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花小耳没有表情的点点头。
“那姑娘请带路。”
花小耳默不作声的瞧了他一眼,然后带着一种满意的眼神转身迈开了步子。
…… ※※…… ※※…… ※※……※※
好婆的屋子周围已经是狼籍一片了,到处是湿潮的山土和大块大块滚落的山泥,本就是年久失修的老屋子已经被厚厚的黄泥所掩埋的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样了。
秦玄歌随着花小耳赶到的时候,只见田埂边坐着一个瘦弱的老妇,正耸着肩膀无助的啜泣着,而花七七正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大声的指挥着前来帮忙的村民们。
日头正艳,她炯炯的有神的眼睛扫过四周,井井有条的布置着任务。偶尔滴落在脸颊的汗水只被她随意的用手背抹了去,脚上干净的布鞋也因为那略带水汽的山土而全脏了,她却丝毫不介意的在土坡上走来走去,完全不顾及会沾了泥土,脏了衣衫。
忽然,眼观四方的花七七瞧见了花小耳和……额,那个秦玄歌?
她一鼓作气跳下了土坡,直直冲两人跑来。站定后先是对花小耳说道,“我让翩翩去找药罐子了,你一会去带着好婆去前头等着吧,这里乱,好婆看了也伤心。”
在看到花小耳点头走了以后,她又抬起了头,明媚的阳光刺入了她的眼睛,让七七不禁眯起了大大的水眸,“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秦玄歌收回了四处张望的目光,忽而温柔一笑。
那种如玉一样温情柔软的笑容是花七七从来没有在周围的男子中见到过的,秦玄歌这随意的一笑,却仿佛一道神奇的金光,打开了七七心底隐没最深的那一片黑暗。仿佛这春日的阳光,照出了一幅七彩的画面,让七七晕眩无比。
“花姑娘?”看出了花七七的恍神,秦玄歌又出了声。
七七所有的幻想和心底延伸出来的美好都被那一声“花姑娘”给打碎了。她姓花没错,可是这村子里的人,从村头到村尾,从大到小,从男到女,却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喊过她“花姑娘”的。这一声“花姑娘”让她听了别扭无比,仿佛她顷刻间就成了花街柳巷卖艺卖身的女人。
“你这瘦弱的模样比药罐子好了一口气,你能帮什么忙?”花七七瞟了他一眼,略带轻视的神情立刻浮上了那张灵气的小脸。
“花姑娘可……”
“七七。”又一声“花姑娘”让七七无奈的翻了白眼,立刻出声打断了秦玄歌的话。
“什么?”秦玄歌一时没反应过来七七话中的意思。
“喊我七七,别花姑娘花姑娘的,喊着多奇怪。”七七靠近了秦玄歌,带着抱怨小声说道。
聪明如秦玄歌,立刻会心一笑,连忙改口到,“七七姑娘别小看了在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那笑容,当然又让七七晕眩了一把。
“那你去帮忙搬土吧。”七七连忙收住了自己乱飞的思绪,匆匆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以后转身就跑开了。
搬土是吧。
秦玄歌看着努力忙碌的村民们,也被那份真挚的热情所打动了,连忙从土堆边拿来一个空的竹筐和一把铲子,学着周遭人的模样一板一眼的铲起了那些从山上滑落而下的山土。
只是,一世英名的秦玄歌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当他满意的看着那竹筐里满满一摞的土,伸手去提的时候,却发现这摞土尘比自己想象中要重的多。
第一下,没有提起来。
第二下,还是没有提起来。
第三下,秦玄歌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终于提起了沉甸甸的竹筐,可惜没走出两步,他又吃力的将框子重重的放在了地上。此时,秦玄歌的身上已经冒出了薄汗。
可怜他翩翩佳公子一枚,从小虽说不是出身皇族权贵,锦衣玉食,却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几个丫鬟小厮好生伺候着的,曾几何时做过这等粗重的体力活。
更何况,秦玄歌的手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管是用来做什么的,可万万不是用来提筐搬土的。
“你可以,少弄一点土。”正当秦玄歌略显无力的时候,他的背后响起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过人的记忆力让他不需回头就能猜到背后站着说话的是谁。
“多谢小耳姑娘提点。”让琴弦歌略有挫折感的倒也不是花小耳的那句话,而是为何旁人做来如此轻松的事情,他却做的如此费力费心。
这让一向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秦玄歌有些不开心了。
只是,更让他觉得闷的是,就在他采纳了花小耳的意见准备将竹筐里的土往外拨一些的时候,却感觉肩头一重。
秦玄歌侧脸望去,见着花小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非常艰难的挤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她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语重心长的“安慰”道,“没关系,尽力就好,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也没人能指望你会帮上什么忙,公子随意吧。”
“小耳姑娘……真是贴心。”他素养好没错,可惜面对花小耳,他修身养心了二十多年的好脾气却完全的派不上用场。此刻这短短的八个字,秦玄歌是咬着牙根蹦出来的。
“公子太客气了,千万别拖累了大家才是。”花小耳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去忙活开了。
秦玄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狠狠的记住了花小耳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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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药罐前来,美女相助 。。。
然而无论秦玄歌如何气恼花小耳的话,最后的事实还是证明,他真的不适合干体力活。那俊朗飘逸的身形站在那满是黄土的烂地里,怎么看怎么扎眼。
虽然在干活的花七七一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盯着那吃力的身影猛瞧,可是每次不小心看到,她内心都抽搐无比。
太不顺眼了!让人觉得不忍又有些好笑。
就如同绿油油的稻田里忽然横空长出来了一朵红灿灿的鸡冠花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看不下去的花七七终于一把甩开了手中的铲子,三两步的走到了正在努力抬土,哼哧哼哧的秦玄歌面前,双手握住了他肩膀上沉沉的扁担,使劲一抬,将那两筐不算轻却也完全算不上重的泥土给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七七姑娘?”忽然没了“负担”的秦玄歌错愕的看着面前的花七七,不明白她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这里不用你帮忙了,你去那里帮忙打扫吧。”七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吧唧了一下嘴用手一指。
秦玄歌顺势看去,七七指的地方正是已经被人清理过石块和泥土的空地,此刻有几个姑娘在那里扫着地。
“七七姑娘是觉得在下不行?”秦玄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比起花小耳那种直接的“轻视,”花七七这种欲盖弥彰的模样让他更为挫败。
“不是啦,筐子不够用了,土也搬的差不多了,难不成接下来你想偷懒?”花七七说出了酝酿好的“善意谎言”,佯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总不能让人家看出,自己是一直在关注他的吧?那多奇怪。
即便知道花七七的话很假,可是秦玄歌还是淡然的点了点头,从路边拿起了一支扫把,刚迈开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从远处喊七七的名字。
秦玄歌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就见着站在路口的翩翩冲着他身边的花七七猛招手。
“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路口有几棵大树,遮阴避凉最好不过了,七七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让这位贵公子休息一下。他尽了自己的努力来帮大伙儿,可一瞧他的模样就知道农活不是他擅长的,有些事情做了就是有心,七七已经很高兴自己并没有所帮非人了。
“好。”秦玄歌点了点头,也没有拆了七七特意给他找的台阶。
路口的大树底下站着的除了花翩翩,还有秦玄歌见过一面的好婆,此外还有一个男子。也是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却格外的平整干净,纯白的袖口和领口一尘不染,还飘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药味。此刻,他正礼貌的冲七七打了一个招呼,那笑容温文尔雅,如掠过湖面的蜻蜓惊起的波纹一样让人觉得恰大好处又余波不断。
“好婆,没事了。”七七点头回应,随即立刻咧嘴冲着愁眉苦脸的好婆笑着说道,“这房子啊,大伙儿一定会帮你弄好的,而且造的更结实。里头就是破了些碗碟盆罐之类的,小鱼把从里头挖出来的东西都整理好,回头你去看看,少没少什么东西。”
“哎哎……”好婆频频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在翩翩的搀扶下哆哆嗦嗦的说道,“没啥值钱的,丫头,只是,要麻烦大伙儿,我老太婆心里过意不去啊。”
“好婆你说哪里的话,你人没事就好的,大伙儿帮你都是应该的,一个村里头的,谁家有难不帮个忙什么的,您千万别想多了!”七七摇了摇头,连忙说道。
随即她抬起了头,冲着那儒雅的男子问道,“药罐子,好婆的身子没事儿吧?”
“老人家没事儿,放宽心了就成。”唤名“药罐子”的男子微微一笑,肯定的说道。
“哦那就好。”七七明了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用手指了指面对面站的两个男人介绍到,“秦玄歌,这是村里的大夫霍更生。”
“秦兄,你好。”霍更生抱拳作揖。
“霍兄,你好。”秦玄歌礼貌回礼。
可在一旁的花七七却管不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礼尚往来”,虽然说好婆的身子是没大碍的,但是眼下却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在好婆屋子重修的这段时间里,寡居多年无儿无女的好婆住哪里?
本来住自己家是没问题的,可是如今却多了一个秦玄歌,而且这人看样子似乎一两天之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难不成让好婆露宿田埂?
“翩翩,你先把好婆带回家去,这天那么热,老站在路口也不是个事儿。”办法想不出,可是不能让老人家受一点苦,七七还是先发了话。
“恩。”翩翩点头,又听七七嘱咐了一些事情后搀扶着瘦弱的好婆走了。
“药罐子,你那儿方便住人么?”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后,七七才开了口。
“你说好婆么?怕是不方便,你知道,我的房里堆满了药材,而且屋子偏阴,又上上下下的。”虽然很想帮忙,可是霍更生想了想后就觉得不是非常妥当。
“恩,也是,我再想想。”七七仔细一琢磨,便也觉得住在药罐子家行不通。
“要不我让出来吧。”在一边的秦玄歌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我再看看吧。”七七摇了摇头拒绝了。是收了秦玄歌的银子在先的,虽说助人为重,可也不能失信于人,这点起码的道理她花七七还是懂的。
“七七。”正当花七七想跳过这个眼下不知道要如何解决的问题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呼唤。那声音就如同是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道明亮的烛光,令人温暖,又似雪地里盛开的一株红莲,令人留恋。
“凝梦。”七七抬手遮住了刺眼的日光,好半天才看清楚从那阳光底下娉婷而出的身影,正是住在村南边的安凝梦。
“刚才去邻村送兰花种子,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小耳,听说好婆的房子被山泥冲垮了,我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安凝梦一袭飘逸的粉绿长裙在这粗布遍野的花溪村那是分外的抢眼迷人。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花溪村人。
秦玄歌只消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这个唤名凝梦的女子,那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官家小姐的细腻神态,一颦一笑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舒宜大方,温婉娴静,丝毫没有花七七那种山村里头的“农家之气”。
忽然,七七眼前一亮,连忙拉过了安凝梦悄悄的问道,“凝梦,你那里还方便住人么?”
安凝梦一听,便微微一笑道,“是好婆吧。”
“是,你也瞧见那屋子了,就算大家紧赶慢赶的,估计这一时半会的也住不了人,想说别人家,好婆年纪那么大了也不方便,要是你能帮忙那再好不过了。”七七听她的话语不禁松了一口气。
凝梦虽然看着温婉美丽,却素来与村里的人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来往,倒是唯独与七七关系特别的好。若是没什么特别为难的情况,七七到真不愿意去麻烦她的。
“恩,让好婆在我那里住下吧,我屋子后头刚好有一个空着的房间,虽然不大,可应该也够好婆的了。”安凝梦笑容有别于花七七那种灿烂如火的模样,是含羞遮面,欲迎还休的。
“那就麻烦你了,凝梦。”七七感激的说道。
“这话说的,大家同住在一起,我又受了你们那么多的帮助,举手之劳,若我再推三阻四的,到成了我的不是了。”安凝梦一边说,一边将眼神望向了七七身后的秦玄歌。“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这是秦玄歌,昨晚山雨突袭,我在路边遇见他的,就顺道让他和他的小厮在家里住了一宿。”这话本是听着无比暧昧,可从花七七的口中说出,却变的率真坦荡,丝毫杂念也不存了。
安凝梦掩嘴而笑,想着回村的时候一路听到的那些“窃窃私语”,便也知道了个大概,只是面前这位如玉冠之雕的公子,那名字却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耳熟无比,可当下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是安凝梦安姑娘,她养的兰花特别的好,就住在村子的南面。”七七介绍完了秦玄歌,又介绍起了安凝梦。
“秦公子。”
“安姑娘。”
两人一来一往的寒暄问候了一番,也算是认识了。
只是花七七却没两人那么悠闲了,山脚下清土的工作虽然大致上都做的差不多了,可是真正的活儿也才刚刚开始呢。她又瞧了瞧那正旺的日头,连忙拉住霍更生说道,“药罐子,你和我去做些消暑解渴的凉茶,回头分给大伙儿喝。”
正在一边发呆的霍更生被她一拽,还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脚下的步子就不自觉的已经迈开了,险些跌了一个跟头,让人不觉七七的莽撞。
这边正在彼此打量对方的秦玄歌和安凝梦也相视而笑,跟上了七七那如风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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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将错就错,扎根农村 。。。
所谓的凉茶,其实就是用烧开的山泉水,加入非常少的薄荷叶,一些苦丁茶和许多的绿茶沫冲泡而成的。虽说眼下才是春盛的时候,可是在毫无遮阴处的田间干体力活,也是费神费力相当辛苦的。所以这种混杂了山泉和薄荷苦丁的茶,最是爽口解乏、生津解渴的。
在灶头前煮茶的时候,花七七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会飘到窗户外头去。屋檐下站着聊天的两个人是秦玄歌和安凝梦,虽说两人才刚刚认识没多久,可那让人眼前一亮的场景,却让七七看的既羡慕又有些扎眼。
记得安凝梦刚刚来到花溪村的时候,她就总是爱往凝梦那里跑。两人年纪又相仿,七七的热心让安凝梦省去了很多的麻烦,那种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而七七没来由的喜欢和安凝梦交朋友,也正是因为她的美丽和那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性子。花七七总是在想,这世上若真的有和仙女儿一样的人,那便是安凝梦了。
可是此刻,那窗外甚为养眼的画面,却让她怎么看怎么别扭,也说不上为什么。
薄荷的清香和苦丁的苦涩很快就随着袅袅上升的水汽扑鼻而来。花七七收回了不听话的目光,掀起锅盖用木勺舀了一点点茶水尝了一口,果然一阵沁人心脾的提神之感就从舌尖一路荡到了肚子里。
她满意的拉下了炉闸灭了火,一转身却发现身边的霍更胜正愣愣的盯着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