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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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马大唐-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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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适之喝道:“放肆,怎可如此说话?摩诘公的私事你也要管么?本已不计较你此诗偏颇之处,却还来当众胡说八道。”

    王源皱眉道:“左相公,我可不是胡说八道,而是发自内心的想法。人生苦短,何必留下那么多的憾事,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可不是要替王公拿什么主意。若觉得我的话说的唐突,我这里陪不是便是。”

    王维哈哈大笑道:“有点意思,你这王源不仅诗写的不错,想法也挺有意思的,我都想约你去终南山聊上几天了。也许你说的对,我也没多少年好活了,为何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你的话老夫会认真考虑考虑。”

    李适之皱眉道:“摩诘公怎也任他如此胡闹?”

    王维笑而不语,心中思绪翻腾。四十年前自己遇到了许和子,当时一个青春美貌歌喉冠绝天下,一个少年才俊春风得意之时,相互间爱的天昏地暗。可最终不得不因许和子的出身而劳燕分飞。

    许和子是青馆中人,王维则是官宦世家,两人间的地位悬殊甚大。当得知两人间传出的相悦之事后,王维的父亲极为恼火。最终在孝道和爱情面前,王维不得不选择了孝道,洒泪和许和子分手。

    父亲临终之时也没忘了此事,深悉王维性格的王父让王维在病榻前发誓绝不和许和子来往,保证不给家门蒙羞,王维不得已娶妻生子彻底按照父亲所想的那样的道路生活。而许和子生性高傲,虽出身风尘,但也不愿沦为妾室,加之对王维的突然绝情离去耿耿于怀,所以选择和王维避而不见,这一蹉跎,便是四十年的光阴过去了。

    今日许和子突然现身,风十九娘点名是因为王维在场她才肯来,这说明其实许和子已经原谅了自己。两人都已白发苍苍,王维也完全没想到要和许和子再续前缘,但刚才王源的一番话着实打动了王维。王维决定遵从内心的召唤,也许自己跨出这一步,真能弥补人生中这一大遗憾。

    天近中午,诗会热热闹闹的进行着,风十九娘见缝插针命人将酒菜及时送上,众人分成数桌吃些饭食。而王源则理所当然的被李适之安排在李适之身边就坐,以示嘉奖之意。

    李适之眉毛眼睛胡子都在发笑,他终于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了,这之前对王源还有所怀疑的话,经过今天的检验,李适之已经丝毫没有怀疑。虽然这个永安坊的小坊丁文采出众的让人难以相信,但这就是事实,也许真是文曲星下了凡附身在此人身上,让自己发现了这个注定要蜚声长安的少年人。

    但笑语欢声之余,李适之心中也充满了矛盾,有一件事情也让他很伤脑筋,这是之前李适之根本没有考虑的问题,那便是王源的安全。

第四十八章 佳境

    李适之没有告诉自己给予极大礼遇请来的这些参加诗会的人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其实也根本不能对他们明说,否则这些人怕是一个也不会来。李适之不能对他们明言,他不能告诉这些人一旦在诗会上出现,便有可能成为李林甫暗害的对象,而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

    天宝元年,第一届梨花诗会上写出咏柳诗的自己提携的门生吏部员外郎谢坤,在参与诗会之后两个月便被李林甫的手下弹劾贪污丢了官职。之后不久,溺死于灞桥之下。验尸说是自杀,但李适之知道,绝对不是。

    天宝二年,第二届梨花诗会,自己从洛阳请来的名士赵青林,在参加诗会回到洛阳之后不久,宅中入贼,被砍七刀而死。李适之知道,这同样不是意外,而是因为他在诗会上赢了一场。

    天宝三年,长安名士郭群在参与梨花诗会之后家中遭火灾,妻儿均未逃脱,郭群闻噩耗悲伤过度变成疯癫。

    天宝四年参与梨花诗会的新晋翰林院编修陈维中秋日城外郊游时摔马而死。

    ……

    这些人都是名噪一时的诗才,也都为自己在梨花诗会上出过力,他们或死或废其实自己是有着极大的责任的,但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保护他们,甚至即便知道会有危险,自己也不能明言。

    午夜梦回,李适之也无数次在充满愧疚的噩梦中醒来,但他依旧不能不继续这么做,也不能放弃梨花诗会,因为他总认为,自己能斗赢李林甫。当李林甫倒台的那一刻,自己也许会亲自开法事超度这些人的亡灵,但在此之前他不能心软,哪怕是明知请来的人会遭遇不幸,在李适之看来也是斗败李林甫的必要牺牲。

    那么现在,这个王源显然要即将成为李林甫下手的对象,李适之的心情很矛盾,若要保护王源,则必须告知王源他有危险,须得在诗会之后限制自由。但若告知王源,王源定会恼恨自己将他拖入危险之中,或许根本不可能为我所用。

    如何取舍,李适之尚没有打定主意。

    午饭过后,稍事休息的间歇,风十九娘依旧在亭台中安排了些节目,各青馆的红妓们也尽力展现自己的本事,只不过因有许和子献艺在前,眼前这些歌舞美则美矣却已经难以调动众人的热情了。

    王源静静坐在亭上入迷的看这些歌舞的时候,隐隐觉得觉得似乎有几双刺目的眼光在盯着自己,让王源觉得很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本来无题诗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朝自己身上瞟,倒也不足为奇,但这种眼光王源感觉还是极为不舒服。

    王源用眼角的余光瞟向目光所来之处,心中恍然大悟。厢竹馆的陈妙儿没有参加歌舞表演,而是依着一位身材五短的官员坐在对面的亭台之上。那官员便是王鉷,王鉷的一双小眼正盯着自己,陈妙儿红唇噏动神情激动正在王鉷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那王鉷不时的低低回一句话,眼睛却始终盯着王源,目光也越发的凌厉。

    王源心知肚明,必是那陈妙儿在告自己的状了,看来果然如兰心惠所言,自己怕是真的惹上麻烦了。不过王源却并不太担心,他认为身为朝廷御史中丞的王鉷总有些是非轻重之分,该不会为了一名妓。女的一面之词便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歌舞毕,颜真卿敲响铜钟,第二场比试正式开始。所有文士自动聚集于中间的亭台上,静悄悄等候第二场诗题的宣布。

    颜真卿朝王昌龄拱手道:“第一首诗题摩诘公出题,第二首诗题自然是由昌龄兄来出题,昌龄兄请吧。”

    王昌龄忙起身拱手道:“好,老夫也不推辞。此次诗会让老夫也大开眼界,没想到长安城中人才济济,老夫刚去江宁任职数年,一转眼京城诗坛已经是后浪推前浪幼枝新发了,能参加今日盛会,和诸夫子众才士一起专心文事,比做什么事都叫老夫开心。”

    众人纷纷微笑点头,有时候对文人而言,能聚在一起专门讨论写作心得,不涉外间杂务,乃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座上很多人都有同感。

    “适才摩诘公拿出了一首惊艳绝伦的红豆诗作为开场诗,这叫老夫为了难,老夫好像不能只出诗题了事了,摩诘公,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王维呵呵笑道:“这等事也能难倒你王大么?今日你必要当场作一首给诗会助兴才是。”

    众人轰然叫好,掌声不绝。王昌龄点着王维的鼻子笑着摇头道:“摩诘公还是喜欢给人下不了台,我归去之前必要再去你终南山别墅之中折腾几日,以报此怨。”

    王维笑道:“欢迎之至,咱们一起饮泉水吃山珍,不亦乐乎。”

    王昌龄笑着点头,收起笑容之后迈步垂首在亭上缓缓踱步起来,众人均停止喧闹,知道王昌龄这是在构思诗句了。

    片刻后王昌龄脸上浮现出笑意来站定身子道:“人都说我王昌龄只知写边塞之句,今日我却要出人意表。今日梨花馆中春意融融,座上嘉宾云集,席间美人如云,如此场景岂能无诗记录之,我这里有了一首《青楼春》,但愿不会教诸位失望。”

    说话间王昌龄行至几旁,提笔刷刷写下数句,一旁的颜真卿捧起诵读道:“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肠断关山不解说,依依残月下帘钩。”

    王维哈哈大笑道:“好诗,昌龄也会写这种诗了,倒是难得的很,我看这首诗写的是一腔幽怨之气,莫如改作青楼怨为好。”

    王昌龄笑道:“可以,便叫青楼怨吧。”

    远处传来李林甫的笑声道:“你们怎知人家怨不怨?本相瞧着他们今日都很开心呢。”

    王维笑着回道:“怨不怨也不是相国说了算,青楼女子才有发言权呢。”

    李林甫指着站在一旁的风十九娘道:“十九娘,本相问你,你们怨不怨?”

    风十九娘一时尴尬,不知如何作答,但毕竟是伶俐之人,顷刻间便有了应对:“叫奴说呀,见了相国我们便不怨,见了王夫子我们便怨,总之只要相国和夫子们开心,我们青楼苦命人儿怎么着都成。”

    李林甫哈哈大笑道:“瞧十九娘这张巧嘴,总是两面逢源不得罪人,本相也是随口说笑罢了,王江宁你继续出你的题。”

    王昌龄微微一笑道:“多谢相国,我这诗题倒也简单,今日二初三,不久便是花红草绿的艳阳天气,诸位大可自行拟题,但凡和春光有关,或花或鸟或风或雨,春日所感所闻均可为诗,不必拘泥于一物一景,诸位觉得如何?”

    评判团几名老夫子抚须颔首对视而笑,王昌龄这是给了众才士极大的自由。自古诗会均有主题,而今日诗会连续两题都不已特定之景物为题,说是出奇,其实倒是符合这两位出题者的态度,都是豁达开朗不拘小节之人的做派。

    “诸位,听到了没有?依旧两柱香为限,各自构思去吧。”颜真卿铛的敲响了一声铜钟,众文士纷纷出了亭台,各自找角落构思诗句。

    其实,看似这诗题没有规范,但却是极难的,首先你要确定你自己要写什么,关于春天的事物实在太多,选定了具体意像才能遣词酌句,对很多文士而言,他们宁愿去被指定一个题目,而非这么笼统的出题。故而这看似宽松的题目却让一大堆人压力山大。

    对王源而言,这种题目却是最好不过了,脑子里的诗歌名句不少,但若真的指定具体事物怕是很难找到契合的那一首来。虽然王源觉得以文才而论,自己真正的本事要比这年代大多数人要好的多,但是要把语言精练成绝句律师这种唐诗的形式,乃至要照顾到平仄韵脚,对王源而言就是个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所以王源虽有跃跃欲试之心,却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搞砸了这重要的场合,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搬运为好。反正现在自己身处的这个大唐也不知道是否便是真正的大唐,更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宋元明清这些朝代,只管大肆选择搬运,反正写出那些诗句的人都没出世或不知道还会不会出世。

    王源丝毫不着急,两柱香的时间对王源而言实在是太长了些,王源只需要盏茶时间便可。在大段空闲的时间里,王源很想去和杜甫认识认识聊聊天,但又怕耽误了他构思新句。

    王源想了想还是独自走向北边的小池塘边,在岸边青石上坐下他不想表现的胸有成竹,眯着眼坐在这里外人看来还以为王源在苦苦思索诗句,但其实他只是闭目养神罢了。

第四十九章 相惜

    中午的春阳照的王源全身软乎乎暖烘烘的,坐在池边的青石上,王源都能闻到岸边湿土散发的好闻的气味,以及身边青草嫩芽发出的清香。

    耳边梨园中众文士四处走动以及亭台上李林甫等人的说笑之声都变得飘渺起来,王源觉得心一下子静了下来,进而刚才喝的几杯清酒有些缓缓蒸腾上脑,不觉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然而他感觉到了身边泥土的震动,有人正从自己身后走来,王源忙回头看去,迎着刺目的阳光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背光的脸一时有些看不清面目。

    王源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眯眼适应了阳光,这才看清来人是谁,不觉有些惊讶。

    “原来是杜兄,是来寻在下的么?”

    来者正是杜甫,他沧桑的脸上露出笑意,拱手施礼道:“杜某唐突,不知是否打搅了尊驾。”

    王源忙道:“哪里哪里,我其实在这里假寐。今日起的早,刚才喝了几杯酒水,有些困顿。”

    杜甫微笑道:“杜某便知道尊驾对这第二道诗题胸有成竹,我恰好也得了句子,左右时间还早,故而冒昧前来想同尊驾认识认识。”

    王源笑道:“杜先生诗才惊艳,这么快便有了诗句,我这里是写出来,又怕想的头痛,故而躲在这里偷懒。待会我胡乱写上几句交差便罢。”

    杜甫呵呵笑道:“王公子谦逊了,以尊驾之才,必是胸有成竹的。适才尊驾那首无题诗让杜某心服口服,杜某心生仰慕故而冒昧前来打搅。”

    王源摇头道:“杜兄说笑了,适才拜服杜先生的诗作,在下也是心生仰慕之情,其实第一场诗题杜先生的诗比我写的好。‘相逢难衮衮,告别莫匆匆。??但恐天河落,宁辞酒盏空。’这样的句子岂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杜先生之才才是真正的大才,在下发自真心的佩服。”

    杜甫呵呵笑道:“那也比不上你‘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的句子呢。”

    王源肃容道:“比得上,比得上。文无第一,斗诗之举本就荒唐,更何况你我的诗各自角度不同,强论高下,其实是不合适的。适才我跟几位评判的夫子提出此点,摩诘公也表示认可。只可惜今日是斗诗会,必须要有个第一第二之分,故而……”

    杜甫点头道:“尊驾心胸开阔,为人豁达,杜某甚为钦佩。你和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杜某也听到了。正因如此,杜某才生结交之意。杜某虽然只是一介布衣,但择友却是很挑剔的。”

    王源笑道:“荣幸之至。”

    杜甫指了指青石道:“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王源道:“当然可以。”

    两人各自腾开位置并肩坐在青石上,面对一池春水像是老朋友一般的畅谈起来。

    “尊驾最近的几首诗杜某也拜读了,杜某本以为你是个年纪颇长之人,今日一见却大为惊讶,原来尊驾竟然是个少年。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了。”

    王源笑道:“还是个当坊丁的少年,确实连我自己都惊讶,我胡乱涂鸦几首,竟然得到众人认可,杜兄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是眼瞎啊?哈哈哈。”

    杜甫也哈哈笑了起来道:“没想到尊驾如此愤世嫉俗,倒是和你写的诗完全不同。”

    王源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可不是为了自己愤世嫉俗,我是为了杜兄。”

    杜甫愣道:“为我?”

    王源道:“是,似杜兄这样的人他们都不用,不是瞎子是什么?不仅是瞎子还是聋子傻子呢。”

    杜甫神色愕然,看着王源半晌轻轻叹息道:“看来你也知道我这次来京的目的,我这半生蹉跎一事无成,人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有心讲满腹忠心和所学货与帝王,可惜人家不要啊。”

    王源点头道:“所以说他们是聋子瞎子。在下虽和先生素未谋面,但我确知道先生必是大才,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参与梨花诗会怕不是先生愿意来的,只是迫于无奈,毕竟需要得到右相的赏识。”

    杜甫双目炯炯道:“知我者王公子也,我从来反对将诗文拿来相斗相比,我心目中最尊敬的便是李太白,他告诉我,作诗需从真心意出,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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