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下午1时30分~3时30分空袭:轰炸城南。
英国海军上将霍尔特请我去别墅俱乐部参加告别酒会。看来我必须参加,尽管 我从来也适应不了鸡尾酒会。英国海军似乎也要撤离。这并不怎么令人高兴!
今天公共汽车停运。据说所有的公共汽车都开到汉口去了。现在大街上或许会 变得安静一些,虽然据说这里还有20多万中国人(平民百姓)。我多么希望(上帝作证) 希特勒会帮助我们,让我们终于能够建立起中立区。
怡和通砖瓦厂的孙先生,是韩先生给我带来的一个新朋友。他愿意给我们修筑 一个新的防空洞,原因是老的防空洞里总是充满了地下水。如果这个“伟大的想法” 能够变成现实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因为泡在有水的防空洞里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在国际俱乐部马市长举行的茶会上约定,请我们留下来的外国人每天晚上6时~ 7时在北平路69号英国文化协会里与中国人见面。除此以外,没有商谈任何重要的事 情。英国上将霍尔特在别墅俱乐部举行的告别酒会也进行得平淡无奇。我借此机会 把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托付给美国大使馆官员艾奇逊先生,他答应帮我设 法发到上海。
我从收音机里听到,汉口方面对建立中立区表示担忧,因为事先没有征求中国 政府的意见。电台还报道说(《上海晚报》通讯社提供):江阴要塞不久就要投降。 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南京痛苦的结局就要来到了。因为这意味着日本战舰将从扬子 江开过来,从江面上轰击这座城市:这是我的看法。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根本无 法想象怎样保卫南京。不过我觉得这条消息报道得早了一点儿。也许上海电台的播 音员根本得不到中方的新闻,而只有日本的。
11月26日
天晴,阳光灿烂,可能会有高朋来访。
有个中国人来找我,想请我在首都饭店(南京最大的旅馆之一,据说是他亲戚的) 升一面德国国旗。我们可没有那么傻,断然拒绝了!再说,亲属关系也不对,因为 我对店主了解得很清楚。
此时此地,我们生活在一个“谣言”时代。四周充满了最惊险离奇的传闻,当 然,要把它们写下来是不值得的。刚刚传来的一条消息说,最高统帅决定将防守部 队的前沿阵地确定在城外50里处。这个消息受到了欢迎,因为大家都愿意相信它。 一旦防线被敌人突破,人们将撤离这座城市。我无法判断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或者 说从军事角度看是否可信。但是对于外行人来说,它毕竟听起来不错!
许尔特尔先生把胡尔德曼和沃尔夫·申克送到了芜湖他们要去的地方,带来了 关于“库特沃”号的最后趣闻。听说我的朋友(通讯学校的工程师王先生和他妻子) 果真又下了船,好像是坐火车去汉口了。还听说“库特沃”号船上成立了一支类似 警察的纠察队,由布伦德尔少校领导。这很有必要。因为已经查明,在德国人上船 的时候,原来给德国乘客准备的二等舱已被中国人占用。这些中国乘客是由船上的 中国船员(所谓茶房)偷偷带上船的(当然要收取高额酬金!)。
杭立武博士刚才在回答我的询问时告诉我说,我们不必为中国政府是否同意建 立中立区一事担心,最高统帅本人已经表示赞同。我们现在也为委员会找到了一名 外国人作总干事,即南京基督教青年会的菲奇先生。现在我们只等日本人同意了。
德国大使馆收到了上海总部给我的一份电报,内容是:
转西门子洋行
本西门子洋行通知:请您本人决定是否离开南京。为了避免人身危险,建议迁 至汉口。望回电告知您的打算。
我请人通过大使馆答复如下:
转上海西门子洋行
11月25日来电敬悉,谨表谢忱。我已决定留在南京主持国际委员会工作,以建 立中立区保护20多万平民。
拉贝
韩先生成功地从怡和通砖瓦厂取出100罐汽油,还有20袋面粉。院子里正在修筑 新的防空洞,我还得另外找一个地方存放汽油。100罐汽油放在院子里,对于我个人 来说,也有点儿太危险。
斯迈思博士打来电话说,据电台报道,一家东京报纸认为南京中立区将给占领 这座城市带来很多困难,会拖延时间,不能把南京和南市相提并论。虽然这只是一 篇报刊报道,但总还是一种值得注意的表态。如果计划不能实现,我们该怎么办呢? 困难确实很大!我寄希望于希特勒!我的收音机今天中午报道说,中国人承认江阴 要塞那里情况危急,但是中国人正在全力自卫,仅仅是逐步后撤。关于这里的防御 计划还听不到任何新消息。
晚上6时,在英国文化协会开会。王固磐致辞。没有发布任何新闻,比如战场情 况等。我们只是听说明天中午12时可以在中央银行兑换小额纸币(1元的和更小的)。 这我肯定用得着,因为零钱已经相当短缺。罗森博士请我吃饭。在去他那儿的路上, 汽车抛锚,我只好步行。司机把车停在马路上,车门也没有锁,就优哉游哉地找汽 油去了。马路上漆黑一团,可是卡车仍在忙着运送木箱和行李。必须十分留神,不 要在黑暗中被车压伤。在罗森那儿,我还见到了沙尔芬贝格、许尔特尔和克勒格尔。 克勒格尔没有买到船票,所以只好留在这里。
等了很久,骑兵上尉洛伦茨也来了。他当天晚上必须启程。我们闲聊着度过了 一个美好的夜晚。罗森博士称赞洛伦茨是最后一个离开这里的德国顾问。城市可能 遭到炮击,罗森很担心,不知我们大家能否在这之前及时乘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离 开。希尔施贝格一家也想在万不得已时坐这条船逃离。毫无疑问,这一切都考虑得 非常合乎情理。可是,如果始终只想着逃跑或者听别人谈论此事,颇让人感到沮丧。 我周围的中国人那么镇静、沉着。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主人不逃跑,其他一切 问题都会逐步解决。我越来越觉得,我无论如何必须在这里坚持到底。只是我承认, 一个比我自己的住宅更安全一点的地方,我还是想要的。或许我能得到另外一套住 宅。张群部长的房子已提供给罗森博士使用,这座房子有一个很棒的防空洞。我得 去一趟,看看这座堡垒。接着一个大问题就来了:搬不搬家?在这段时间里,很多 人聚集到了我身边,我不可能把他们都带走,但是我也不可能同时佐在两所房子里, 这终究要看我目前拮据到什么程度。必须找到一个巧妙的解决办法!
11月27日
天空有云,又一个航空天候。昨天我们一整天没有受到骚扰。今天我们从9时40 分到9时45分有预备警报。此刻,我正在写这篇日记的时候(下午1时45分),警报又 重新响起,不过只是第一次信号。
厨师曹(保林)还一直病着。给他开了药(碘卡扑拉尔),可是买不到了,因为药 店全都迁走了。今天,事过5天以后,人们才想到告诉我这件事。我暂时从我自己少 量的备用药品中拿了一些给他。另外,他一个人躺在一间没有取暖设施的房子里已 经一个星期了(肯定是节约的缘故)。于是,我借给他一个煤油炉。问他为什么不添 置一个煤炉,他回答说,卖白铁制品的商店都关门了,买不到烟囱。我觉得这不是 实情。我知道,这个好人曹(保林)在其他职工那儿不太讨人喜欢,所以他们现在就 不管他。这当然是不允许发生的!
罗森博士尽心竭力照顾我,令人感动。留在这里的德国人当中,我是最让他操 心的“孩子”。他担心(这是有理由的)我要留在这里,而不和他以及其余的德国人、 英国人等乘怕和洋行的三桅帆船逃走。他塞给我一张英国领事普里多—布龙的证明, 凭着它我可以登上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此船不久将被拖着逆流而上。就连前部长 张群的房子,他也想方设法给我弄到了,以防万一,不管我用得着用不着。总之, 凡是他用某种方式能做到的,他都做了!我们昨天下午谈了心里话,就是说,他给 我讲了他的遭遇。他祖父(译注:经与罗森档案资料核对,此处应为罗森的外曾祖父。 )和贝多芬是朋友,他给我看了贝多芬写给他祖父的一封信。他的家族近100年来一 直从事外交工作。他父亲当过部长,可是他也许永远当大使馆秘书——他祖母是犹 太人,这断送了他的前程。一个不幸的人!
下午6时在北平路69号开会。唐将军到会致辞。他提醒说,在保卫战即将来临之 际,他的部队里可能会出现混乱。只要是在他的权限以内,他将向所有外籍人士提 供保护。城门将被关闭,但是我们外国人有机会通过城门,直到最后时刻。
罗森博士、普里多·布龙(英国领事)和艾奇逊(美国大使馆秘书)今天下午要去 最高统帅蒋介石那里,他们要了解关于城市防卫方面的真实情况。这是一个极好的 主意!
由于我们国际委员会还没有得到日本当局的答复,所以今天通过美国大使馆再 次给上海的日本大使发去了下面的电报:
国际委员会承蒙美国大使馆帮助于11月22日向日本政府递交了建立安全区的建 议书,谨此再次恳请对此建议予以友善考虑。由于必须采取适当措施以安置只有在 安全区才能找到避难场所的成千上万名平民,委员会急需立即开始工作。出于人道 主义,特此请求即刻答复委员会的建议。
约翰 H.D.拉贝
主席
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是否起了作用,我当然无法确定。不过我认为, 电报现在应当到达柏林了。
下午3时,我们决定明天召开国际委员会会议。即使我们得不到日本当局的答复, 我们也必须采取某些预防措施,就是说,至少得制定安全措施。
我贪婪地把一些过期的上海报纸看完以后,最新的一批现在送到了。即便是最 新最新的一期能到,我也不会感到惊奇。邮局本领真大!全是11月15日~19日的消 息。下面是几个标题:
《九国会议商讨给日本的新声明(今日表决)取决于美国的态度》,《日本人希 望与韩复榘缔结特别和约》,《松井将军向雅坎诺难民区捐款1万日元》,《日本军 队向昆山挺进》,《南京政府撤离》,《保卫南京》,《德国妇女儿童在南京登船》, 《可以向南京发动全面进攻》。
11月28日
罗森博士把昨天与最高统帅谈话的下述结果告诉了我。对“未来的防御战是只 限制在城外,还是在城内也继续进行”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我们对两种情况都有准 备。对下一个问题即“如果出现了最坏情况,谁来维持秩序,即谁将作为最后一位 行政长官留在城里,动用警察的力量来制止不法民众的骚乱”,卫成司令长官唐将 军答道: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有责任维持秩序。换言之,没有行政官员留在这里, 没有人为千百万市民的公众利益牺牲自己!多么“美好”的前景!!
上帝啊,但愿希特勒愿意帮忙!如果这座城市真的遭到炮击,那么它所遭受的 不幸将无法想象。
从罗森博士那儿我还听说,大使在汉口曾经打听是谁给元首发了电报。现在特 劳特曼博士先生已经收到了罗森博士的信,信中述说了详情以及我给希特勒和克里 伯尔的电报内容。收音机里今天中午只宇未提关于中立区的事。
施佩林接我去参加下午3时在斯迈思博士家举行的委员会会议。会上正式任命菲 奇先生为委员会总干事,杭立武博士为中方共事总干事。我们认为,在得到日本当 局消息以前,我们不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米尔斯牧师建议我们尽快做一次尝试, 即提请中国最高领导人(最高统帅和唐将军)注意,从军事角度看,固守南京是荒唐 的,能否考虑和平让出这座城市,这样做是不是更好一些。杭立武博士反驳说,现 在不是采取这种行动的适当时机,我们要耐心等待,直到得到日本当局同意建立中 立区的肯定答复。我们下午4时30分散会,没有取得很大进展,因为一切还是未知数。
下午6时,在英国文化协会开会。邮政专员李奇通知说,邮局将正式关闭,只有 几个邮票销售处和一个小邮局仍然开门。但是,还可以把信件投入信箱,有时会有 人来取。李奇先生似乎有些紧张。他那迄今为止工作得相当出色的庞大班子跑得一 个人都不剩。有人议论说,日本人到了离芜湖大约60公里的地方,3天就可以到达这 里。这有点儿不对头,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尽管我不像施佩林那么乐观,他估计 日本人两个月以后才能到达这里。会上,我们还收到了印着中国字的大纸条,让我 们把它们贴到住房的大门上,以免中国兵痞骚扰。听说一位德国顾问在城里的房子 今天被士兵们光顾了,不过事情得到了迅速解决。今天,我让人在宁海路5号我的新 住宅钉上了有我名字的牌子,悬挂了德国国旗。然而,我以后只是名义上任在这座 “宫殿”里。这段时间,我院子里的第三个防空洞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第二个防 空洞的建造工作不得不中断,因为坑里全是水。警察厅厅长王固磐再次声明,还有 20万①中国人住在南京。我问他是否留在南京,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能留多久 就留多久!(这就是说,他要溜!)
① 关于南京市人口,据民国时期南京市政府的档案资料记载,1937年6月,南 京城区与乡区人口总数为101。545万人。南京沦陷前夕人口变动较大,一部分随国民 政府迁移,一部分有钱的人逃离南京。据南京市政府1937年 11月23日致国民党军事 委员会后方勤务部的公函称:“查本市现有人口约50余万。”这一数字,从日本有 关资料可以得到佐证:1937年10月27日,驻沪冈本总领事以机密第2144号函致广田 外务大臣称:“南京市内公务员和军人眷属均已避难,人口剧减,据警察厅调查, 现有人口53万余,都是各机关公务员,财产无法转移和当地商民等需要在南京坚持 到底的人。”该公函是日驻沪总领事派谍报人员赴南京所作的调查结果。南京沦陷 后,即1938年3月~4月,国际委员会成员斯迈思博士曾进行调查,结果是:1937年, “南京市人口恰好超过100万,到八九月,人口急剧减少,11月初,又上升到50万。” 从以上几个方面的资料可说明,南京沦陷前夕仍在南京的人口应是50余万。加上未 能撤离南京的中国守军和从上海、苏州等江南地区流入南京的外地难民,则总人口 数应为60余万。
11月29日
我今天发觉一个富人也有他的忧愁,虽然我只是以代理方式拥有我的财产,即 我的新“宫殿”(张群部长的房子)。我曾很随便地让这家佣人为我带来的卐字旗弄 一根旗杆来,他也很快就把所要的东西弄来了。可是,他拿给我看的旗杆账单上写 着:35元!因为前几天我在我的院子里竖起了两根新旗杆,所以我恰好熟悉这些价 格(战争时期的价格!):一根旗杆3元,而我的佣人张(国珍)买的旗帜是每面2元。 这个“宫廷仆人先生”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工资不菲的佣人一个月的工钱算进了旗杆 里。我没有狠狠地斥责他。但是韩先生认为,这在富人家里司空见惯,富人就是要 比别人多付出“一点儿”。抱着这样观点的这些男孩子想要赢得战争——根本不可 能!
施佩林打来电话说,警察厅厅长王固磐下台了,任命了一个新人接替他的位置。 斯迈思博士就此报告说,这个新人或许会留在这里,就是说,不会带着他的警察部 队逃跑。这回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