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发现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回想刚做的可怕的梦,我还是在这个小屋里,这不是梦,这是铁的事实,是不可改变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我想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到了,或许我会死,死就死吧,或许死了要比活着好。
“猿人,你真把他放出去吗?主人已经发话了,要把他杀了。你真大胆要放他出去,你不想活了吗?怎么你不听?哼!管婆婆也已经知道了,过不多会她就会派人过来提人的,她要是发现人没了,看你怎么死!”
门被打开了,阳光一下子泄进来。进来两个庞然大物,庞大只是横向的,并没有往上发展,都像个大水桶。进来的时候两人还为谁先进而争吵,因为门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进来。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一个胖女人。那大胡子就是昨天开门训斥我的那个,他就是猿人吧?名字叫的倒符合他,果真像猿猴一样,身上的毛都还没退化干净。女的脸大如盆,绾着个偏向脑袋一侧的发髻,上面还带朵硕大的花,那花真像是从脑袋上长出来的一样,腰上拴个水裙,一副随时准备做饭的样子。他们长的奇怪装束也奇怪,让我感觉我真的离开我熟悉的那个世界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女人围着我转来转去,眼神像看怪物似的,嘴里说着:“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完了,完了,这园子要遭殃了,杀了他!杀了他!”那女人一把揪住了我,她的手劲很大,抓得我直叫疼。
“厨娘,这是我带进来的,你少管!”
“哼,我就知道你要把他放出去,进了这院子还没有出去的!猿人,我看你是疯了,你把他带进来就是死罪了,还放他出去?”
我哀求他们说我只是偶然走到这里的,我并没有什么恶意。谁知那叫厨娘的听了暴怒:“哼,肮脏不堪的东西,带了那么多臭气到我们这来,还说没恶意!就你们这种东西没一个好的!需千刀万剐!还有你猿人,你等着瞧!管婆婆一会就派人来了,有你受的。”
四 魔鬼花园/魔鬼花园(3)
猿人一把抓住我就往外走,厨娘在后面死拽,我的衣服都破了。倒底猿人力气大,把我拉出了屋子。到了外面我惊呆了,到处都是花,花山花海,就像有人采集了无数的花一堆堆堆起来似的,艳丽的色彩看的我头晕目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花香,我几乎有点受不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怪不得厨娘说我是臭的,我果然是很臭。我注意到我刚走出的那间屋子上也爬满了花,越有几丈厚,屋子像从花山里打出来的一个洞。
我被猿人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厨娘紧跟着唠叨不休,意思一定要杀了我。一条石子小路,被两边花做成的墙夹着,显得小路十分拥挤,我几次跌倒进花丛里去,都被猿人一把拉出来了。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个花稀少的空旷地。不远处一个黑大壮汉正拿着个斧头朝一个花树上坎,一刀刀下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我不敢想象这一斧子落到我身上会是怎样。
“莽人,过来把这个东西一斧子砍死!该死的猿人要带他出去呢,可不能让他出去了。”厨娘朝那个砍树的壮汉叫道。
听到这话我几乎吓死。好在莽人并不理她,依旧头也不回地一斧子一斧子地砍树。
“好你个莽人!连你也反了!”
厨娘气急败坏地和猿人抢我,猿人好像也急了,抡起大拳头一拳砸到厨娘胸口上,厨娘平倒在地上,摔得哎哟直叫,半天爬不起来,嘴里骂着猿人:“该死的狗杂种,没心没肺的东西,你敢打我,你等着瞧。”她把手指往嘴里一送,吹了一个口哨。瞬间就感到有很多不知晓的东西往这奔来。厨娘大笑道:“猿人,让你尝尝被狗咬的滋味!你这种东西就应该被狗咬死!”
刚说完一群黑色大狗就已出现在眼前,个个体型硕大,露着锋利的牙齿,瞪着凶狠的眼睛。厨娘指挥它们去咬猿人。一声令下,一只只狗疯了一般扑向猿人,恶狠狠地逮着他就咬。幸亏猿人体肥力大,拳头如锤一般砸的狗直叫。无奈狗太多,猿人打了这只扑上来那只,一会功夫他的衣服就被撕扯碎了,到处都在滴血,小腿上的一块肉几乎要掉下来了。
厨娘见猿人被狗疯咬笑的前仰后合,还伸出手指挥狗进攻。我哀求厨娘请她放了猿人,厨娘恶狠狠地说:“你别忙着替他求情,先顾好你自己吧,咬死了他再咬你!”我气的骂厨娘道:“简直太没人性了!”厨娘没听见似的只顾看猿人和狗搏斗。
“你叫莽人是吗?过来帮帮忙,求你了,猿人要被狗咬死了。”万般无奈只好求那个砍树的莽人帮忙。
莽人头也不回,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在坎他的树。这真是一个变态的世界,这么美丽的花园,竟上演这么残忍的事。正当猿人和狗打得不可开交时,终于有人来了。一个小姑娘,身旁还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女人。
“厨娘,让你的狗住口!”小姑娘呵命厨娘。
“焕女,你不知道,猿人太可恶了,他随便带外面的臭人进来,还要放他出去,他太大胆了,就该好好教训下他!”厨娘道。
“有管婆婆管着呢,还轮不到你,再不管好你的狗,连你也一起处罚。”
厨娘呵住了狗。猿人浑身伤痕累累,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跟个铁人似的。厨娘的狗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气喘吁吁,有几条已经倒在地上了。小姑娘叫一个壮女人把猿人带走了。厨娘又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遍我的事,她好像很恨我的样子。她虽然胖但看上去并不丑,甚至还有几分美色。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狠毒,非要制我与死地。小姑娘吩咐另一个壮女人把我押走了。而此时,莽人已经砍完了他的树,拉着他的树从我和胖女人身边过去,像拖个死人一样。
五 金胡同/五茶(1)
苏仪衡一觉睡到天亮。白玉兰杨柳棉已经走了,花妞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腊梅花坐在阳台上的凳子上看院子,院子里二狗正从一堆淋湿的柴里搜寻干的。“都淋湿了,哪还有干的?”腊梅花向下面说道。
“没有柴火烧了。”二狗道。
“不是还有那么多煤球吗?放着干什么。”腊梅花道。
“二爷爷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啊,连块煤也不舍得烧。”苏仪衡走到阳台上,看着二狗说。
“呦,醒了啊。有财叫丧似的吹了一夜的喇叭,以为能吵醒你呢,谁知睡的那么香。”腊梅花道。
“有喇叭,我没听见啊。”苏仪衡道。
“我也没听见,哪来的喇叭?是你听错了。”二狗道。
“就你,天塌下来也叫不醒你,跟个死猪似的,能听见什么。”腊梅花一向讨厌自己的丈夫,说出话来总是很刻薄。
苏仪衡见花妞睡的正香,想去逗她一逗,用手捏花妞的鼻子。腊梅花说道:“你弄她干什么,困死她了,她嫂子拉都拉不走,让她睡去吧。”苏仪衡就住手了。想起一夜没回家奶奶肯定不高兴了,就告别腊梅花二狗回家去了。
奶奶果然不高兴,见了苏仪衡也不理睬。她通常是这样的,从来不当时指责人,而是要过一段时间再细细说起,一条一条的,因为一件事能牵扯出好多事来。从来没见过她发火,她要是发出来就好了,至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她这样把什么都憋在肚子里,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更让人觉得可怕。
吃过午饭,董金芝坐在堂屋里老式躺椅上喝茶,茶杯就在右手茶几上,一缕青烟从茶杯里升起来,直直的,像烧香的烟,屋子里充满了茶香。条几上供着观音菩萨,前面一个青瓷香炉,每到初一十五就会在香炉上点上香。观音菩萨微眯着眼,正看着茶杯,仿佛也要喝茶的样子。躺椅有节奏地前仰后合着,董金芝拿着蒲扇放在胸口,并不扇,刚下过大雨的天是很凉爽的。一条黑色大猫在躺椅边转来转去,她很想爬到董金芝身上去,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下脚点。
苏仪衡坐在沙发上,觉得无事可做想要走。
忽然董金芝说:“麻将打的怎样?”
苏仪衡知道奶奶是在说昨夜的事,她总是这样,说话不加时间定语,就是几年前的事她也说得刚做过的一样,不知道的都搞不清她在说什么。
“恩,挺好的,打着打着就打了一夜。”苏仪衡不敢说睡了一夜,否则奶奶该问怎么不回家睡。当然,她不直接这样问,而是先说:“睡的很好吧?”再接上句:“在别家就是比在自己家睡的香。”苏仪衡太了解奶奶了。
“打一夜?也没见你困。”
董金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微微闭上了眼睛。
“恩,还睡了会。”
“都是谁打的?”
“腊梅花二奶奶,白玉兰四奶奶,杨柳棉嫂子,还有花妞。”
猫终于爬到了董金芝身上,随着躺椅来回打秋千。
“杨柳棉挺忙的吧?”
“昨没事就打了。”
苏仪衡知道奶奶言外之意是杨柳棉那么忙怎么会打一夜牌。
“杨柳棉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这个什么指的是三叔苏家峰和金喜喜的事,苏仪衡和奶奶都知道。
杨柳棉是金喜喜的大嫂子,金槐的媳妇。她家就在苏仪衡家前面。金槐做皮毛动物生意,他从外面进动物塑料胎子和皮毛,然后找人加工,再把成品卖出去,从中能赚不少钱。皮毛动物也是这地方了不起的艺术品,一个个栩栩如生,那羊几乎牵上就能走,把一个大老虎放在那冷不丁吓人一跳,驴背上放上了布袋,马背上搭了大红鞍子,现实是什么样的就能做出什么来。村子里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粘动物,也不用什么特别的加工场地,拿回去塑料胎子和皮毛在家就能粘,手快的一天能粘十多件。金胡同里有不少会粘的,白玉兰的手最快,比别人快几倍,很多人都拜她为师。杨柳棉在家负责皮毛动物加工,金槐在外面联系客户。
董金芝一会说:“过几天去你爷爷那看看吧,你来了还没见过他呢,他也想你了。”
“爷爷不回来吗?”
“医馆里忙的很,没时间回来,你去了也帮帮忙。”
“我想在家多待些时间,好不容易放个假,其他也没时间在家。”
“就是不去医馆,你姑姑也想叫你去她那,本来说来了就让你去的。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家了,就没让你去。”
“其实,舅舅也想让我去他家住着。”
五 金胡同/五茶(2)
董金芝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般,躺椅有节奏地摇着。苏仪衡不知奶奶在想什么,他也不问,他已学会了能有一天快乐就快乐一天的日子,何必知道的那么多呢。对于医馆、姑姑家、舅舅家,哪个他都不愿去。苏传良很喜欢苏仪衡这个孙子,一心要把医术传给苏仪衡。可是苏仪衡对医学并不感兴趣,他受不了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材,也记不下一幅幅药的名字。苏传良就跟他讲他年轻时学医是多么艰难,跟着师傅连块馒头都没得吃,神农尝百草似得尝各种药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才成就如今的名医。他也跟苏仪衡讲他有次寻药草被日本兵抓起来,打个半死,他觉得他活不成了。可是金花奶奶带几个人深入虎穴,救了他的命。他问金花奶奶是如何找到他的,金花奶奶只说是庙里老佛爷托梦告诉他的。从此家里人都感激佛爷和金花奶奶,每到过年家里都会准备很多东西,全家去给佛爷上供;一开始和金花奶奶还是很好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系不太好了,从苏仪衡记事起就不太好。姑姑苏金英是个女强人,考军校做军官,如今在市里公安局里上班,一个响当当的人物。董金芝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女儿了,她总是说:“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好的,总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女儿。”大多数强人都爱向别人发命令,苏金英也是这样,虽然嫁出去了,可是家里的事她都要过问,几乎每天吃个什么饭她都要作指示。她就像是个遥控器遥控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一切。对于苏仪衡的一生,她早已打好了草稿,就等着实施,既然跟不了爷爷就跟她。对于舅舅孙继强他也并不喜欢。苏仪衡从小就和姥娘那边来往少,直到大了要去市里读高中,孙老舅是教育局的局长,董金芝觉得应该让苏仪衡去拜访这个舅舅,或许他能照顾些苏仪衡。孙老舅见了苏仪衡心中大悦,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个优秀的外甥,于是不让苏仪衡住宿舍,让他在家住。孙老舅本来只有一个女儿,对待苏仪衡如儿子一般,俨然要把苏仪衡据为己有了。董金芝知道后很不高兴,后悔不该让苏仪衡去找孙老舅。董金芝抱怨说:“从小就不管不问的,见养这么大了又充起好人来了,假惺惺的,什么好舅舅!”苏金英倒说:“让他去充好了,怎么着也不是他的。让他养了不也省些咱的心。”孙老舅是个十分严厉的人,孙舅妈孙表姐都怕他,他在家里的话是金科玉律没人敢违抗。孙老舅小时贫穷,靠着自己的努力,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他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成果,他不论做什么都要有板有眼,容不得半点马虎。苏仪衡在孙老舅家如坐牢一般,他曾几次提出要去宿舍住,但孙老舅并不答应。读了三年高中,他在舅舅家住了三年,始终没搬出去,他知道虽然舅舅威严些但心里是真心疼爱他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金胡同里的水很快就干了,胡同里的人又多了起来,打牌的聊天的串门的,人多的时候赶集一样,说没人连个影都找不到。董金芝仿佛忘掉了让苏仪衡去医馆的事,苏仪衡也不提,整天和胡同里的人玩玩闹闹。
这几天金胡同里金槐家二叔村支书金祥宝家是最热闹的,他五个女儿都在家,家里整天嘁嘁喳喳的,笑声不断。这五个女儿在金胡同里号称五朵金花,个个貌美如花,人见人赞。金祥宝本一心要儿子,生一个不是再生,不是再生,从那大女儿开始就取名“茶”,“茶”在这做“挡住”解,意思挡住生女儿要生个儿子。可是,从大茶开始生到五茶仍不见一个是带把的。生完五茶后,金祥宝媳妇说什么也不生了,气的骂金祥宝:“要生你生去,说啥也不生了,奶奶的我成了生孩子的机器了。”如今大茶二茶三茶都已经结婚了,四茶在家里跟嫂子杨柳棉粘动物,五茶比较疯在家里待不住,跑到外面打工,说是打工成了她旅游的了,挣不了钱,每每打电话向家里要钱。五茶从外面回来了,大茶没事跑到娘家来住着,二茶三茶知道了也赶来凑热闹。五个姐妹聚在一起每天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大茶已有个三四岁的孩子,二茶孩子也两三岁了,三茶结婚也两年了,但整天忙着做生意还没孩子。最小的五茶和苏仪衡同岁。苏仪衡是从小和金家五姐妹玩大的,几个人在一起就像亲姐弟一样。但因为苏家峰和金喜喜的事,苏仪衡家这边和金家那边不似以前那么正常了,两家都觉得羞愧不好意思,见了面说句话,不见也就罢了。现在金家五姐妹都在家,苏仪衡也不好意思跑去玩了,要在以前早过去了。
一天苏仪衡经过金祥宝家时,又从院内传出了五姐妹爽朗的笑声,好像几个人在打麻将,因为牌而争执。苏仪衡很想进去,几乎把脚伸进门内但又缩回来了,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过没走几步他就感到背后有人在看他,这种感觉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每次转身往后看什么都没有,苏仪衡也搞不清是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