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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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风云-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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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是关中人。”华峰不愿多说,他不知对方的底细,又害怕暴露自己身份。此时,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记住父亲的教诲。因为父亲曾告诉过他,别轻视任何人。结果今天,他被一个不是对手的对手给伤了。

  “你听得懂本地话吧。”那蒋山云继续问道,他太热心,让人不忍心拂他的面。

  “还行。”

  “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小弟姓华,单名一个峰字。”华峰觉得这样的敷衍毕竟显得不够礼数,遂反问道:“这茶是什么茶?如此清香。”

  蒋山云闻听一下子来了兴致,“原来是华兄,幸会,幸会。这茶名叫‘龙安青丝’,就产于这龙安县,以前还是贡茶呢?”终于说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了,他不愿轻易就此打住,“它产于高山峡谷之间,终年云雾环绕之地,故而才有如此清香好喝。”

  “没想到蒋兄对茶还有如此见解,小弟佩服。”

  “哪里,哪里。”

  “蒋兄应该就是本地人吧。”

  “我是涪城人士,今天是到此游玩的。”

  二人又闲谈一会,眼看天色已晚,便让李二弄些吃食来。

  用完饭,相互作别,华峰留在李二店中凑合一夜,准备明日一早启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走出茶屋,独自来到河边。他捡了块石头扔进河中,石头一下子没了踪迹。唉,河水无情,只是一味地向东奔流,从不管这河边有多少的人来人往?有多少的悲欢离合?也不管人的心情怎样?华峰环顾四周,天空虽有些微光,但还是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而高山显得更黑,像一个个顶天的巨人,似乎只要他们一抬脚,就会将你压得粉碎。想着想着,华峰就想到了家乡,想到了黄土高原,想到了华府的亲人,想到了父亲母亲和兄弟姊妹……这正是:

  跨越莽莽秦岭,走过险险蜀道;

  一江浊水东流,一心回到故乡。

  这时,一个人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水军夜练映天红,乘舟遇险难上难
这人一直走到华峰身后大约两丈远的地方他才察觉,这可非同小可,倘若是敌人岂不性命堪忧。可能是华峰适才思虑过多,想得太投入了;又或许是对方轻功端的了得。不然以华峰的武功修为,断然不会在对方已距自己仅有两丈之地才知晓。

  那人见华峰回过头来,便停下脚步,说道:“请问兄台可是来自关中潼关华府?”华峰听闻一惊,这一路上自己小心谨慎,不敢稍有大意,唯恐招来不便,还特意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弯来,没想到眼看罗浮山在望,明日即可登临之时,却被人给认出了个出处籍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么兄台就是华峰了。”见他不答,那人又加上一句。看这问话之人,虽然黑夜中看不真切容貌,但身材纤细,显得有些清瘦,说话的声音有些许故意的压抑,尾音却很清脆。华峰隐约觉得此人就是下午坐在茶棚柱子边上饮茶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华峰见已无法隐瞒,只得承认。那人又道:“华兄不必多虑,我是羌王派来接你的。今晚你且好好安歇,我就在你附近,不会有什么事的。”

  华峰这才释然,忙道:“多谢羌王和兄台。”

  “我们不能久待,你快些回去休息,夜深就勿再出来了,以免凭生事端。”说罢先行离去,华峰随后亦回茶棚睡下。

  这一天经过了太多的事,他委实有些疲倦,不大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他突然被一些嘈杂之声惊醒。细听之下,仿佛有无数的人在喊叫,还有锣鼓声、水声、船桨撞击之声,甚至好像还有兵器相交的声响。这些声音有些远,应该不是在渡口,而是在离渡口有好几里之地。华峰起来走到屋外茶棚,见茶坪河上游方向灯火通明,将天空都映红了。声音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他想向前走走,去看个究竟,突然记起傍晚时那人所言,只得作罢。

  这时,李二也已起来,并立他的身旁,对他说道:“客官你还不知道吧,这是羌王手下的水部兵马正在操练。”

  “羌王手下还专门有一支水军。”华峰很是惊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要说现在兵荒马乱,就是天下太平时候,为了维护本地之安宁,朝廷也特别准许羌王有自己的军队。朝廷的军队和羌王的军队各管各的,互不干涉。”他看了看华峰难以相信的表情,接着道:“比如这里吧,这安昌渡还是龙安县的,到了前面茶坪河,可就是羌王管辖之地了。”——没料到李伯伯在此竟然有如此大的势力,华峰心下想道。

  其实,自唐宋以来,朝廷尽皆不断强化对地方的管辖,以前之地方割据之局面基本消失殆尽。然朝廷对少数族民之地的管辖却未加强,反倒因鞭长莫及之故给外族以可乘之机,而汉人内部的改朝换代变得异常艰难。这大概就是为何金人和蒙古人能成为大宋王朝对手的原因吧!——“现在你明白了为何一到黄昏就不能开船了吧?那是因为羌王明喻:任何船只只能在每日的辰时三刻到申时经过,无论官船还是民船都得遵守,不得擅闯,否则格杀勿论!”李二说完,两人又闲扯一会,便回屋各自睡去。

  华峰躺下没多久,又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仔细听下该是三个人的脚步,前两个脚步声重,后一个脚步声轻,都在飞快地跑动,似乎是在相互追逐。华峰一把抓起身边宝剑,来到窗边。他向窗外望去,没有发现有人,甚至连脚步声也没有了。正疑惑间,但见一个黑呼呼的东西破窗而入,华峰本能的一闪身,那东西径直飞向屋子中间的木柱。华峰回身看时,原来竟是一支飞镖,已经牢牢地钉在了木柱之上,镖尖上还刺有一块蓝布。他拔下飞镖,取出布条,上面写着:有人欲纵火,已被我赶走,放心睡吧!字乃河滩白石写就,有些慌乱,大概是写得匆忙之故。再细看这飞镖,也很别致,后面有一个半月形的小勾,勾上栓了一只红樱。华峰见事已过去,又再次睡下。

  经过这样一夜的折腾,次日华峰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有些疲倦地走出房间,迎着早晨和煦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新鲜之气,觉得精神了许多。

  河滩已经热闹起来,那些开茶铺的、饭馆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有的在打扫房前屋后,有的在生火做饭;河边一些脚边放着背篓的农夫已经在等着开船,背篓里满是各种水果、蔬菜、药材等;船老大们正在整理自己的船,而远来的人大都在闲散的四处走动,懒洋洋地伸展着手脚。华峰没有见到蒋山云,也没见到昨晚来接他的那个年轻人。

  辰时三刻,华峰告别李二,登上了去罗浮山的船。

  这船是西蜀常见的那种两头小而上翘中间宽的那种,华峰登上一艘相对大一些的,船上乘坐有十余人,都坐在船上便搭的木板上,另有三个身强力壮的水手分坐于穿帮两边,船上无任何遮拦。

  终于开船了,船老大解开栓在岸边木桩上的绳子,和另外一个水手用力推动船离开浅滩,然后一起跳将上来。船老大手扳木舵,调整好船的方向后,四个水手喊起号子,船便逆水而上了。

  说起这号子,又名“川江号子”,喊起来端的是荡气回肠、扑江惊山;它其实是一种劳动号子,产生的年代已然无处可考。皆因蜀地山峦重叠、江河纵横,陆上交通极为不便;故而货物的买卖、客人的往来,皆需木船载客运货,船只便成了主要之运通工具。特别是在水流很急的河段,需要纤夫们拉着船负重前行,“脚蹬石头手扒沙,风里雨里走天涯”,喊出的一声声号子就更是高亢有力。诚然,那最最有名的号子,还得是长江的号子,因为水急浪高船又大,几十个纤夫吼着号子*着身子拉着船逆流而上,高山峡谷让他们的回音久久回荡,蔚为壮观。此时,华峰听到这雄浑的号子,感觉是既新奇又振奋。

  船刚到河心,一个坐在船尾的卖菜的妇人突然惊恐万状的大叫:“船里进水了,船里进水了。”众人忙着站起来查看,有的还走了过来。由于乘客的骚动,船剧烈的晃动起来。船老大忙着叫大家不要惊慌,更不要走动。他固定好船舵即来到船尾,果然见河水“咕、咕、咕、咕”直往上冒,船尾已经积了好一些水。他急忙脱掉衣裳,裹成一团,塞进了拳头大的窟窿。而后拿出一个水瓢递给农妇,说道:“这位大嫂,请帮忙把这些水舀出去,我还要去掌舵。”那位农妇接过水瓢开始一个劲地将船里的水向河里舀。船老大走到船头,继续行船。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坐了下来。

  谁知刚刚安静下来,船的中间又有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叫了起来,紧接着船的前部坐在华峰对面的一个年轻人也叫了起来。原来,船身又出现了两个洞。华峰朝对面看去,一股水正向自己漫了过来,他急忙抬起双脚。再细看那冒水之处,至少有碗口般大的一股水直往上冒。这一下,众人开始惊慌起来,连船老大也愣在那里没有了抓拿。四个水手亦停止了划桨,船失去了动力,顺水向下流去。毕竟还是船老大老到,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大家别慌,坐在原地,尽量用东西堵住窟窿,把水舀出去。王开福,你们几个也别停下,继续划呀。”他高声叫着其中一个水手的名字。“今日莫不是撞着鬼了,恁的这般不顺。”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突然“噗”的一声,一个人从船头冒了出来,紧接着又听“噗、噗、噗、噗”几声,又分别在船的两边冒出两个人来。那第一个冒出来的人用手攀着船沿对他说道:“彭友才,你说是你堵得快,还是老子凿得快。”

  船老大扭头一看,原来是梁明这个泼皮无赖,“我说‘混江龙’,平时里我可没得罪过你,该纳税时纳税,该交保护费时交保护费,今天你干嘛这般整我?”

  “彭友才,平日你是没有得罪过老子,可今日你却得罪老子了。”梁明显得很是嚣张。船上众人见梁明从水里冒出来,便不再关心船进水之事,只顾听他二人对话,船又开始向下游飘去,还开始往下沉了。彭友才见状焦急,“大家该干啥还是继续干啥,不然船就要沉了。”转而又问梁明,“‘混江龙’,你说说,今日我们刚刚见面,我怎么就开罪于你了,况且前两天不是刚刚缴了税吗?”

  那梁明用手搂起一掌水扑到脸上,而后指了指华峰,说道:“你用船载那小子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华峰就在梁明对面不远,从他一出来就知道这泼皮一定是针对自己来的,见他如此说话,便道:“好你个恶贼,既然你是专门为我而来,为何要将船凿穿?让所有人都遭殃!”

  “这只能怪你,谁让你上了这条船的!何况他们大多会水,从这里游到岸边并不难,不会伤了性命,最多损失一点东西罢了。”梁明说得轻松,他觉得水中就是自己的天下,“等这船沉了,老子便在水里了结了你,这就是你和老子作对的下场。哈哈哈哈!”他笑得眼睛都不知了去向,只有满脸的横肉在上下抖动着,众喽啰亦手扶船帮,随声附笑。

  很快,梁明又将笑容收了起来,面对船中众人说道:“都别再忙了,要活命的赶快跳水逃生吧!”众人见状,只得停了下来,有两人甚至丢掉背篓,“噗通、噗通”跳进水中,向岸边游去。

  华峰尚未答话,船老大却急了:“‘混江龙’,你高抬贵手,我们全家就靠这条船养活。船沉了,你叫我们怎么活啊!”

  “哼,这我可管不着,只能怨你流年不利,命里犯冲。”梁明一声怪叫。

  船老大眼看船一点点往下沉,心里自是着急万分。只见他“扑通”一下就给华峰跪下:“这位大侠,你行行好,救救小人吧。”

  华峰早就按耐不住心头怒火,说道:“老伯快起,待我来收拾了这个恶人。”说罢,拔出剑来,只见寒光一闪,一股白练便向梁明飞将过去。那梁明不愧是混江龙,他早有防备,“哧溜”一下钻进水里不见了。华峰见他跑了,又分别向离得近的另外两人攻了过去,这两人人也一下沉进水里不见了。接着只听“嘭、嘭”两声,船底又被凿出了两个窟窿。华峰见这样不是办法,那船老大看着他的眼神既像是哀求又像是希望他快些离开此船。——要说华峰从小在河边长大,也算水性不错,游到岸边绝对没有问题。但此时倘若他跳进水里,就有五个凶恶的敌手正等着他;毕竟这些人都是些天天在水里混的主,而且心狠手辣,妄图置自己于死地。但自己如果不离开船,那这船上还有的几个不会水的人必然和此船一样难逃厄运。想到此处,他仔细盯住水面,发现一串水泡冒了上来,便大吼一声,用剑直刺下去,身体跟在后面飞进了水中。

  华峰在水下睁开眼一看,发现一个身影一闪就不见了。他要保持体力,不能在水下久待,便将头又露出了水面。这时他看见那五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件相同的兵器。这兵器像一把锄头,只是其锄把很短,大约仅一尺左右。锄尖很窄,只有一般锄头的三分长短,看来刚才凿开船底的正是这个东西。——要说这个武器,其实是羌城水部的独创。它有一个名字,叫“短锄”,在水下很是实用,锄刃锋利无比,是凿船的利器。

  华峰用眼角扫视了一下彭友才的船,船在几丈远的地方飘着,船上的人有的在划桨有的在奋力的堵洞舀水。其他的行船有的在继续前行,有的虽想来救却显然是摄于混江龙的淫威不敢有所动作,只得在边上晃动。他用脚踏着水,定眼怒视梁明,真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用不着再与他多言,便一剑直刺过去。这一出招就是武当剑的杀着“气贯长虹”(华峰因为事发突然,加之又是身处险境,早将父亲教他别暴露身份的话撇在脑后,一心想尽快结束战斗,所以招招都是厉害的功夫。要知道,华峰这一路,真正遇到的对手还只有鹰嘴崖的文怀聪,当时不得已才使用了一遭武当功夫),攻势甚为凌厉,速度很快。只听“唉哟”一声,梁明入水一半,躲闪不及,被华峰的剑刺到了脚,水上随即飘起了数点血迹,那红色又很快就被黄水淹没了。但梁明并没有怎么受伤,只是划破了点皮而已。

  是时,另外四人早已拿起短锄杀将过来,华峰用剑护住身体,那几人也不敢近前。华峰明白,梁明可能马上就会在水下偷袭。于是,他急忙下潜到水中,河水虽然浑浊,但水下却要好看得多。果然,见梁明举起短锄正要砍向自己。他把剑一横,脚一蹬,径直向梁明的短锄迎了上去。只听“哐啷”一声,剑锄相交,周围的水似乎都被震了开去,那梁明觉得虎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痛,丢掉短锄奋力游开。华峰不敢追赶,他猛地向相反方向游了数下,再次跃出水面。但水面却不见了几个恶人,而彭友才的船上,只剩下数人还在忙碌,但船似乎快要沉没了。敌情不明,水面亦不可久留。华峰再次潜入水中,果然见那些恶人在水下又一次围了过来,华峰急忙迎战,用剑径直刺向其中一人,那人未等剑靠近便溜了。华峰又攻向另外一人,那人同样一下子溜得没了踪影。——他们的用意很是明确,就是要让华峰在水中疲于奔命,然后趁他精疲力竭之际再要了他的性命。

  华峰很是心急,但却没有更好之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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