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他少一根汗毛的。”
“不,不,我也去,若不是为了送消息出来,我宁愿同多尔衮死在一起。”布木布泰频频摇头,抓紧苏沫儿的手,费力的上马,吴克善感叹一句,“好,哥哥答应你,布木布泰妹妹,你这份同死之心,,是我科尔沁的女儿。”
旁边的诸部首领,对布木布泰也涌出一分的敬意来,而此时的敖包血战却越发的惨烈,海兰珠面对着生死抉择。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
弥漫在四处的血腥味儿很是刺鼻,人血同牲畜的血味儿是不大相同,再加上触目惊心的尸体和残肢断臂,被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此时有孕在身的小玉儿忍不住扶腰呕吐起来,海兰珠也不好受,煞白着脸,紧握匕首的手不由得微颤,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拉着小玉儿沿着侍卫拼杀开拓出来的路径撤离。
海兰珠虽然在守护盛京的时候也杀过不服从命令之人,手上也沾染上鲜血,可却从来没有上过疆场,更没有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拼杀,看着守护她的侍卫一个一个倒下,海兰珠心情更沉重起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的返回科尔沁同皇太极再见面。
硕塞没有料到自己的随从会不服从命令,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住手,巴贝尔,你住手。你这是让父汗担上小人的污名,他如何在草原上立足?”
“王子,直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吗?只有抓住鞑子的汗妃,大汗的势力才能扩张。”
巴贝尔也被眼前惨烈的拼杀震惊了,没想到海兰珠的侍卫会如此的拼命,拼杀了这么久都没有突破他们的防线,让他很着急,此处毕竟是科尔沁的势力范围,夜长梦多,迟则生变,高声道:“放箭,射杀鞑子的侍卫,放箭。”
“巴贝尔,你敢?你会伤到哈日珠拉的。”硕塞想要上前,巴贝尔低声道:“硕塞王子,您不要动。”
“你在威胁我?”硕塞觉得好笑极了,他的随从不听命令也就罢了,毕竟这些人都是父汗硬塞给他的,可是竟然敢出言威胁?还真是胆大包天呢。
“硕塞王子,抓到哈日珠拉后,属下再向您请罪。”巴贝尔见到硕塞眼露凶光,知道这次是把他得罪惨了,可如今骑虎难下,只有抓到海兰珠,才能因功劳赎罪。
箭翎闪烁着杀人性命的寒光,海兰珠动作麻利的卧倒在地,高声道:“小玉儿,不想当靶子就箭趴下,快趴下。”
小玉儿反射的捂着肚子,神情发愣,海兰珠伸手一把将她拉到在地上,按住她的脑袋,气愤的说道:“我的话你没听见?”
“海兰珠,我——我有儿子,我不能——要小心的。” 小玉儿底气不足狡辩,她不愿承认在面对呼啸而来的箭翎时,她迟疑发傻,有些手足无措。
“你的命都没了,难道你的儿子还能降生?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吗?”海兰珠更是恼怒。小玉儿不敢多言,低头听训。海兰珠叹了一口气,她也是母亲,自然明白小玉儿如今的心情,看重儿子,可也得有度。
守护在海兰珠他们身前的护卫,纹丝不动,他们都知道,若是倒地,会躲开这些利箭,但他们身后站的是大妃,是大汗千叮咛一定要守护的人,他们怎么能退开,用肉身铸就盾牌,保护大妃的安全。
噗噗几声,在侍卫的身上中了几箭,海兰珠微合上眼睛,心如刀割,她们是为自己牺牲的,小玉儿更是满脸泪水,脸颊上沾满着侍卫飞溅出来的血滴,顺着泪珠的滚过,留下淡淡的红色。
随着箭翎的越来越密,海兰珠明白再这样下去,她们会更危险,若是侍卫都死了,她一定会落到硕塞手中,到时情况会更糟,不说皇太极会不会在意她被硕塞掠走,就是自己那一关也过不去。
“住手,你们住手。”海兰珠一下子站起身来,巴贝尔举手让射箭的人停下来,搭弓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凝神瞄准,稍有不妥,还会继续射杀。
“怎么?鞑子的汗妃,你终于想明白了?早这样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巴贝尔心中长舒一口气,他同样没料到区区几十名侍卫抵抗会如此的顽强,不由得心生敬佩,难怪皇太极频频寇边,原来八旗铁骑也不是善茬。
“你们不是想要抓我吗?我同你们见林丹汗。”海兰珠扬眉一笑,侍卫们高呼:“大妃,不可,不可。”
“没事,我自有分寸。”海兰珠笑容越发的淡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恐怕是等不到皇太极了,你们告诉他,让他将布布和小猴子养大,若是因为新娶汗妃就亏待我的两个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大妃。”侍卫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海兰珠存了必死的心,海兰珠笑容越重,上辈子也死过一次,并没有觉得很痛苦,加上上辈子的年岁,她并不觉得亏,又有多少人能像她一样,穿越时空,有着这一番经历?兴许这就是历史的代价吧。
肩膀受伤的多尔衮坐在地上,用未受伤的手掌捂着肩头冒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手掌,身后传来小玉儿的惊呼:“多尔衮,你怎么样?”
多尔衮并没有回话,目光紧紧的落在海兰珠身上,她的衣衫沾着草屑尘土,脸色也不向往日那般的红润,有些干裂的嘴唇被皓齿咬出深深的血痕来,格外的醒目,发髻松散,头面首饰零星不全,可是说此时的海兰珠是多尔衮所见中,最狼狈的一次,但他却移不开视线,海兰珠唇边含着那么淡然恬静的笑容,在敖包,在满地尸体血迹的草原上,是那么奇特的和谐,仿佛一株迎风绽放的红莲,哪怕再大的血腥污秽,都无法夺去红莲本身的妖艳和那抹独特的纯净。
“一笑倾城,恐怕就是如此吧。”多尔衮低声感叹,海兰珠慢慢的向硕塞走去,在袖中掩藏好匕首,脚步有些凌乱,缓缓而行,面色从容,可心中却犹如惊涛骇浪,不得平静。
直到此时海兰珠才琢磨明白,原来她最在意的始终是自己,哪怕舍不得儿子,舍不得疼她的父母哥哥,舍不得皇太极,但她更不愿意受辱,去挑战那未知的命运。
海兰珠眼底划过愧疚,她最对不住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们,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母亲,无法陪伴他们成长,无法保护他们直到他们有自保的能力,海兰珠心中难免有些犹豫,可只要一想到面前的事情,逼着自己硬起心肠来。好在后金此时规矩并不完善,也不会有你死我活的夺嫡,布布他们年岁小,应该可以躲过,更何况有个守死节而死的额娘,会有不错的名声,或许会在皇太极的心里留下印记,皇太极应该会在意的,虽然才成亲不到五年,可日日夜夜的相处下来,皇太极会记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