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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嬷嬷抓住小婢子的手:“大郎在哪里?别人知不知道他找我?能带进来吗?”
小婢子道:“钱大郎回过娘子身边的人了,娘子好似没阻止,不过大郎进不来,得您去外院相见。”
外院不是说话地方,而且奶娘的这些人,也不见得能让她去外院。
钱嬷嬷想了一下道:“你去帮我回禀娘子身边的桃子,就说我要逛一下园子,她会帮我跟娘子说的,然后再告诉大郎,我在桥上的风也亭等他。”
小婢子在钱大那里已经得了钱,立即就去了。
过了一会钱嬷嬷走出房门,见没人来拦,明白李蘅远已经知道消息,这是放她去见人了。
她低着头看路,去往后花园。
后院子的曲池上有一座石拱桥,桥上是三座叠在一起的画楼。
钱嬷嬷回头看来了,身后没人跟来,她上了桥。
到了画楼外,钱嬷嬷见到了在那里等着的侄子。
一个个子不高,富态白嫩的中年人。
“大郎,没人跟着你来吧?”钱嬷嬷看着钱大身后问道
钱大不解的看着姑姑:“谁跟着我来?”
钱嬷嬷再次看向四周,这桥头距离岸边很远,又没有遮挡物,若有人过来,她们可以看见。
钱嬷嬷紧紧抓住侄子的手道:“近日你少些出门,让媳妇孩子也老老实实呆在院子里,姑姑这一关,还不知道过不过得去。”
钱大问道:“娘子为什么突然要将您送去养老啊?是不是您做了什么事,得罪了娘子?”
李蘅远确实顾及着她的面子,就连她的侄子,也没说。
李蘅远刀子嘴豆腐心,是个好人。
钱嬷嬷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对不起李蘅远,不过她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听姑姑的话,姑姑这辈子,就放不下你,好在娘子没有连你一起送走,你以后要老实一点。”
钱大低声说着别的事:“姑姑,小侄要请您帮忙办一件事,外院有个叫小盈的丫头,姑姑您把她送我吧。”
小盈?听着耳熟,钱嬷嬷倏然瞪大了眼睛,拳头打着钱大的肩膀:“你真是作死啊,那个丫头,娘子可是发过话要要的,是水晶给弄出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娘子就会找回去,你老实点,不许动她。”
钱大脑中想起的都是上午在外院见到的那个倩影,杏眼如波,唇红齿白,可比他屋里那些粗婢好看多了。
他舔了舔嘴唇道:“万一娘子想不起来呢?难道一直放在外面?”拉着钱嬷嬷的袖子哀求:“您在娘子面前是有脸面的,这一点事都办不成?您就把她给侄子吧,放在外院,迟早也是给人的。”
钱嬷嬷不愿意委屈侄子,也罢,低声道:“我现在是没办法帮你跟娘子要人,你真喜欢,就这么办……”
0075 求救
075 求救
李蘅远睡醒了,桃子服侍她起来,芝麻拉着帘子进来:“娘子。”
李蘅远微微颔首:“何事?”
问完想起来了,道:“去问过小盈了吗?人带回来了吗?”
芝麻先走过来帮着桃子给她穿衣,一边道:“人没回来,婢子去问过了,小盈要嫁人,被她父母领回去了,婢子就没接着问。”
李蘅远玩弄衣带的手停下来,诧异的看着芝麻:“嫁人?怎么好端端的嫁人?”
嫁人怎么是好端端的?
桃子笑着问道:“是之前烧水的那个小盈吗?”
芝麻点头:“她是老太太那边的家生子,被爹娘领回去,咱们就不好过问了。”
桃子道:“她也有十五六了,是到了嫁人的年纪,不是好端端的。”
芝麻和桃子眯眼笑着看向自己,李蘅远却还是觉得不对劲,她跟小盈说过,让小盈来找她,要知道东西两府,有多少人都希望到她院子里来伺候,这时候还成什么亲?
或许小盈被水晶赶出去后心灰意冷,以为她也放弃她了?
李蘅远内疚的放下手,她应该早点想起小盈的,若是小盈自愿意嫁人还好,要是不愿意,她是不是能帮她拖一拖?
李蘅远叫着桃子:“去好好打听一下,小盈要嫁给谁,人家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芝麻听了心中一软,她们家娘子啊,再怎么变还是那个心肠软的李蘅远。
桃子没怎么太在意,成亲就被家里领回去,甚至府里的差事都不要了的,肯定是不错的人家。
她笑着道:“娘子放心吧,女大当嫁,人家是有父有母的,又不像我们。”
李蘅远一边点头一边道:“那你去找些压箱底的东西,我给她添妆。”
桃子和芝麻当件事去办了,去李蘅远的库房找适合婚嫁的礼品。
李蘅远回到书房去看书。
四书上的句子很多的她都不懂,用狼毫勾勒出来,如今她肚子已经不疼了,明日去上课,做好标记到时候好问霍先生。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书,忽听房外一阵喧哗。
李蘅远仰起头看着院子,就见大门口好似有很多人影。
她叫了声:“桃子?”
“芝麻?”
两个人都没回答。
李蘅远站起,刚走到门口,就迎过来汤圆。
李蘅远问道:“外面什么事?”
汤圆脸色十分焦急,道:“有不知事的小婢子不肯回家,家里人来接了,惊扰了娘子,娘子您接着,婢子把他们打发走。”
李蘅远见她转身,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汤圆欲言又止,但是李蘅远已经越过她出门去了。
大门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跑进来,见到台阶上的李蘅远,三步变成两步的冲:“娘子,救救婢子吧。”
中途女子摔了一个趔趄,就势就跪下来。
李蘅远虽只看了一眼,但那眉目如画的细嫩小脸,她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你是小盈,你怎么了?”
李蘅远走过去的同时,院外又闯进来两个中年妇人,二人一胖一瘦,都穿着西府粗使婆子的服饰。
“娘子,这死丫头不懂事,扰了娘子清净,婢子这就带她回去。”那个瘦的妇人先开口,
说完就去拉小盈:“还不跟我回去,惊吓到娘子,你有几个脑袋掉的。”
小盈挣扎了看向李蘅远:“娘子,婢子是小盈啊,婢子来找您了。”
小盈脸上全是泪痕,嗓子也哑了,显然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事。
李蘅远指着两个妇人:“放手,赶紧给我放手,在我的院子敢动手,你们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阿蘅小娘子是出了名的会打架。
两个妇人赶紧放开手。
小盈跪行向李蘅远,那地面都是青石的,李蘅远穿鞋都嫌硌得慌,一把捞起小盈,让她站到自己身后:“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小盈呜呜哭着,话说不出来。
那胖妇人赔笑道:“娘子说的哪里话,谁会给她委屈受,她以前是娘子院子里的婢女,就是想娘子了,来看看。”
“对,来看看娘子。”瘦的妇人附和着。
陆续的,厢房里探出很多脑袋。
桃子芝麻也都过来了,大门口也围满了人。
李蘅远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两个妇人,想了一下,回头问小盈:“她们拿我傻呢,你说,你到底碰到了什么事?”
小盈激动的双目通红道:“娘子,您救救婢子把,婢子阿耶和后母要将婢子送给钱大郎做妾,她们上午先把婢子骗回去,婢子不愿意,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娘子,婢子是您的人,她们说了不算,求您给婢子做主。”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李蘅远胸口一口恶气提上来。
看向两个妇人:“好大的狗胆,你们就是后母对不对,咋不卖自己呢?”
那瘦妇人后退一步。
胖妇人很是尴尬的低下头。
李蘅远提高了声音:“是不是畜生?”
二人还是不说话。
李蘅远越想越气:“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我的人不经过我同意,要送给别人为妾?让你们涨点教训。”叫着桃子:“把这两个按到地上,每人先打十板子,看还敢不敢跑到我院子里闹事。”
二人一听慌忙跪倒。
那瘦子这回倒是先开口了:“娘子,婢子是小盈的家人,也是太君院子里的人,婢子不是来闹事,是小盈不懂规矩,您不能打婢子啊。”
李蘅远冷笑:“不能打?这范阳城,除了阿婆,我至今还没发现有我不能打的人,给我按住了打,再加十板子,再不服,直接拉出去卖了。”
桃子不敢怠慢,叫了粗使婆子来,以前水晶经常狐假虎威,这些刑具,她们院子里不缺。
两个妇人明明是追自己的女儿却要挨打,叫的如杀猪般,嘴里还带着不服气。
李蘅远不与她们理论,绷着小脸拉住小盈:“跟我回屋,我看到底是谁要欺负你。”
她二人一前一后回房去了,芝麻站在原地眼皮砰砰跳,方才她分明听到了钱大郎,莫不是钱嬷嬷的侄子吧?若真实了,钱嬷嬷自己的账还没算清,这下肯定要惹娘子不高兴了。
她想完,急忙跟上去,在台阶下碰见汤圆:“还傻站着看什么呢?伺候娘子。”
汤圆忙提着裙子,跟上芝麻的步伐。
0076 败露
金碧辉煌的厅室,气氛异常沉重,只有小盈如泣如诉的声音。
她每说一句话,坐上的李蘅远脸就黑一分,她说到最后,李蘅远的脸就能滴出水来了。
“真的是钱家大兄要为难你?”
小盈伤心的擦着眼睛,微微点头。
就是钱嬷嬷的侄子钱大,她被水晶赶到外院,伺候侍卫们的饮食,上午在提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钱大会突然出现在井边,还对她言语轻浮,最后发展为动手动脚。
她丢下水桶跑回下人房间,忐忑不安的怕钱大找来,最后钱大是没找来,后娘派人来叫她,说是姑姑要见她。
后娘和姑姑都不是善类,她不想见,可也得告了假回去。
谁知,这两个人却不放她走了,劝说她给钱大当小妾,就这么把她给卖了。
小盈又哭起来:“娘子,若不是婢子想着您这里还有一线希望,婢子就不活了,婢子说的句句属实,怎敢欺瞒娘子。”
没有女子会拿自己的名声来开这种玩笑。
李蘅远已然全部相信了小盈。
见芝麻和汤圆在屋里,她叫着芝麻:“去带她把脸洗了,再帮她找一身合适的衣服穿,今后她就在我房里伺候了,就是你们的姐妹,谁都不许欺负她。”
芝麻道是,目光看着小盈。
汤圆笑着拉起小盈的手道:“不用怕了,有娘子这句话,范阳城,就没人敢难为你,别哭了,以后你就是娘子的人了。”
李蘅远的人,就有李蘅远守护,没人敢欺负。
小盈擦着眼睛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李蘅远叫着汤圆:“你去把钱嬷嬷给我叫来,给她两天时间,我看是有些多了。”
汤圆听了心头一颤,本来李蘅远就抽了风似的要送钱嬷嬷走,是因为院子里的事情太乱,这才迫不得已,让人留了两天,这下又出了小盈的事,怕钱嬷嬷这次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她跟钱嬷嬷相处七年,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伤感,但也不敢怠慢,匆匆去了。
钱嬷嬷房里,奶娘正在跟她说话。
“咱们都是婢子,并不是我难为您,实在是您做了对不起娘子的事,如今为何不想着弥补,还要弥足深陷呢?这些账本,您早晚都得交,还有这个月的月钱,外院说您已经领回来了,可是我这里一分都没有,这些也是娘子的钱,您总得交出来吧。”
奶娘是碰到急事了,李蘅远院里的开销大,可是钱嬷嬷给她留下一个烂摊子,这个月下人的月钱不发,下人怎么会服她?
钱嬷嬷就坐在卧榻上冷笑,并不回话。
奶娘沉吟一下道:“老姐姐若是实在要难为我,那别怪妹妹不近人情,钱大郎是管院子里花草的,但是去年栽植的新杏,娘子明明说要甜杏,他买来的是山杏,不说果子不一样,一个是甜杏仁,一个是苦杏仁,这一棵树,可差了不少钱,这件事若是被娘子知道了……”
奶娘话还没说完,钱嬷嬷脸已经怒青,直接将榻上的枕头扔出去砸向奶娘。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伺候夫人的时候,你不过是田舍妇人,仗着自己有奶就想欺到我头上?还敢查我家大郎,你以为娘子是真的信任你吗?等娘子气消了,她就会回头找我,谁要留你个死了男人的寡妇看院子。”
奶娘的丈夫和女儿都死了,孤身一人在李府,这也是平常很多人看不起她的原因,使得她不太敢说话。
尤其是面对人人恭维的钱嬷嬷,奶娘以前就有些怕她。
此时被钱嬷嬷大骂了一顿,奶娘心有不忿,但她嘴拙,沉吟一下道;“老姐姐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您不把账目和剩余的钱交出来,我还是会回禀给娘子的。”
“你给我滚出去。”钱嬷嬷对奶娘吼道,交账本?那才是找死,她就拖着,拖到李蘅远离不开她,李蘅远是小孩心性,过两天就好了,肯定离不开她。
要不是眼前这个死寡妇,李蘅远早就回头找她了。
奶娘见钱嬷嬷冥顽不灵,还恶狠狠的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
这时帘子哗啦一下响了,眼前倏然一亮。
奶娘微眯了眼睛,见是汤圆,问道:“什么事?”
奶娘如今管着整个东府呢,汤圆听她问,忙道:“娘子让婢子来叫钱嬷嬷。”
钱嬷嬷听了面露喜色:“娘子叫我什么事?”上午刚叫过,又来叫,说不定就是离了她不行,要留下她了。
她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奶娘,等李蘅远再重用她,一定把这个死寡妇赶出去。
汤圆可没她那么乐观,沉下脸道:“嬷嬷还是想想一会怎么回娘子吧,钱大兄这次做的也太过分了,娘子点名要了的婢子,钱大兄竟然要占了去当小妾,这不那婢子哭着喊着跑到娘子房里告状去了,娘子都知道了,让婢子拿您问话呢。”
钱嬷嬷如遭雷击,竟然是为了这点小事?
以前李蘅远不太管这些事的。
而且怎么这么快?李蘅远把那个小盈都忘了,怎么这么快就想起?
她才跟侄子商量不久的事啊。
钱嬷嬷拉住汤圆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娘子又怎么会知道?”
汤圆忧愁道:“捅了马蜂窝了,那小盈是个烈性子,又在院子里伺候过娘子,她闯进来诉苦,看门的放了行,就被娘子知道了,娘子很生气,这次怕是大兄都要责罚。”
钱嬷嬷心叫不妙又暗暗后悔,怎么这么巧?侄子上午才说见过那小盈一面,已经跟小盈的家里说了。
那小盈确实长得好,侄子弄不到手,肯定会抓心挠肝,她不忍心侄子失落,就答应了。
可怎么李蘅远就知道了?
钱嬷嬷在大宅里过来的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不会是有人故意要赶她走,要逼死她吧?
那边的人刚刚接头过,她们也没有到手账本,应该不会逼得这么紧,那是谁?
钱嬷嬷目光瞥向冷眼看着她的奶娘。
她捡起地上的鞋直接就砸过去:“都是你这死寡妇……”
0077 揭开
萧园,萧掩坐在樱花树下的卧石上捧着一本书卷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