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雪狐?!”我愣了一下,好像在哪儿听过。
“就是在你的星辰之泪围剿我们的时候,负责保护那个封禁师的狐尾祭祀。后来我们又见过几面,具体过程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也没兴趣知道。”他声音开始变得平静,不再有任何感情:“总之,她承诺让我重返同铸会,带着朱丽和克蕾媤,过往罪责一笔勾销,但代价是我得帮她抓到剩下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而我拒绝了她。”
“你想让我说什么?对你的行为感恩戴德么?”我嘲弄似的冷笑着:“还是你想告诉我,你已经后悔了?”
“去你妈的,索萨。”他摔门而出:“去你妈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岔路口
“真想不到你居然计划的那么详细。”当格林终于把他的改革计划全部讲完,而他们也就其中的一切细节讨论完毕后,梅琳至少又思考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这样评价道。
“可我总觉得还不够。”格林也沉默了片刻后才说,似乎还对这段可以用欢畅来形容的交谈意犹未尽。他甚至在说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刻意减慢了速度,还加上了好多可有可无的小细节来延缓话题的结束,可是…它依然在今天的这个下午结束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法把她当成一个称心的听众,一个贴心的朋友,他只能把她当做同铸会的梅琳。雪狐。
“只是实施起来没那么简单而已。”她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人配合你,为你出谋划策,为你分忧解难,你不可能把所有事都一肩承担。”
“我知道,我也正在努力。”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来掩饰他早已不再平静的心情。我不可能把所有事都一肩承担,他重复着这句话,我当然不能,我也做不到,可惜…看看我现在的处境吧,梅琳,谁能帮我呢?谁能?!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的朱丽奥斯吗?还是永远只会沉浸在少女情节中的克蕾媤?是那群只想着自己的乌合之众吗?还是那个只想着星辰之泪的索萨?!
“可他们帮不了你,格林,他们都帮不了。”
“那告诉谁能?你吗?”他脱口而出。
“我愿意试试,格林。”
他愣住了,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看到了坚毅和温柔,一种…只属于她的坚毅和温柔,总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支持和温暖。于是,他终于握住了她的双手,像意念中的无数次一样:“那就加入我,梅琳,离开那个腐朽的教会,离开那个肮脏的垃圾堆!到我身边来,让我们一起走向光明!”
“我不能。”她却这样对他说,那冷静的语气跟他饱含热情的声音大相径庭:“因为我不想舍近求远。格林,想想看,以你现在的根基,就算加上我,想要实现这一切需要多少年?需要付出多少代价?需要经历多少挫折?需要失去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又有多少人根本等不到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可我…可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他的嘴角抽动着。
“不,你没有。”她毫无留情的说。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梅琳,你说我该怎么做?”
“其实你面前一直都有条捷径,只是被你选择性的无视了。同铸会,格林,那才是你的平台,那就是你的捷径。”
“不,不不不…不!”格林松开了她的手,连连后退着,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摇着头,似乎对她的话完全无法接受,至于他的表情,就像美梦被撕碎般痛苦:“我没想到你这么说,梅琳,没想到在我们聊了这么久,聊了这么多后你还会这么说…”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是颤抖的。
“因为我不想骗你,格林,我不想说一些漂亮话,或者给你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那不但帮不了你,帮不了我,更帮不了所有期盼光明的人。”梅琳也站了起来,目光中有一些晶莹在闪烁:“我知道同铸会的现状,不管我怎么为它掩饰,为它开脱,我也知道它已经病入膏肓,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停顿了一下,用来缓解那难以抑制的悲伤:“可你想过没有,格林,如果你肯回来,如果你愿意成为狐尾祭祀,如果你肯跟我,跟我们,跟教会中所有心存信念的人一起努力,也许我们就能改变,也许我们就能力挽狂澜,也许我们就能给同铸会重新带来充满希望的明天!”
“这不可能,梅琳,我们势单力孤,最终只会被那庞大的黑潮吞没。”他低着头,不再去看她的双眼。
“那至少我们可以等待,格林,我们可以暂时藏起这份信念,直到时机到来!要知道未来是属于我们的,格林,你才三十三岁,是整个同铸会历史上最年轻的狐尾祭祀,还是世界上唯一集光明之力和暗影之力于一身的人,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格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语气突然间加重了:“未来的祈福者将非你莫属!”
“也许是非你莫属。”他面无表情的说。
“只要我们在一起,格林,谁是祈福者,重要么?只要我们进入了圣堂,只要我们站在了教会之巅,我们就有资格,也就权利做出改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你的想法付诸于现实,格林,完完全全的付诸于现实!我们就可以对同铸会进行一次坚决的,彻底的,自上而下的改革了!”
“可就算你所分析的是对的,梅琳,就算我们今后的路能一帆风顺,我们要进入圣堂也至少需要等十年到十五年。”或者是二十到三十年,甚至…一生。但是他并没有把后面这半句话说出来,而是下意识的为她留下了一丝丝余地:“我等不了那么久,这个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世界更等不了!”
“你现在还不是再等么?格林,而且你觉得颠覆同铸会就不需要十年到十五年么?!恐怕就算搭上你的一生都未必能做到吧?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死去呢?又有多少无辜的家庭会破碎呢?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她却这样质问着他,毫不客气:“难道这些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数字么?难道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就那么重要么?”
他愣住了,个人英雄主义?!你确定你是在说我,而不是在说索萨么?我怎么英雄主义了?我怎么英雄主义了?!我凭一己之力带着身边的所有人走到今天,跟整个教会抗争到今天,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到头来反倒成了个人英雄主义了?!他瞪着她,却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个恼羞成怒的自己,难道…我真的是这样么?隐忍是否比抗争更容易?以退为进是否比宁死不屈更现实?狐尾祭祀的路是否比叛教者的更平坦?圣光在上,请您指引我…
“你们还需要我做什么?”两分钟后,他平静的说。
“什么意思?”她似乎没听明白。
“如果我愿意回去,还需要做些什么?你们不会白白让我回去的,就算克里斯汀会,圣堂也不会。”
“你只需要表现出一点诚意。”
“直说吧,梅琳。”
“你得帮我们抓住那些叛教者。”
“哪些叛教者?”
“你的手下们,还有…”她犹豫了一下。
“索萨。”他替她说了出来。
“是的。”她点了点头。
“再见,梅琳。”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回去告诉伟大的圣堂们,他们看错了我,你也看错了。”
“那些人心中没有光明,格林。”她并没有追上来,只是这样说:“为什么你就不肯承认呢?”
“你们也没有,心存光明的人不会如此冷酷。”
“冷酷?恕我直言,格林,就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没资格这么指责我。”
“收起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吧,梅琳,别以为凭你那点狭义的良善就足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所有人!”他转回身来面对着她,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厌恶和鄙夷,虽然下一秒种他就后悔了。你不该冲她发火,更不该让情绪如此容易的就失去控制,他懊恼的埋怨自己,但是…她确实激怒你了,她太了解你,总能恰好戳到你的软肋。好吧,既然话已出口,就得硬着头皮把它说完,在她面前,你绝不能退缩:“你就真的那么高尚么?你手上就没沾过无辜者的鲜血?你就没杀过人?”
“我没有。”
“从来都没有?!”
“自我十九岁成为教会的正编牧师到如今当选狐尾祭祀,从来都没有!”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
“很好,那么当你在为某个骑士吟诵祝福的时候,他是否在砍翻某个人呢?当你在为某个法师释放庇佑的时候,他是否在炸烂某个人呢?”他毫不避讳她的目光,继续说下去:“难道你认为他们的死就跟你全无关系么?!”
“他们都是异教徒,死有余辜!”
“异教徒,哈,又是异教徒。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也羡慕曾经那个愚蠢的自己。”他笑了起来,摇着头:“只要扯上这三个字,就可以让所有暴行都合情合理,包括杀戮。那我请问你,梅琳,在这个世界还有四千万人不是你们的教众,是不是他们的死活在同铸会眼中就无足轻重?!”他突然冲她怒斥道:“是不是他们就都该死?!”
“你太偏执了,格林。”她皱起了眉:“你怎么…”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偏执,在这个即将被你们的残酷和冷漠给冻结的世界上,需要我这种偏执的人给它注入一点热血!”说着,他再次转身离去,步伐比上次更坚决。
“想想你的妻子,想想朱丽奥斯!”她依然尝试着想把他留住:“她们都可以跟你一起回来,不仅能享受到安逸富足的生活,朱丽奥斯还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照顾!格林,我们比你想象中仁慈得多!”
“得了吧,梅琳,你终究也跟他们一样,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光明是什么。”他头也不回的说:“对了,我收回到刚才那句话,梅琳,我们不会再见了。”
第一百六十章 闲谈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麦克戴斯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直至把这杯白兰地喝了个干净,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这种事儿你跟空山镇的任何人说都比跟我说有用。”
“正因为跟你说完全没用,我才会跟你说。”我拿起酒瓶给我们俩同时满上,他妈的,这种事儿本该由他来干才对,真不知道娜塔莉是怎么教他的:“要是让那帮人知道格林跟一个狐尾祭祀有来往,这群恶狗不把他撕成碎片才怪呢。格林是很厉害,可就凭他自己,干不翻那么多人。”
“不是还有你呢吗?”麦克戴斯眨了眨眼睛。
“得了吧,在他眼中我简直生活不能自理。”我冷笑着。
“那…他不会真的把我们都卖了吧?!”
“去你妈的,麦克戴斯!”我推了他一个趔趄:“他绝不会这么做的,格林。威尔马文,绝不会,这么做的!”
“可我总觉得…你听我分析啊…”
“闭嘴吧,我知道像你们这种整天耍笔杆子的人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但是对于格林,你还没资格评价!”我用力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更不想再为这件破事儿操一丁点儿心:“还是说说你吧,就你这性格应该已经交到朋友了吧,你来这儿也有好几天了。”
“没人待见我,少爷,没人待见我。”麦克戴斯自嘲似的笑着:“他们跟你一样,只觉得我是个可悲的凡人罢了。”
“那也就是说,你被孤立了?”我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说。
“那倒也不是,我还算…交到了个朋友吧。”他认真想了想才说:“就是你那个女仆。”
“娜塔莉?”我愣了一下。
“对,就是她!”他打了个响指,那副恍然的表情就像刚刚才想起了她的名字。
“哇哦,不容易啊。”我饶有兴致的扬了扬眉:“在我的印象中她挺…没趣儿的,基本说不出来什么有营养的话。”
“是吗?我倒觉得她还挺可以啊。”
“噢?”我眨了眨眼睛:“你们都能聊些什么?”
“吃啊,穿啊,最近的新鲜事儿啊,家长里短啊…”
“无聊的话题,只有凡人才感兴趣。”我替他总结道。
“对了,有时候我还会跟她聊聊我的游记。”
“啊,女人就爱听这些,而且听完了就恨不得立马亲自去转转,还得带上个画师把她这一路统统画下来。”
“对、对、对!她还总说想让你带她去呢。”
“让我带她去?你觉得我会有那闲工夫儿吗?!还不如让你带她去呢!”我大笑起来,然后想起了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蠢样子,笑得更欢了:“不过话说回来了,还真没想到能有人跟她聊到一块儿去,我还以为她除了哭就什么都不会呢。”
“哎,你这么说可不公平,我可从来都没见过像她这么细心、耐心的人!”没想到诗人却为她打抱不平起来:“就她打扫出来的房间,跟宫廷侍女不相上下。”
“宫廷侍女?说得好像你进过皇宫一样。”
“我是进过皇宫啊。”
“**连皇宫都进过?!去干嘛了?”
“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应该是某位公主或者王子的婚礼吧。像这种大型宴会都会请乐队去演奏的,而恰巧其中的一支乐队中就有我。”
“你在乐队中负责什么?朗诵诗歌?”
“不,手风琴。”他摆出了个拉琴的姿势说。
“你还会拉手风琴?!”
“不仅仅是手风琴,伙计。”说起这个,他喋喋不休起来:“还有口琴,小提琴,双簧管…”
“那你真该跟叶青认识一下。”在他即将开始又一次无休止的炫耀之前,我连忙打断了他:“也许在音乐方面,她还真能跟你聊到一块儿去。”
“叶青?哪个叶青?”
“风之优雅。叶青。”
“那个…青龙会的少主?!”
“你以为呢,难道还是红龙会的少主吗?”
“你还认识她?!”
“哈,这次你可比不了吧。”
“望尘莫及,少爷,望尘莫及呀!此等佳人,生平若能得一见,死而无憾呐!”麦克戴斯文绉绉的赞叹着,然后举起了酒杯:“来吧,干一杯,为了风之优雅!”
“我们是应该干一杯,但不是为了风之优雅,而是幸运的娜塔莉,庆祝她这辈子终于遇到一个能跟她聊得来的异性了。”我也举起了酒杯,满怀戏谑的对他说:“要不…你们俩可以尝试着更进一步啊?”
“更进一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谈婚论嫁嘛!”我笑道:“她也老大不小了,我总不能让她砸在我手里啊。再说了,我看你也不年轻了嘛!”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哑然失笑。
“怎么,觉得她配不上你啊?她作为我堂堂索萨。炎魔的贴身女仆还配不上你么?!”我用力一拍桌子,直吓得他一个激灵:“还是觉得你配不上她啊?也不至于吧,你好歹也是个诗人呐,就算她服侍的人再厉害,她也终究是个下人啊!”
“不是…这、这不太合适吧…”他哆哆嗦嗦的说。
“哎呦,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呀!一个宫廷琴手,一个宫廷侍女,简直绝配啊!”说到这里,我终于绷不住了,搂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必须承认,拿这两个活宝开涮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甚至能让我把跟格林的种种不愉快暂时忘记。
“嘿,既然聊到谈婚论嫁,其实我想说…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