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锦瑟我为流年:三毛的万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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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锦瑟我为流年:三毛的万水千山-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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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架小型的螺旋桨飞机,载走了最后的相逢。回眸的那一瞬,至爱的人,已成了不可触摸的云烟。飞机上,三毛邂逅了一个路人,她递给三毛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她是某某某的未亡人。这是西班牙的风俗,守寡的妇女,都要加上未亡人。然三毛看到这几个字,突然莫名地心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淹没……

  不料两天后,荷西在潜水中,意外丧生,三毛就这样成了未亡人。那日,荷西像往常一样潜入海底,便再也没有浮出水面。这个一生痴恋大海的人,用生命交付他的情深。留下遗憾,给他爱了十三年的女人。从此,三毛的神情,有一份永远也抹不去的哀愁。

  这就是人生,不能如人所愿的人生。三毛闻得噩耗,随父母从英国一同赶往拉芭玛岛。她跪倒在海外,痛苦地呼喊,乞求上帝让荷西能够回家,哪怕是尸首。可回应她的,只是汹涌的海浪涛声。可怜的三毛,一夜白头。

  “我说上帝,我用所有的忏悔,向你换回荷西,哪怕手断了、脸丑了,都无所谓,一定要把我的荷西还给我,陪我的西班牙老太太告诉我,她看着我的头发一夜间,一点点的都白了。”

  天可怜见。两天后,荷西的尸首被打捞起来。但被海水浸泡了几天的荷西,已经全身僵硬,面容十分难看。三毛不顾一切扑倒在丈夫的怀里,放声痛哭。这凄惨的情景,让陈嗣庆夫妇仿佛回到当年,三毛的未婚夫因心脏病突发死亡,三毛血泪模糊看着他被钉进棺木。为什么悲剧,要在这个善良的女子身上,一次次重演?

  听着三毛凄切的哭声,荷西的伤口,流血不止。三毛相信,在另一个幽冥世界,荷西一直可以感应到凡间的一切。只是他不能再一次把爱妻拥入怀中,不能再给她一丝温暖。三毛守在荷西的灵前,回首在一起走过的时光,觉得她给他的爱,太少太少。

  她知道,她真的永远地失去了荷西,是真的。这座死亡之岛,夺走了她的爱人,以及她对人世间最后一份留恋。但她不敢死,年迈的双亲尚在,她如何能够死。或许荷西不忍心让三毛一个人孤独地心伤,所以选择在她有父母的陪伴时,离开人间。抛下至爱的人,是多么地不舍,可有限的生命,只给得起这一点点,一点点时间。

  夜里,三毛独自为荷西守灵。她希望可以在这间小屋,与荷西静静度过最后一夜,今生今世最后一个相聚相依的夜。握着那双冰凉苍白的手,三毛知道,荷西再也不会回来了。白烛有恨,为人泪垂到天明。

  荷西的墓地,在与三毛经常去散步的陵园。那是一处高岗,在那儿可以看到荷西以前工作的地方,看见这座美丽古老的小镇,看到蓝色辽阔的大海。曾经他们携手在这里看风景,可今天,荷西却葬身于黄土之下,与这片土地,做永恒的知己。

  “我要独自把坟挖好,一铲一铲的泥土和着我的泪水,心里想,荷西死在他另一个情人的怀抱里——大海,应也无憾了。”三毛独自为荷西挖坟,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以此报答这么多年丈夫对她的宠爱。

  三十岁的荷西,被永远地葬在美丽的拉芭玛岛。这是一个不能制止的悲剧,所幸的是,陪伴他的有昼夜不息的海浪。他爱的,大海。

  原以为,三毛可以从此平淡,与荷西终老在这个异国小岛,不再流浪。只安静地守着小小的家,写着淡泊的文字,忍受贫穷与无闻。事与愿违,他们终究还是被迫永诀,不能躲闪。三毛被伤得太深,她每天靠注射镇定剂,来缓解痛苦。

  荷西这个名字,似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划破她的心口,日日夜夜,流着伤痛的血。这伤痕,这破碎,再也不能愈合。多少次梦里醒来,都听得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荷西回来!荷西回来!

  每天起来,三毛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园,陪伴她长眠的丈夫。小时候,三毛曾说过,死去的人是最温柔的。她孤独地坐到黄昏,希望温柔的丈夫,可以给她一个微笑,说一句话语。等候那么久,只有清风给她一个浅浅的拥抱,明月为她送别。

  三毛去了木匠店,请人给荷西的坟做了一个十字架,写了几个简单的铭文: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记念你。

  她一次次亲吻这个名字,抚摸这个名字。希望通过这个十字架,给死去的丈夫传递一丝尘世的暖意,传递她深刻的怀念。三毛觉得,这冰冷的黄土,埋葬的不只是荷西,还有她自己。

  陈嗣庆夫妇再也不忍心让女儿孤独地留在这个岛上,他们近乎哀求三毛,希望她可以陪双亲回台湾。看着老泪纵横的父母,三毛答应先回一趟中国。她告诉沉睡在地底的荷西,她只是回一趟中国,不久后,她一定会守诺归来。来他的坟前,陪他一起看云卷云舒,听潮起潮落。

  走之前,三毛趴在荷西的坟上痛哭。她拼命挖土,让十指挖出鲜血,希望可以把他挖出来,再紧紧拥抱一次,直到一起烂成白骨。悲痛欲绝的父母上前将她带走,他们无力承受女儿这般折磨自己。

  离开这里吧,让死去的爱人,可以真正地安息。从此,这个叫三毛的女子,只能带着一种残缺的凄美独走天涯。那个秋天,拉芭玛岛的红叶似血,火山如蓝。

  直到那么一天,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场死别,再回来陪她的爱人,好好地说一夜情话,唱一首情歌。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

  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第六卷 滚滚红尘聚与散

  第二十七章 万水千山

  你轻轻的走过

  淡淡的人生

  像尘埃的来去从不留痕迹

  很多的画面串起一个你

  就在春来秋去的路途里

  生命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在一切还未尝尽时离去

  晚风中刻画一个不完整的梦

  我们拿什么去忆昨天的你

  有一天 我也会归去

  在我最眷恋的这一片土地

  风把我记忆抹去

  雨把魂淡淡的送离

  轻轻从你的生命中

  我也会淡淡的离去

  轻轻从你的生命中

  我也会淡淡的离去

  苏曼的这首《忆》,似乎很适合此时的三毛。一个失去至爱,带着一身伤痕与尘埃归来的女子。曾经换过心的人,约定好了一生一世厮守的人,也不过只是匆匆过客。一起尝过酸甜苦辣,背负了兴衰荣辱,可没有道一声珍重,就那样从生命中淡淡离去,留下一地悲伤,给活着的人。

  如何,就走到今天这般境地。像戏剧一样的故事,重复在一个人身上发生,是巧合还是杜撰?正因了这些离合聚散的故事,这些来去飘忽的缘分,让三毛成了一个传奇人物。其实她只是一个和孤独相依的女子,有一天,爱上了流浪,从此弄假成真。原本有了可以相伴同行的人,到最后,都抛散天涯。

  多年后,台湾文化界,曾经流传着一个与荷西相关的谣言。有人说,荷西并没有死,只是与三毛感情不和而离了婚;更有人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荷西这个人存在。三毛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异国丈夫,一切都是她的虚构。

  谣言如风,风过无痕。但三毛却为此事而烦恼不已,精神恍惚。不曾想,这个与她相识十三年,共枕七年的男子,这个陪她走过撒哈拉沙漠,与他同甘共苦的男子,这个为她一生情深,至死不能瞑目的男子,被莫名说成了虚幻人物,成了编织的情节。

  我自是相信,像三毛这样不加修饰,自然天成的女子,不屑去为自己安排故事。她本身就是传奇,无需再去杜撰传奇。直到那一天,她历尽尘劫,才选择和我们,永远沉默。

  随父母一同回到台湾的三毛,依旧沉浸在荷西死亡的阴霾里。支撑不下的时候,她想到死。任凭父母声泪俱下的劝说,自杀的念头一直在她脑中徘徊。台湾著名女作家琼瑶视三毛为好友,为了劝她打消轻生的想法,与她长谈了七个小时。一定要听到她肯定的承诺,方肯作罢。

  经过多人的苦心相劝,三毛总算暂且应允。但那段时间,三毛沉溺在通灵的迷信里。她曾和文友一起,请碟仙降临,在众人面前与死去的荷西得到沟通,甚为安慰。之后又用笔仙,靠纸笔自动书写的方式,与阴冥世界的荷西联系。荷西的亡魂甚至还通过陌生的台湾人玩碟仙时,请他们打电话给三毛,叫她不要悲伤。

  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神仙鬼怪,只要能够给活着的人带来一丝慰藉,真假又何妨。如果死去的人,真的有灵魂之说,那么荷西一定可以将人间的一切,看得清楚明白。而他亦希望爱妻能够勇敢地活下去,完成他未了的夙愿,了断未尽的尘缘。

  几个月后,三毛走过千山万水,回到了拉芭玛岛。尽管这是一座巫风兴盛的岛,但她必须归来,她承诺过荷西,会回来陪他。她不能在丈夫死后,独自留在台湾安享鲜花与掌声。她知道,她若不来,他不能安睡。

  下了机,三毛去镇上买完鲜花,直接奔赴墓园。这是死别后的重逢,三毛看着荷西的墓,有着万箭穿心的痛。黄土之下,埋着她至亲至爱的人,只是他再也不能握一次她的手,不能为她擦拭眼角的泪。

  “来,让我再抱你一次,就算你已成白骨,仍是春闺梦里相思又相思的亲人啊!这段时光只是我们的,谁也不能在一旁,荷西,不要急,今天,明天,后天,便是在你的身畔坐到天黑,坐到我也一同睡去。”

  是的,为了陪伴死去的丈夫,为了荷西的灵魂不寂寞,三毛选择在加纳利岛隐居,静静地度过了一年光阴。虽然三毛早已习惯了孤独,可是孀居生活,怎比得了以往单身的逍遥自在。那时候,她独自流浪,天涯是家。看惯了苍茫的风景,洞穿了尘世的一切,却怎么也躲不过情关。

  加纳利群岛,有一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这座岛上,留下他们太多美丽哀伤的过往。曾经她期待可以与荷西在这座岛上,守着这所浪漫的屋子,终老一生。可现在的三毛,只能依靠着那些飘忽的回忆过活,她幻想着自己与荷西的灵魂沟通。

  多少次,从梦里笑醒,又在现实中哭着睡去。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死了,与荷西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再也不用分离。可荷西没有沉睡在身畔,她分明握不到他的手,听不见他的低唤。

  每次站在美丽的加纳利海滩,远眺对岸的拉芭玛岛,三毛就痛得不能呼吸。那座岛上,有他长眠的丈夫,他在坟墓里,安静地睡着。她必须以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态,不远不近地将他守候。做一个守坟人,等十字架上的油漆干了,她要一次次涂新。

  “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记念你。”就这样一笔又一笔重新描好。她只是在做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那就是照料死去的丈夫。而后,拿出口琴,轻轻地吹一曲最喜欢的歌曲《甜蜜的家庭》。

  心里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她希望这样的偎依,可以抹去一点点悲伤,一点点就好。三毛总觉得,荷西的灵魂早已不在黄土之下,他的灵魂一直陪着她。“荷西,那么让我靠在你身边。再没有眼泪,再没有恸哭,我只是要靠着你,一如过去的年年月月。”

  “到底跟荷西是永远的聚了还是永远的散了?自己还是迷糊,还是一问便泪出,这两个字的真真假假自己就头一个没弄清楚过,又跟人家去乱说什么呢?”

  隐居了一年的三毛,似乎在某个瞬间顿悟。她觉得,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哪怕是天人永隔,都可以厮守在一起。一年前,她来到加纳利岛,决意老死在此,永伴荷西,不归红尘。一年后,三毛结束孀居的日子,她要打点行装,带着荷西的魂魄,一起回台湾去。

  十四年的流浪生涯,她真的累了。一九八一年,三十八岁的三毛,回到台湾定居。失去荷西,她心如死灰。但父母的牵挂和宠爱,让她再也不敢辜负。如果说,她前世亏欠了沙漠,今生她已还清了。如果说,她欠荷西一段情,那么嫁给他之后,也曾过了七年朝夕相处的神仙眷侣。而父母之恩,才是她一生一世也还不了的情债。

  繁华的都市与隐逸的海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回到台湾的三毛,忙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悲伤。作为台湾畅销书作家,她每天被许多少男少女,热情追捧着。多年清淡生活,而今突然立于万丈光芒之下,让三毛觉得浮名累人。

  唯一可以安静藏身的,就是家。流浪了这么多年,只有家,会永远地收留她。父母才是她永生的乡愁。在家里,她可以封闭自己,可以安静写字。她终究没有走出荷西死亡的阴影,但是她的作品,却愈发地沉入内心世界。时间给了她很深的伤,也给了她太多阴晴冷暖的故事。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三毛受《联合报》的赞助,往中南美洲旅行了半年之久。她游走了墨西哥、洪都拉斯、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智利、阿根廷、乌拉圭、巴西等十多个国家。一路上,三毛用她的笔,记载了各国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后来这些文字,都收录在《万水千山走遍》集子中。

  三毛,的确是一位值得令人欣赏的女子,令人敬佩的作家。经受了生离死别的三毛,带着柔弱的身体,深刻的情伤,还能不畏艰辛地远走各国。将她的所见所闻,用她的情怀,她的文字,为我们描述万水千山之外的神奇际遇。

  读过三毛的游记,让我们相信,风景也可以疗伤。开阔的视野,深厚的阅历,让千疮百孔的三毛,渐渐地恢复初时模样。三毛这个名字,已经传遍华文世界,仿佛人人都在谈论她的故事,期待一睹这位传奇作家的落落风采。

  只是这个曾经执意要远离人群,不与世同的孤僻女子,真的愿意卷入滚滚红尘吗?深爱苍茫的三毛,走过千山万水的三毛,是否可以在拥挤的人海中,展现她的质朴、洒脱,得到众生的宽容与珍爱?

  生命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在一切还未尝尽时离去。在春来秋去的路途里,如何,如何还能遇见昨天的那个你。

  第二十八章 洗尽铅华

  人生如萍,相忘烟水。那些锦衣夜行,风餐饮露的日子,总算到了终点。一路上,看着掠过的尘世浮生,万千世象,皆化作梦幻泡影。但始信,走过残枝落叶的今天,明日定然是花好月圆。

  鸟倦知返,流云尚且寻找归宿,何况是人。车水马龙,喧闹沸腾的人间,总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居所,让心留白。世事原本就是虚实相生,又何必过于清醒,更无需沉溺于悲伤。就算执手相依的人,离你远去,一个人也要笑看风云。

  从南美洲远游归来的三毛,亦觉身心疲惫,在台北须找一方安静之处,搁放灵魂。但一回国,三毛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座谈会、演讲会,还要应酬饭局。甚至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这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亦让她觉得负重。独处的时候,唯有内心的时光,是清决而明净的。

  写作和教书,突然成了三毛生命里的全部。一九八二年九月,三毛重回文化大学任教。授小说创作和散文习作两门课程。三毛这一生,除了流浪各国、伏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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