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如雪舞盈落的仙姿玉人,突凝在李建成目光深处,恍恍惚惚,意识茫然远离,剑影刀光回落于脉脉深情,他们夫妻契合,同立于危难之际、何等唯美动人的画面,而他呢……
李建成微微苦笑,许已再没机会抱一抱他的小凝了……
第 23 卷 惊变玄武门11
“太子快走!”
一亲信大喊一声,拍马前冲,随而带起一阵喊杀之声,李建成双目一定,反没了恐惧,即使是徒劳无功、以命相搏,也定要一搏!
他……还要见一见小凝,还要告诉她,他有多么的爱她……
风,如云卷暮,裹着浓而不去的杀气腾腾,刀剑互击之音,气势磅礴如虹,响彻整个玄武门上空,惊云骇雾……
弯弓拉成满月弧度,目光凝住,手腕抖也不抖,无一些犹豫不决之色,弓箭离弦,脆响破入长空,自刀剑声中划音而出,无比清脆于每个人耳鼓……
箭,如流星追月,一支贯入燃天烽火……
已奔出狭窄逃路的李建成、突感剧痛穿胸,自背上直入心脏处的疼,令全身颤栗一抖,箭尖自心口处露出血色红光,李建成颤颤低头,血已汩汩如注……
麻木的,李建成回过头来,眼里映出绝世英豪的二弟、牢牢紧握弓箭的手,牢牢的、紧紧的握着,仍停滞在半空之中……
李建成脑中“嗡”的鸣响,直直跌下马来,双眸不甘的定落在李世民脸上,身边不绝于耳的打杀之声,皆比不得眼前绝俊男子的恐怖狰狞……
“放……放过……放过小凝,她……只是……只是个女人!”
勉力、绝望、痛悔交结的奋力呼喊,尘嚣的杂乱中,李世民策马近于身前,已收在耳里……
但,高高赫立于马上的李世民,眼角只有一丝抽动,便再不见微点情绪,冰冷如雪霜切切:“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声调同眼神般凉无温度,与李建成惊痛非常的眼冷冷相对,绝情,便如陌路,从不曾相识……
李建成视线已渐模糊,冷冷的笑、绝望于他绝情的眼中,如今他真真有些后悔,怎就会顾怜于他,怎就会忽略了、他是一只鹰,是一只高瞻远瞩的鹰,随时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从不曾放松,可自己却一再犹豫不决,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心慈手软!
“我……我真后悔!后悔……没……没听了魏征……魏征之言!杀了你!杀了你啊……”
最后一声天动地抖的绝喊,令李世民心中终有一痛,眸中掠闪过一瞬即逝的感伤,微一侧目,小时一起爬的梧桐树突现眼底,李建成却已再看不见……
嘴角,微抽起苦涩的线条,小凝,对不起,小凝,我……爱你……
生命最后时刻的仅存意识,竟与江山权力无关……
…………………………
我玄武门的确写得太详细了,呵呵,明天争取写完玄武门,至少写完血战这一块,呵呵,这两章竟表现小李了,下章开始表现无忧,呵呵:)
《惊变玄武门8》中添加了一句很重要的话,小李说的,大家再去看看,看看大家能看出来吗?呵呵:)
第 23 卷 惊变玄武门12
此时,东宫与齐王府亦闻讯驰兵来援,为首的是统领东宫兵马翊卫、车骑将军冯立,以及副护军薛万彻、谢叔方,眼看浩浩两千精兵朝玄武门奔袭而来,天策府猛将张公瑾挺身而出,赶身至前,此人身材魁梧、青面髭须,一双大眼炯炯圆瞪,一声大喝,仅以一人之力便将厚重的玄武门紧紧关闭,一时匆忙,却也将敬君弘、吕世衡等人挡在了门外,刀剑铮铮砍在城门之上,敬君弘、吕世衡以死守门,不令冯立等人进入玄武门中,直到战死!
李元吉吓得面如灰土,由几人护着,干脆不再向门外冲杀,而直接朝武德殿奔去……
李世民冷眼一横,眸底充盈烈烈杀气,挥剑策马朝李元吉急追而来,穿过绞杀纠斗的人群,风速迅急如电……
无忧静立在一个角落,身边两名兵士护着,第一次亲临战场杀戮,六月的天里,手心寒冷如冰……
突的,马蹄纷踏声近,自一片混乱中、逐渐清晰,约有三四人,面目狰狞、策马迎面杀来,正是逃脱无路的李元吉,恐惧,灼烈烧于眼底,匆惶迫急的朝无忧方向逼近……
身边两名纵风云变色、亦不敢寸离的骑兵,终拔刀挥剑,与来人打杀在一起,李元吉一把抓住无忧马缰,一名骑兵一刀朝他砍去,李元吉侧身一躲,那刀便正落在无忧马身之上,马蹄倏的高高上扬,嘶鸣刺破长天苍穹……
无忧并无骑术,想紧紧拉住缰绳,却无奈不得其术,雪白色衣袂如蝶纷舞,折了翅般、重重跌下马来……、
眼看马蹄随之落下,无忧亦赶忙向旁一侧,这才感到胸口疼痛剧烈,竟不能动弹,她连忙用手捂住,咬住唇、疼得钻心刺骨……
李元吉亦跃下马来,睁着恐怖惊惧的眼,粗厚大手的黑影,向无忧笼罩而来;无忧秀眉顿蹙,美目水雾盈动,却无奈胸口痛楚加剧,倒在当地、竟无逃脱之力……
银光闪亮若暗夜星芒,乍现于二人之间,剑身发出“嗡嗡”的抖动之声,以雷霆万钧之势迫开李元吉的猛烈攻击,李元吉与无忧惧一抬眼,正是追赶而至、杀得满身血气的李世民……
眼中寒光、戾气纵横,煞红了眼底……
第 23 卷 惊变玄武门13
李元吉迅回过神来,不知哪里来的巨大勇气,在明知不可敌时,仍愤然举剑横劈,直向李世民而去;身边天策府两名骑兵、与李元吉的四名亲信亦搏杀在一处……
人数寡于对方,自渐渐落于下风,其中一名兵士更身中数刀、跌马而亡,就倒在无忧身边,满身创口、涌出浓浓血光如涛,残忍的红……
李元吉青寒剑光凛冽,穷尽毕生之力以命相搏,李世民不想其攻势竟这般磅礴,刚刚调整了身手力道,却突见两名齐王府兵士,亦齐向自己袭来;眼见另一名天策府兵士、恶斗两名齐王府之人,自顾尚且不暇,而其余众人,亦皆在百步之外,虽已向这边奔来,却绝对顷刻难至……
李世民奋臂振开李元吉,一剑刺死迎上的其中一人,剑还不及拔出,另一人已提刀而至……
李世民心底“咯噔”一颤,如此腹背有敌,李元吉又再挥剑而来,左挡还是右避,脑中一时竟无半点思路……
难道……是天要亡我吗……
恍然失神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兵士,举剑过头,怒目圆睁,李世民定凝着来人,命在旦夕顷刻……
那人一双大眼,突的顿住不动,黝黑的脸面上、却抽搐若筛糠抖动,唇角溢出浓腥的鲜红,僵木在当地,举剑的粗手,亦迟迟未能落下……
李世民一怔,赶忙回过神来,眼目凝聚在一点,挥剑向侧边攻来的李元吉猛的挡去,再一转眼,与李元吉刀剑相搏间、那木在当地的兵士已轰然倒地,抽了几抽,再不能动弹……
洁白若雪梅纷落的人,倏然映入眼底,纤柔细致的小手,紧紧握住连云黑漆的剑柄,剑,在手中颤颤抖动,鲜血沾染了洁净素白的衣……
第 23 卷 惊变玄武门14
无忧清美无尘的水眸,蒙蒙若雾,刀枪剑戟交叉在眸心深处,一池萍玉若翠、惨红一片似血……
无忧木然僵硬在当地,如置身寒潭死水、彻骨冰凉如霜,风,飕飕抽过脸颊,生生的疼……
长剑随手的剧烈颤抖、掉落在地,身体亦随之而落,胸口剧烈的疼痛重又袭满全身;李元吉挥剑砍向她时,她——明明就已疼得站不起身、明明就连呼吸都困难得不能接续,但,当看到李世民腹背受敌、命在眨眼瞬间之时,却自体内涌起股莫名奔涌的热血,拾起身边死人宝剑,渗入血液骨髓的痛、亦再不能阻止她奋然起身……
从未握过剑的手,猛力刺向身前之人,鲜血飞溅眼中,滚热如地火烈烤焚烧;脑中一时思想全无,仅存一个念头、坚定无疑……
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哪怕是杀人……也绝不能眨眼……
李世民狠厉煞红的眼中、掠现一丝温柔,勇敢举剑、若仙女脱凡的无忧,令心底起伏震撼、江海激腾翻涌,这些日子,自己给了她太多惊险意外,而她却于坎坷荣辱间、选择生死相随……
无忧,今生今世,教我怎能负你……
神志分散间,李元吉一剑飞至,李世民闪躲不及,脚下一绊,向后摔倒下去,李元吉已急红了眼,更忙扑身上前,紧紧掐住李世民脖颈,死死按住,力道沉如铅铁……
不!不可以死,李世民心底烈烈嘶喊,已经战到了这步田地,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李世民胀红着脸,双手紧紧扣住李元吉的手,不能死!不能……他的无忧,还在看着他,还在等他紧紧的抱住她……
一箭,如雷电追雨,千钧一发、飞疾若长虹贯空,皮肉炸开一声闷响,“嗤”的破入风沙尘埃,凌厉若鹰入云霄……
李元吉眼目微瞪,紧掐李世民的手渐渐失去力道,眼中杀意似尤未散去,不可置信的最后一抖,侧倒在地、再无呼吸……
李世民轻咳几声,撑起身来,见正是尉迟恭弯弓而至,身后还跟了一队人马……
“殿下,没事吧?”
李世民摇摇头,脸上已恢复些血色:“没事,多亏将军!”
迅疾站起身来,脑中再没别的念想,只几步、便奔到深爱女子身边,紧紧抱住,恍如隔世、恍如再世重生……
无忧亦迎上他幽俊的眸,美目若朝霞惹露温柔,望见他毫发无损、安然无恙的奔到自己身边,心底一舒,一切的一切,惧是值得的……
“无忧,受伤没有?”
无忧素白的衣、染了腥红,血色格外耀眼,李世民将她越发拥紧,杀人皆不曾眨眼的他,终感心上剧痛,难以承受的疼……
无忧木然的摇摇头,想要努力给予他安慰的笑容,可唇角却莫名僵硬,无法牵动一分一毫,身子亦在冷风中瑟瑟而抖……
那被她杀死的人,面目凹陷至恐怖的扭曲,不甘的双眼,圆睁至最大,翻出扩散的白,她,杀死了他,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在自己手中……
缕缕森冷的寒,渗透入血液骨髓、窜入心窝深处,零落的泪、如雨飞落……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胜利了!”
李世民更紧的裹住她,细语在耳边呢喃升温,无忧亦紧靠在他热血滚烫的怀里,一股股腥味,浓浓侵入口鼻……
水光盈动的眼,不期扫向四周,残尸遍野叠错、血肉横飞如泥,如此这般的词汇,似尚不能企及这触目惊心的惨烈……
胜利了吗?这就是……胜利了吗?以多少人生命的不复为代价,以多少家庭骨肉的离散为基石,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天空,微抹一层暗淡的黄,笼罩着血腥中、瞬间宁静的战场,玄武门上空,乌云一片遮日,天地为之泣血、骇然失色……
第 24 卷 夜雨深,梦惊魂1
李建成、李元吉被杀,玄武门中杀戮戛止于此……
数百步外,阴阳两重世界,海池湖畔,阳光映水灿烂,点点光晕、跃然出耀眼夺目的金,池上风光旖旎,泛舟欣赏观望,到让李渊心中沉静不少……
想想这么多年,建成、世民、元吉,自己最看重的三个儿子,你争我斗,越发激烈,而自己身在其中,尽力保持平衡,可终也不懂,对于世民,总有更多的猜忌,难道一旦坐拥天下、父子君臣间,为父的便不再慈爱,为子的便冷漠无情,为兄的疑神疑鬼、为弟的麻木不仁?
李渊深深一叹,他孰能不知世民之能,可他身上未免杀气太重,治国终要以文胜武,方能长治久安,所以……
李渊喝上口茶,望望身边笑语盈盈、媚态丛生的年轻美妃,心中笃定,无论此事是真是假,自己既要有分明的立场,恐便要放弃些尊严了……
哼!建成,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嗯?”
李渊眼眸突的凝住,一阵马蹄声起,与身边大臣、如玉美妃,同时回眼一望,岸上一队兵卫林立,全副武装,盔甲晃着日光耀耀生辉,寒光杀气、汹涌如涛,为首之人、黑面阔鼻,分明是那日抢三关、夜夺八寨的尉迟恭!
李渊园目倏的一瞪,隐隐抽动,心知来者不善:“尉迟恭,你等来此……有何意?”
李渊尽量保持冷静威仪,尉迟恭却双目寒厉,毫无一丝隐讳客气:“回陛下,太子、齐王作乱,已被秦王……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特令臣……前来护驾!”
一言惊起波涛万丈,海池碧绿、突有如墨汁泼洒,举兵诛之……举兵……诛之,久久在海池上空回荡……
张婕妤、尹德妃美目中乍现惊惶,全身抖动如置身冰天雪地,李渊浓眉剧烈抽跳,双唇麻木、语音都有了颤动:“诛……诛之!怎……怎么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会……”
李渊心中寒冷一片,想他们可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兄弟,即使偶有争端,却不想竟真到了这等地步,失神的眼,茫然扫向众臣,晃晃落魄:“此当……此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裴寂向站在太子一边,倏闻此言,尤在惊讶中未能回过神来,萧瑀与陈叔达互望一眼,忙回道:“陛下,太子、齐王于大唐基业功劳实在有限,更嫉妒秦王功勋,屡生杀心、多有不义之谋,而秦王……率土归心、天下静穆,陛下……当以太子命之,今则定能无事!”
李渊眼眉一立,顿对向二人,哼!好两个见风使舵之徒,几时就站到了世民一边?亏朕还当你明儿你们心腹重臣!
李渊心中气血奔涌,但转望向尉迟恭若牛铃圆瞪的双眼,心里亦不禁颤抖,不寒而栗……
世民,真好个李世民阿……
李渊按下口气,也是无可奈何:“好!此亦朕之……夙愿!”
话音冰冷,“夙愿”二字切切沉重……
尉迟恭闻言,便自李渊处讨了手令,以安正在天策府厮杀一团的东宫、齐王府兵马,毕竟以天策府几百之人,恐难以支持太久……
李渊苍老的手、抖如枯枝,无奈心痛如剧,写下了字字血恨的手令……
……………
先传这么多:)
第 24 卷 夜雨深,梦惊魂2
天策府亦是血光喧天,与玄武门无异,冯立、薛万彻等人功不进玄武门,便转而率兵攻至天策府,与府中几百之人,混杂厮杀,直见到李渊手令、和太子齐王人头,方才止兵歇武,仰天而望,也算是尽忠了……
人心散如水泄,再难聚合……
无忧脸色如纸,胸口烈烈剧痛,灼烧之感、在全身横窜漫流,渗出冷汗如水流淌,但,她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与李世民紧紧携手,以慰众将血染铁盔、以命相搏之义!
一场血腥过后,天空亦被染成了红,进而黑、进而无色……
整整一天的屠戮,雷声轰鸣、仍似战鼓擂擂惊天,豪雨滂沱,粗亮昏瞑于天地尘寰,洗去了玄武门泼剌的血戮……
一切似归于平静……
铺天盖地的雨声,抽打着漆红色窗棂,令疲惫的人、睡不安稳,凝眉间,已睁开若皎月清洁的眼,将欲起身,胸口一阵剧痛,却又迫得躺回到床上……
“无忧!”
“娘……”
身边一片关切之音,无忧这才自混乱的意识里、忆起之前一切情景,心中仍难免一悸……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