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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板有些生气,站在包间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走到麻六跟前,恨劲地在麻六小腿肚上踢了一脚,凶恨恨地质问麻六:“老娘叫你干甚来了?让你小子给老娘在这儿睡大觉?”
麻六被女老板狠劲的一脚踢得睁开眼睛,看着站在他眼前恼凶凶的女老板,忙向女老板赔不是:“好我的老板,今天这么晚了,明天我一定把那几个小姐给弄到这儿,并让小姐给你带好多客人。”
女老板一听麻六说给他带小姐和客人,气顿时消了不少,也就再没发作什么,让麻六起来,跟她到隔壁去睡觉,天亮后一定把事给她办好。
麻六拍着胸脯向女老板表态说没问题。
当然女老板爱听的就是这话,她那能知道突然而来的麻六别说是有几个坐台小姐,就是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老婆也让别人给勾引走了,那还有这么大的能耐。他之所以要骗女老板,就是希望自己有个安身的地方,不然他就只能在荒郊野地里过夜了。
看来女老板经营的歌厅生意很不错,已经是凌晨二点多钟了,还有客人进进出出。当然在这时候光顾歌厅的都是些过路的司机,把车停在女老板开的歌舞厅后院,连把脸都顾不上洗,就跑到歌厅里鬼混来了。
这些开车的师傅,辛辛苦苦挣来几个钱,仅一夜就要花上一大半。当然不是唱唱歌跳跳舞就能花那么多,主要是玩那些更刺激的。而歌厅老板也会来事,知道这些开车的人不单单是跳舞和唱歌,而且是要干实活。因此女老板极力引诱那几个坐台小姐,想方设法让客人们开心,这样她就能够挣到更多的钱。有时候客人来的多了,坐台小姐一时拉不开,她就亲自出马,反正来了的客人不能没掏一分钱就让走。
女老板觉得麻六停在包间里既占地方又碍事,就把他叫出包间,在后院里给他找了个十分肮脏的房间让他住下,临出门时还对他说:“明天一早,你把那些小姐给我找来。”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城市里的一条狗 第十章(5)
“没问题。”麻六应答的十分扛硬。
女老板走后,麻六躺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怎么也不睡不着。本来他是非常瞌睡的,但他不知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是因为他说了谎话?还是因为女老板的这些所作所为令他生气? 反正他是睡不着,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子,仰头看天,天上的星星很稠,天很黑,没有风,很静,唯有前边那排房子里,如火如荼,如梦如幻。
麻六漫不经心地在院子里游荡了一阵,渐渐感到身上有些冷,便急忙走进那间肮脏而有一股恶臭味的房间里睡觉去了。
睡梦中的麻六做了一长串美好的梦,正在美好的梦靥中,他被汽车喇叭的鸣叫声惊醒。睁眼一看,天已快亮,那扇破旧的窗户上泛着白亮的光。于是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踏上两只烂鞋,慌忙走到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一辆拖着红红尾灯的大卡车正从大门口往出开。
麻六站在院子里,想跑。他知道他不跑能从什么地方给女老板找那几位放得很开的坐台小姐,他之所以那样给女老板说,完全是为了住一晚,别的再什么意思也没有。尽管说那间平房很肮脏很恶臭,总比他在野地里过夜强千倍万倍。那么,一夜已经顺利地过去了,还要在这里继续下去,就得想办法给女老板找小姐,不然女老板是不会饶他的。因此他想借天还不太亮,谁也不注意他时,立马从这里溜走。
然而麻六确实不想走,他能去什么地方,他一分钱也没有。
麻六考虑再三,决定留下来,哪怕挨女老板的一顿臭骂,只要不撵他走,能够在女老板这里打扫卫生照照门都可以,起码有个吃饭和住的地方。他现在对脸面看得再不那么重要了,脸面是什么?脸面又不能当饭吃当房住,脸面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样子货。因此他十分安然地又回到女老板安排他住的那个肮脏的平房。
磨磨蹭蹭就磨蹭到太阳很红了,太阳把院子映照得一片雪亮。麻六再次走出房间,清楚地看了这个地方的布局和结构,给他印象是这地方既不热闹也不闭塞,一条公路从门前通过,不知延伸到什么地方。公路边上时不时停一两辆拉货的大车,货车遮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车里拉的是什么东西,显得神神秘秘。往往在货车停放的旁边,有那么一两位年纪轻轻的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涂脂抹粉,厚厚的唇膏把嘴涂抹得像刚刚吃了一个死猪娃娃,血淋淋的渗人。她们围着拉货的司机, 卖弄*,拉拉扯扯。拉货的司机经不住这些*姑娘的引诱,不知在云里雾里般飘飘然,纵然身不由已地跟上这些姑娘,钻进邻近公路的平房寻欢作乐。当然这些靠出卖肉体赚点铜臭钱的姑娘并没有敲诈勒索之嫌,完全是在货车停放的地方就讲好价码,毫不抵赖,十分慷慨。因此这里一度被司机们称为“红灯区”传遍了大江南北。虽然公安机关清扫了几次,仍然不能彻底铲除,看着风尘仆仆东跑西走靠运输挣几个血汗钱的司机囊中羞涩地回到家,家人渐渐知道钱跑到了什么地方,便对丈夫严加看管,采取了一系列非常性措施,却收效甚微。故她们无不痛心疾首地喊道:
快快赶走坐台妹,好让丈夫回家睡。
麻六深知这里是是非之地,在这种地方落脚使他提心吊胆,但他确实没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他不知道到底该怎办?
这时候,已经睡足了的女老板从靠边的一间平房里走出来,眯缝着眼睛,披头散发地急匆匆跑到靠角的厕所。转身回来时,看见麻六呆呆地站在院子,便有些不高兴地大声喝斥着,“你还站在这儿干啥?赶快给我找小姐呀,你想让我白养你。”
城市里的一条狗 第十章(6)
麻六不知道怎样给女老板应答,眨巴了下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你听见了没有?我给你说话呢。”
“听见了。”麻六说:“过一会,我就给你找。”
女老板再没说什么地回房间里去了。房间有女老板相好的男人,长得当然很帅气,他不仅不用将口袋里的钱掏给女老板,女老板反而把钱掏给她相好的男人花,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哪像麻六,也算是有眉有脸的堂堂大男人,比起女老板房间里养那男人就差远了,但他没希望自己像女老板房间里的男人那样让女老板养着,他对这样的男人从骨子里有种敌对的仇恨。过去他的媳妇不是也和他很好么,可就是他公司那个苟部长,偷偷摸摸就和他媳妇好上了,而且好得明目张胆,一点害羞的感觉也没有,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真想一刀杀死这对狗男女,是他们害得他四处流浪。
现在麻六想报复一下他那媳妇,也在外边养个女人。可他没钱,养女人是很费钱的,那可不是千数八百能解决的问题。而且女人那东西,是无底的洞,只要一陷进去,一时半刻要顺顺当当出来,困难可就大了,非把你榨干不可,最后只剩下皮包骨头,恐怕还不罢休,非逼得往死路走不可。因此麻六左右为难,一则害怕给先人丢脸,二则别人能干为什么自己干不得,权衡再三,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什么事情也不考虑了。
整整一个早上,麻六什么事也没干,什么地方也没去,一直在院子的太阳底下转游。他不知道昨晚歌厅里那些坐台小姐都到什么地方去了,直到现在,他连一个也没见到。女老板显得很悠闲,跟他在院子里说了那几句话走进房间后,再连面也没闪一下,整个院子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那些爱吵叫的麻雀,快活地在院里院外叫个不停。
临到中午的时候,女老板同那个相好的男人漫不经心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麻六还在院子里站着,便叫上他,到马路边的一个平房里去吃饭。
麻六觉得女老板还不错,没把他当下三等人看,不然他什么事也没干让他吃住,是不是女老板知道他还曾经是一名钢厂工人。
吃午饭的那间小平房宽畅而明亮,麻六虽然是女老板叫去的,但他有些胆怯。特别是女老板相好的那个男人,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他,并且什么话也不说,看样子好像是女老板的保膘,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紧紧地跟在女老板的身后,差怕有人把女老板抢走的架势。
麻六走进那间平房,不敢在女老板坐的那个桌子前去坐,而是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时不时用眼偷偷看看那男人再看看女老板。
女老板落落大方地坐在桌子边,喋喋不休地给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麻六一句也没听懂。只见那个男人不停地给女老板点头,样子像条乖顺的狗。
不一阵功夫,饭菜就好了。女老板拿着筷子,抬起头见麻六站在门口,便对他说:“快来吃饭。”
麻六很想让女老板相好的那个男人给他说句话,可那男人就是不说。
麻六不知道他该不该去那个桌子边坐。
女老板吃了一口菜,抬起头大声说他,“你听见了没?快来吃饭。”
麻六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子跟前,慢慢地抓起桌子上放的筷子,看了看女老板,又去看女老板相好的男人,正好女老板相好的男人也在看他,样子十分可怕。
麻六很快低下头,在紧挨他跟前的菜碟里夹了一点菜,送进嘴里,然后慢慢地吃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城市里的一条狗 第十章(7)
女老板显得很兴奋,饭桌上几乎她一个人在说话,看得出她生意做得很红火,挣了不少钱,正在得意之中。人在得意的时候,说话的口气就不一样,总是表现得淋漓尽致,高人一等。麻六想,自己不也有过类似女老板那样的情景,那是他从农村进城,环境的改变,使他也彻底地改变了,爱出人投地,招惹了好多城市姑娘的爱慕,他的媳妇就是在那时候开始追他的,而且追他追得到了疯狂的地步,可一旦他大势已去,他那媳妇就跟上别的男人跑了。这好像是一种规律,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如日中天,唉,时势造英雄,他现在连狗熊都不如。
吃完午饭,女老板让麻六千方百计把那几个坐台小姐给她找来,她挽着她相好的那个男人的胳膊,悠悠地从门里出去,在马路上散步去了。
麻六总以为那男人是女老板的男人,但看他俩亲密的样子就觉得不是。男人和女人一旦结合在一起,一切的幻想都变成了现实,再也没有那样的亲亲热热,也没有了浪漫,这是他结婚以后所得出的结论。
饭已经吃了,站在太阳底下的麻六眼望着女老板和她相好男人的背影,怅然若失。他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个问题,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给女老板找个坐台小姐,但要找一位坐台小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女老板和她相好的男人悠悠地向西边走去,他朝东边的公路上急速地行走,看见身边有骑车的女人闪过,他就想把骑车的女人叫住,让她跟他到歌厅里赚钱。但他又不敢,害怕人家骂他是流氓。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姑娘,个头并不算高,也就是一米六的样子,老远便看着麻六。麻六也在看她,看得极为认真。好像他俩以前认识一样,其实谁也不认识谁。
麻六看见朝他走来的这位姑娘,就有些心动,心想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得想办法问她到哪里去,是干什么? 姑娘快走近他时,他朝那姑娘笑了笑,那姑娘也朝他笑笑,没说话。
麻六不能不说话。
麻六仍然笑着,问走近他身边的姑娘:“小姐去哪里?”
姑娘看着麻六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也没关系。”麻六说。
姑娘说:“不认识就别问。”
麻六说:“问一问也没什么。”
麻六和那姑娘就这样无聊地说着,想继续和那姑娘交谈下去,看样子那姑娘对他并不反感,因此他的胆子就大了一些,仍然面带微笑,向姑娘陈述了自己经营了一个茶馆,眼下正招兵买马,如果姑娘愿意,他可以让小姐在他的茶馆里当领班,基本工资500块,干得好了有奖金,上不封顶。
那姑娘是西原人,在同伴的召唤下来到这里,因为在车上丢了同伴的联系电话,便在大街上浪荡了两天。由于他是初次出门,没有经验,身上带的路费几乎花光,基本上到了像麻六一样的走投无路。只好沿着那条公路朝西走,看能不能找见她的同伴。
当然在偌大的地方要找到同伴谈何容易,更可况她人地两生,不仅一个人也不认识,而且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要想返回西原老家,又没有回家的路费,因此她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
当这位漂泊的西原姑娘看见麻六,就感觉到麻六并不是什么好人,眼睛贼溜溜地看她,好像是恶狼碰到了猎物。她本来想尽快躲开,但她确实是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迎上去。
“你考虑好。”麻六说:“算你幸运,碰上了这份美差。”
那姑娘说:“你可不能骗人,到时一定给钱。”
“没麻达。”麻六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哄你们这些女娃。”
此时的太阳红得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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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一条狗 第十一章(1)
麻六站在歌厅门口,才仔细地把歌厅端详了一番。这个歌厅名叫梦沙龙,很现代的名字,不知是那个武文弄墨的人,用大红油漆书写的几个大字,在太阳的光照下十分醒目。麻六转过身看了看西原姑娘,那姑娘怯生生地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嘴唇也在动,好像有什么话想给他说,但她又没说出来地一直站在他跟前。
麻六朝她笑了笑,笑得很不自然,完全是龇牙咧嘴。
那姑娘没笑,头抬得很高,像经过世面那种女人。
麻六害怕露出破绽,就离开了梦沙龙歌厅,把姑娘领到歌厅后院,想尽快交给女老板,至于姑娘干不干就没他的事了。
可是麻六到了后院,找了几遍女老板没找见。女老板和她相好的男人在马路上闲逛还没回来,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车停在院子,看来白天这里并没什么生意。于是他就把西原姑娘领到他住的那个房子,让西原姑娘坐在他躺的那个床铺上,他在房子的一堆杂物上坐下等女老板。
西原姑娘一直不说话地看麻六,看得他心里慌慌地跳。
麻六坐在那堆杂物上,没话找话地问西原姑娘:“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这重要么?”西原姑娘反问道。
“重要倒不重要,但总得有个名字,不然怎叫你。”麻六说。
“那你就叫我小凤。”
“小凤?多好听的名字。”麻六说着又把这位叫小凤的姑娘好好看了几眼,觉得小凤长得好看,毛格闪闪的眼睛会说话一般,簿簿的嘴唇,棱棱的鼻子,苗条的身材,他这么一看,突然有种不忍心把小凤送到这些地方。说白了,这地方让小凤坐台,那就是让小凤卖淫,也就把小凤给彻底毁了。毁了小凤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受到良心的遣责,如果小凤是他妹妹,别人像他一样怂恿他妹妹出卖肉体,他能安然么?他能不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他的妹妹么?
麻六看着小凤,心里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此时此刻,他很想带上小凤,离开这个肮脏而连鬼都不如的地方。
“小凤……”麻六刚要表白他内心话时,女老板突然从门里进来了,看着坐在麻六床沿上的小凤,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我说麻六,你还真有你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