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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温暖和大屠杀(7)
然而门已经被撞开—— 是一张单纯、焦急,却又令人望去颇感温暖的脸! “啊,大哥,你果然在这儿!” 小金嚷嚷道。 后来我知道,小金和弟兄们喝着酒,一听说城中出事,就担心我给卷进去——他知道我可是个尽职尽力偏执得很的好捕头。 于是他一脚踢开酒桌,提着朴刀往牡丹坊奔来。 他才不怕什么“飞刀门”,也不管有没有“飞鹰营”! 他只关心我的安危,因为我是他的兄弟! 当时,他那亮晶晶的眼睛与满头的汗水,诚挚的神情,真令我感动! 又一阵脚步声,小金后面出现几张面孔,是大狗、二马、葫芦和屎坨子,都气喘吁吁,一脸的关切。 “哦,弟兄们,我没事,没事……” 不知为何,我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的确,经历了一晚的血腥、恐怖与惊栗后,再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一切更让人感到温暖了。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神秘女郎(1)
(一) “看到这件袍子,我便想脱掉官服,换上它去痛饮一番……” 小金懒洋洋地说。 “兄弟,看你该看的,袍子先让我看。” 我冷冷地说。 说这话时,我和小金正呆在县衙捕房里,各自干着奇怪的事:小金在读诗,而我则站在架子前,盯着一件崭新镂金的绿袍,努力把自己想像成花花公子。 难道不奇怪吗?小金这么个爱玩、好动的小混混,居然手持诗卷! 而我这个以古板闻名的刘捕头,却瞧着件新衣裳作风流遐想! 我可以告诉你:对捕头来说,无论干出什么事情,你都不该感到奇怪,因为这里边有捕头的职分。 我继续凝视绿袍。 它颜色发亮,仿佛刚熟的青苹果,上面绣着的缕缕金线,像是照在果实上的束束阳光。 小金斜躺在榻上,肚皮上搁着一壶酒。他一边饮酒,一边瞅着手里的诗册,不停地唉声叹气。 我不理他。 那是卷李太白诗集。 我塞给他读的。 几名捕快弟兄在旁边穿皂色公服,是大狗、二马、葫芦和屎坨子。他们穿好,到兵器架上取了黑鞘朴刀,转身向我俩行礼。 “刘捕头,金捕头,属下们先外出巡视。”大狗说。 我点点头。 小金继续苦叹。 大狗他们走了。 我朝小金踱去。 小金抱怨道:“你一过来,我便知道这酒更饮不痛快了!” “兄弟,你从京师公干回来,一直在饮。”我微笑道,“读到哪一首?” 小金懒懒地将诗册朝我一晃,我发现他在读的那首《行路难》,正是李白的绝唱之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 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 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 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诗,壮志难酬,却不失其豪迈之气。”我轻轻赞叹道。 “好你个头,”小金道,“就头一句说饮酒还不错。” 我微笑。 我决定等待,不与这小兄弟计较。 果然——“大哥,你逼着我背这个,莫非有什么想法?”小金按捺不住问道。 “和‘飞刀门’有关。”我淡然道。 “‘飞刀门’?”小金一脸迷茫。 ——我与小金这番交谈时,距牡丹坊之变,柳云飞之死已经有一个月了。 ——那一夜我目睹的事,终究太过离奇,所以我只有选择地对县太爷和小金透露了一些,跟别的弟兄都没有说,跟“飞鹰营”也没有说。 ——我讨厌“飞鹰营”,他们声称奉了圣旨,到我的地盘上来肆意行动,还胡乱杀人。既然他们瞧不上我,我也不想同他们合作。 ——柳云飞被杀,说起来当然是“飞鹰营”与州府“八队”的功劳,可柳云飞气绝时,在场的毕竟是我,而不是随后赶来的“飞鹰营”,所以大狗二马等喝醉了就在外面乱吹,说干掉柳云飞的是咱们县衙的两位神刀捕头! ——“飞鹰营”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恼火极了。所以第二日,我便让县太爷派小金赴京师公干,我怕小金脾气大,跟“飞鹰营”冲突起来。 ——小金一走便是一个月,这期间,发生了许多意外不到的事…… “‘飞刀门’死灰复燃了!”我对小金说。 “嗯。” “而且这一回,连‘飞鹰营’和‘八队’都没办法。” “哦?” “以前,毕竟知道帮主是柳云飞,如今连谁是新任帮主都不清楚。” “哼。”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神秘女郎(2)
“县太爷也很头疼,因为州府限我们十日之内,火速查明。” 我愁眉苦脸地说。 小金看着我,笑了。 他居然一点头疼的样子都没有。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牡丹坊重新开张了。”我告诉他,牡丹坊自从满门被“飞鹰营”屠杀后,前几日换了主人,鸨母妓女全新,听说装璜得非常气派。 “谁说的?” “大狗。” “哦,那我们兄弟应该去乐一乐!”小金说。 “大狗还说——”我故意一顿,小金好奇地等着。 “——那里面有个新来的舞伎,大狗怀疑是‘飞刀门’派出的奸细!” 我把话说完,小金看看我,再看看架子上那件袍子。 他又笑了。 “大哥,你今日想去察探?” “是。”我承认。 “可这玩艺又是怎么回事?” 小金朝我晃晃那卷诗,我只好坦白,因为我尚未决定,我们两人中究竟谁去? 要去牡丹坊,就得乔装成客人嘛! 所以,我从县太爷那儿申拨经费,花二两银子,到城中最好的成衣肆做了一件袍子。 我还另外申请三十两纹银。被州府限令逼得焦头烂额的县太爷急于破案,也拨给我了。 我犹豫着,慢慢走向那件青苹果般的绿袍。 我取下了它,仔细套往身上。 可袍子颜色太俗艳,穿着它,我觉得自己浑身发涩不对劲,像个别扭的倡优。 小金笑咪咪在一旁看。 他看得哈哈大笑! 他终于忍不住跳起来说:“大哥,再怎么穿,你也像个捕头!” 他说笑间,把袍子从我这里剥下,套在了他身上。 说来也怪,衣裳一上他的身,屋里顿时熠熠生辉! 小金穿着绣金绿袍,顾盼有神,有种说不出的神气潇洒,活脱脱一个浪荡公子。 “简直像替你剪裁的一般!”我赞道。 “那当然,金捕头天生便是个花花客人!”小金笑道。 (二) 星河灿烂。 夜幕低垂。 面前的牡丹坊高楼,张灯结彩,隐隐有乐声透出。一个月前的那场大屠杀,似乎已经被人彻底遗忘,人生本来便是寻欢。 我身着皂色公服,腰挎朴刀,在黑暗中整装待发。 我真觉得自己像一个倡优。 我将要在小金之后,进牡丹坊去扮演一下捕头。 虽然我本就是一名捕头:刘捕头。 夜浓如水,人生如梦—— 我握着刀。 孤独中惟一陪伴着我的刀,寄托我一生喜好的刀,证明我职业身份的刀。 不知何故,那时候我想到的竟不是刀锋的凌厉或缓慢,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温柔与缠绵。 很遥远,我清楚那是记忆。 像一团火,若隐又若现。让人想伸手去触摸,可却害怕一伸手就会把它惊扰,令它消失。 于是,我只有静伫,等待着它变清晰。 它变清晰了,火光后,是一位红色的女子! 她在对我笑,好脆,好甜。 甜得像一丝蜜,慢慢渗入我嘴角。回味时却有些苦,但苦涩却令人的心跳加快! 我像梦游一样,要慢慢抬手捕捉她的笑声,她的笑靥。 很慢,比我出刀时的“抽刀断水”还要慢! 可我一惊—— 因为我发觉,真实的笑声来自前方灯火明亮的牡丹坊,是那些妓女在笑。 于是我苦笑。我又记起了自己是谁—— 刘捕头! 我在想,小金进去已经好一会儿,不知他伪装客人装得怎样了? 不过我并不担心。他是我的好兄弟,必能完成我俩的计划。我们哥俩搭档,天下无双,堪称一对神机妙算的好捕头! (三) 小金离开县衙时,喝了三分酒,等到了牡丹坊,酒意便变成七分!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神秘女郎(3)
这正是他的绝妙可爱之处。 他赴京师公干刚回,还没有来过新牡丹坊,所以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可以尽情乔装。 所以,他斜睨着眼,穿着那件绣金绿袍,腰间系着一柄剑,大咧咧地站在牡丹坊楼下大堂。 墙壁、屏风、立柱、扶手,四处都雕满了牡丹花。虽然假花无色无味,但金碧辉煌,显出新开业的牡丹坊的奢华淫靡。 一名鸨母领着龟奴,笑吟吟来迎客人。 那鸨母三十余岁,柳叶眉带着俏意,有无穷风月。 龟奴端着盘子,上盛葡萄美酒。 小金持酒一饮而尽,他喝酒的动作一向很快! 小金一笑:“好酒,好花!” 鸨母也笑:“既名为牡丹坊,岂能无酒无花,就连小女子们,也以花为名。” 鸨母的声音很沙哑。 鸨母拍拍手,出来了一排妓女,个个浓施粉黛,蛾眉顾盼,裙子上也绣着花,花色各异。 龟奴换过一只长方盘,盘中有一方方小木牌:桃花、杨花、杏花、菊花、桂花……分别是各妓女的名字。 每只木牌前,配有小酒盏。 鸨母示意,让小金看中哪位姑娘,便取酒而饮。 岂料小金手一伸,“啪啪啪啪啪”竟将十余杯酒一气饮尽! 这下鸨母、龟奴与姑娘们皆惊,难道这客人要通嫖牡丹坊?他们从没有见过一个客人喝酒如此之快。 小金却醉眼惺忪,皱起眉:“你这些花,脂粉气重,甚是无趣,酒倒不错。” 鸨母试探:“不知客人喜欢什么?” 小金酒气醺醺:“听说有一个新来的舞伎,舞跳得好!” 鸨母为难地说:“可这舞伎与别的姑娘不同,只为贵客舞,且不许客人近身。” 小金呢喃着,将三十两银子抛进龟奴托盘。 鸨母笑了:“客人莫忘了规矩,许看不许动!” 小金哈哈道:“既然赏花,当然只看不采!” ——于是,小金跟着鸨母、龟奴便上了楼。 ——路过楼上浴池时,小金瞥见里面纱帘轻垂,水汽弥漫,池底铸有一朵硕大的牡丹花。 ——数位丫环围着浴池在忙碌,加热水,试水温,香料、皂荚、浴刷、绢巾不断在传递。 ——小金瞥得眼睛发直,鸨母笑着推他一把:“舞伎待客前,需得汤浴,客人急什么?” ——小金便不好着急,老实跟着鸨母拐入隔壁内堂。 内堂很大,榻上也置有酒。 小金边饮边等,他想像着隔壁浴池的情形:一名舞伎如何宽衣入浴。“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大唐昔日贵妃入浴,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一想,小金便愈发期待了。 酒意便有十分。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也散发出狎邪之气。 他听到了侍女的声音:“舞伎,请抬足——”他猛转头,看到两名侍女扶着舞伎进来。舞伎动作迟缓,轻轻提起纤足,迈过了门槛。 舞伎被绸巾裹着。 侍女悄悄撤下绸巾,退出门去。 舞伎便立在红线毯上。 舞衣湛蓝,薄如蝉翼,透出里面雪白隐约的胴体! 最特别的是舞伎的姿态,她不转头,却轻轻伸出手试探,像寻找客人的方向。小金盯着看,瞧出些端睨了。 “你是盲女?”他好奇地问。 舞伎不说话,点点头。 小金的眼神放肆起来,当任何人知道对面的美人看不见自己,多半都会这样。小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打量舞伎。她面目姣好,身形柔美,舞衣胸口开得很低,露出细嫩美丽的乳沟。 小金头脑发热,觉得酒意有十二分了。 但他很快就见识到这舞伎的厉害—— “既是盲女,为何来此?”小金问。 “谁说盲女就不能来此?眼看不见,一双腿还能行走。”  
神秘女郎(4)
“说得好,”小金一愣,不怒反笑,“你从小目盲?” “是。” “叫什么?” “小妹。” “牡丹坊中,人人都以花为名,为何你的名字如此简单?” “小妹不愿与寻常花草争奇斗艳!” “怎样算是不寻常?” “此处的花,根本不能算花。真正的花,开在山野烂漫处。”小妹冷冷道。 小金痛饮一口酒,复萌狎邪之态,挑逗道:“只要使我高兴,我便带你去山野烂漫处!” 小妹立在那里,不理他。 小金问:“你擅长何舞?” 小妹:“世间万物,皆可为舞!” 小金:“好!” 他突然立起,猛地拔剑! 酒意醺然,可身手依然非常矫健,能动作快时,他从来不会慢,剑声嗡然,惊动了小妹。 小金:“你上前来!” 小妹听到,犹豫片刻,伸手摸索,朝小金的所在移步。 小金提剑睨着她,有意低沉地呼吸,像野兽故意暴露自己的方位。小妹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