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样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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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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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儿其实……”她决定把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他却忙安抚道:“那些事莫要想了,都过去了,没事了。”又冲桌上鸡汤一点,转移话题笑道:“既是喜欢,多喝一碗。是补汤。”

                说话间,外面小丫鬟又来报,说是方先生请爷过去。

                年谅应了一声,回身摩挲摩挲夏小满后背,道:“莫想了,真个无事。”说着便要喊人来更衣。

                夏小满忙拉住他,道:“你等等,昨儿的事,我从头到尾跟你说完了,你再去见那个衙门师爷,也好心里有个数。”

                
            年谅瞧了她地脸色无异,这才点了点头,打发丫鬟去告诉方先生稍等,安安静静听夏小满坦白事情经过。当然,她也没提自家要攒私房钱的坦白也有尺度,凌二是一早提过的,却是打着纪灵书扶贫布施地幌子,只是这次提了颜如玉。以及那张消失了地笺子。

                “董雷?”年谅皱了眉头。难怪满娘先前问他打听董雷。不过这样小人物,他素没放在眼里,若真是都敢算计到他头上来。找死。

                “我省得了。”他道,“回头同方先生商量。若是吴苌勾结董雷,吃里爬外,哼。”

                
            他脸色转为阴冷,夏小满吞了口口水。她一早知道吴苌不可用,后又知道无法收服。原想着两不相干,然这次事出之后,她曾恨恨地认为吴苌该杀,她问过,是家生子儿,打死都是无罪。但现下真到年谅动了杀机……她又想起那个小伙计来,已经不会战栗了,但是也许还会是噩梦。

                嘴上说得再狠,心里到底没法子漠视生命。

                
            年谅原是撒了手。准备起身出去的,忽然顿了顿,瞧了夏小满半晌。才道:“满娘,若吴苌真个吃里爬外,定重惩他为你报仇。只现下一时还动他不得,且这里还有吴栓几十年经营,咱们初来玫州……”

                
            “我知道,我知道。”夏小满连忙道。她太明白了,这样奴才家族放大了就跟朝廷里的世家一样,世代经营。人脉极广,便是皇帝也不会上来就灭门一个世家,还不是先削减势力再一道道剐了。

                年谅点了点头,道:“你不怨便好。年寿堂诸事千头万绪,无人总理也是乱套,偏现下寻不出个妥当人来……”

                
            夏小满也跟着点头,心下暗叹。若青樱为男子便好了。能力没问题,绝对是优质经理人。可惜了这时代不容女子才高。不过现下就算寻着旁人,也指不上做成什么样子,年寿堂那边是吴家天下,塞个外人进去,不晓得会做成什么样,毕竟没法子唱独角戏,是讲究团队配合的。

                外人……

                
            “哎,吴栓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她忽然想起那日同吴栓同来的那个少年了,好像年纪不大,秉承了家族好相貌,和他哥哥一样,眉眼极讨人喜欢的,说话没他哥那么“油”,略显文静。没记错地话,也在年寿堂当差了吧。这次事,吴苌难辞其咎,怎的都要处置,不若就此扶他弟弟上位,做个过度,主要是先把吴苌拉下来再说,都是儿子,吴栓那边也说不出什么来,有吴栓压着,下面也没不配合地道理。

                
            “叫吴荠的。”年谅嗯了一声,往夏小满这边靠了靠,道:“可惜此子不及其兄多矣,据青樱看来,只是有个认真劲儿,做事细心,但并不是个能撑大事的。”

                
            “唔……”夏小满本来想说有认真就好,可以慢慢教啊,态度决定一切,况且,是个老实的就好,是纸老虎就更好了,做个样子,年谅可以直接操控啊。可想起来年谅那经商水平,她还是闭嘴吧。

                
            年谅那边却是没有说完,轻轻喟叹一声,低声道:“方先生倒是出了一策,只是……”他顿了顿,略有皱眉,神色不大自然,声音越发含混,道:“先生让……将青樱……嫁与吴荠。”

                “啊?!”夏小满险些跳起来。

                年谅拽她的手又紧了些,低声喝道:“莫要作声!”

                
            夏小满一吐舌头,咬唇不语,心里却是过山车似地翻了几个大转。抛开旁地不谈,单论计谋,也算是良策联姻总是良策,青樱嫁过去后,明是吴荠执掌年寿堂,暗是青樱做主,以青樱的忠诚度,这年寿堂便是牢牢在年谅掌控之中了。不过若论现实,这也太离谱了!

                
            夏小满听过年长地婆子私下说过从外貌看青樱还未经人事………她一直觉得这么判定处女与否很玄乎,什么走路腿分开云云,这在现代,满大街看去,有几个妇女同志腿是分开地?分开的那是罗圈腿……不过老婆子说得笃定,她也只好信服老人家的经验之谈。便是如此,但在大家眼里,青樱还是六爷地人,并曾是六爷妾室的最佳后备,………她记得刚穿来时,一次采蘩拿大,茴香还曾忿忿道是便是上位也是青樱,还轮不到采蘩。连茴香都这么看,可见深入人心。

                
            本身这样一个六爷的候补妾室,被配个旁人就够离谱,还是用来收铺子,便是越发离谱了。而且,吴荠肯认吗?便是上床确认了青樱是清白的,她也始终带着“六爷的人”的标签,吴荠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绿帽子吗?六爷是主子,硬配了没什么,吴荠不敢反抗,但,他会对青樱好吗?若不好,别说白瞎这个人了,便从利益角度护法,纵是吴荠虚情假意阳奉阴违,青樱纯被供作内堂妇,焉能掌控年寿堂?

                
            “这件事……”夏小满想起了那双始终像在笑的眼睛,长叹了口气,到底是年谅的丫鬟,若是她地,她还有可说,若她是主母,她也有可说,可什么都不是,她只能咬牙道,“是下下策,用不得。”然后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能不提绿帽子………得给年谅留脸,还把这事撕掳明白。

                
            年谅却是无心研讨此计是否可行的,摇头道:“原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你勿要和她提,怕是她听了自家寻思一番,自作主张。”他说着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自作主张。夏小满嚼着这句话,这话正反都能说,却是品不出他的意思来,但见他那状态似乎不想再提,便也叹了口气,只道:“我同她说这个做什么。”

                封建社会没人权。女人更没。

                好似苏东坡这样的人物都拿过侍妾换宝马,还有甚可说。

                
            年谅那边琢磨着自家的事,又是皱眉又摇头,忽而察觉时辰,忙喊小丫鬟进来更衣。夏小满起身伺候,他拉了她的手,道:“你且吃你的,多喝些汤。”又低声笑道:“去去就回……”

                夏小满牵了牵嘴角,嗯了一声。


            番外 一树梨花一溪月

                一些话先放前头

                1、原版满娘的番外。作为盘点的答谢。一直卡,拖了这么久,十万分抱歉。

                公告里已说过,此篇虽放在VIP里,但是免费。显示字数900+,实际字数7000+。

                因着基调不够明快,少不得要说一声,慎入。8过,实际上,我想写虐文却笔力不济写不好虐文,抹眼泪,真郁闷……

                2、至于正文,趴,今儿没有。。。。别抽我……

                咩,那个,不找借口,那个,还是抽我吧……》《

                我加紧写,多暂出来……甩汗,您看我像靠谱的人么……so,还是抽我吧……b

                3、关于单订,今儿白天没在,刚才看,已经开通了。

                4、折腾了一天,困得不行,一会儿要去睡了,那个,帖子先加精,明儿回复,万分抱歉。

                …以下为番外…

                旧山虽在不关身,且向长安过暮春。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杂诗•;无名氏

                夏。四月中中。斗指甲为小满。

                物至于此小得盈满而未全熟,故名也。

                她生在小满那一日。

                
            出生时,娘因着是头胎,遭了不少罪,从天黑一路嚎到天明,声嘶力竭,没了泪水也是哭音。待到她落地。稳婆说是位千金,娘却突然噤了声,哭也哭不出。

                爹在外面得了信儿,耷拉着脸,包了一个最小的喜包给稳婆。

                
            她一直是给爹省银子的。后来又能给爹赚银子。但于她自己呢,稳婆少收了银子。便少说了许多吉利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她往后的日子总是不大吉利。

                
            最初,她觉得,在节气出生实是好事,生辰格外好记。妹妹生在秋日八月廿七,不易被记住。便就错过了很多次生辰早上的鸡子儿,错过就错过,娘素来不会给补的。

                
            她也不是多爱吃鸡子儿,只是因着鸡子儿而觉得那个日子是不同寻常的,总要有那么一点点儿不寻常,才会有盼头。后来到了年府。鸡子儿变成最微不足道地东西,甚至被用来洗身子。于是,这日子便就又没盼头了。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生辰委实糟糕,正是这个生辰夺去了她全部的盼头。

                当年府拿着一张写着同她生辰八字一样的卦符找上门来时,家里正是一片混乱。

                彼时她在厨下烧火,因着爹又图便宜,买了被充凑了杂草碎梗的秸子柴。极不好烧。忽而烟蹿得多高,呛得她咳个不停,脸也熏得像花猫儿一样。

                娘在院里给妹妹篦头发,提鼻子一闻,糊味弥漫,张口便高声骂道:“大丫,你作死呢?!”

                
            响雷到哪里都是响雷,这一嗓子穿过浓烟炸开在她耳边。也传到东里间把歇觉的爹给炸醒。她陡然听到。手一抖,烧火棍险些撇了;爹陡然听到。一激灵醒过来,随即便是大骂:“MD,败家婆娘,你吵吵什么吵吵?消停些!”

                于是,小床上睡着的小弟就此被吓醒,也来应景,小嘴一张,哇地一声惊破云霄。

                
            娘自生了小弟,越发硬气起来,当下一摔篦子,梗着脖子回骂道:“你吵吵什么!儿子都吵吵醒了!zu吧你就!!青天白日的也不说出去找活计,就知道傻吃乜睡,等着家里揭不开锅呢?!”

                
            又是使劲一推妹子,喝道:“二丫!去看你姐zu啥呢!这是要拢着了房子啊?这还没去姚家呢,就断了自家?!这老的小的都不想活了是怎么着?!”说着自家也站起身,一边儿扑弄衣襟,一边儿往屋里走,拟去哄儿子,嘴里犹是骂骂咧咧。

                妹子被推了个趔斜,拧搭着身子,歪着头,嘟着嘴,瞥了娘背影一眼,一溜小跑蹿进厨下,在门边侧身站了,掩着口,咳起来。

                
            其实这会儿已是没多少烟了的,她手忙脚乱的收拾了锅台,正听见咳嗽声,一抬头,见妹子披头散发的门口站着,忙站起身,在大襟上蹭了蹭手,过去给妹子拢头发。“头绳呢?”

                妹子嗯了一声,嘴上说道:“外头台子上呢。”一双圆溜溜地眼睛却只往架子上的笸箩里瞄。

                她会意,有些犯愁,嘀咕道:“娘记得数呢……”

                
            爹和娘吵得更凶,即使小弟哭的声再大,也压不下娘尖利无比的声音。“分家时候你不吵吵,分老奶奶东西时候你不吵吵,这会儿倒知道关起门来同我吵吵!我呸!你吵吵什么?你吵吵什么!”

                
            她知道吵到这句就会持续很久了,见妹子眼睛还不移开,咬了咬嘴唇,挪步过去,往笸箩里取了一个被掰过的糙饼,仔细瞧了,才小心翼翼掰下一条来,瞧着略有显眼,便又在另一面掰了个边儿,修了修边角,这才放回去,两块碎饼塞到妹子手里。

                
            妹子就高兴了,攥了那块,蹲在水缸旁啃起来。她往锅里舀了瓢开水,吹了半晌,尝着不烫嘴了,方递给妹子,小声道:“慢些,别噎着。妹子噎得眼睛直翻,忙接过来,咕咚咕咚全喝了,勉强顺下去,才嘟囔道:“真硬。姐往后要给我带细面的。就姚二哥给地那样的。”

                她想到他,心里又是一甜,牵了牵嘴角,蹲下身拢着妹子的头发,道:“好。”

                
            忽而敲门声起,牙婆孙婆子的声音同时传进来。高叫“夏家嫂子”。屋里的争吵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噼里啪啦地收拾声。爹娘一起高声应着,一边儿忙不迭往外走。

                
            娘特特拐到厨下,她唬了一跳,忙不迭去擦掉妹子嘴边儿的饼渣子,娘却压根没注意那些。压低声音狠狠道:“大丫,快,回东厢去。洗把脸!头发拢好了!!一会儿喊你你再出来!二丫,你消停些,屋里呆着,敢跑出来小心揍你。”

                她在东厢洗脸的功夫,听着扒门缝的妹子道:“姐。一群穿绸子衣裳地,是不是姚二哥家地?”

                她掬着水地手一顿,脸上微热,低声道:“必不是。他……往北边儿去了,还得俩月能回吧……他家人能来做什么?”

                他最终在两个月零六天时回来了,而她。刚好嫁为人妇一个月一十六天。

                
            那张契上,有她的名字,也有他的名里一个“庚”字。她只认得这些。还是他教的。他给她的锞子上便有这字,彼时她记下了,他笑夸她伶俐,还道以后会教她识字。还道以后……

                却是,再没有以后。

                那张契上写的,丙戌年甲午月庚寅日,夏氏小满卖与年府为奴。身价银子五十两。从此生老病死与夏家再不相干。

                与他,越发不相干。

                
            脸上一个红红的掌印,是娘地。纸上一个红红地掌印,是她的。她被带到东厢,剥了丧服,从里到外换了新衣。软料子地亵衣穿在身上,滑溜溜的,像抓不住一般。让她无所适从。她死命抓着那丧服。死死盯着娘。

                娘不理她。一旁的婆子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夺过那丧服,丢在床上。干巴巴道:“姑娘,今儿起就不必守这家的孝了。”

                孝也不必守了,从此再不相干。

                她原有一匣子他送的各种小物什,从珠花胭脂粉到面人桃核雕,零零碎碎,一如她对他的回忆。

                可惜,娘说,往后你过好日子了,哪里还用得着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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