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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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湖南人-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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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从1934年10月10日开始。
  李德与博古断然否决了毛泽东所有的合理建议,决定死撑硬打,把希望寄托在突破湘江上,让中央红军与贺龙、任弼时的红军会合。
  

风流人物看今朝(7)
四十天后,庞大而笨拙的红军队伍,冲破了国民党军的三道防线,开到湖南南部的潇水边,面对着国民党的第四道防线。
  毛泽东警觉到了致命的危险:不能再往敌人设置的圈套前进,强行冲网,只怕鱼死了,网还没破。
  毛泽东太熟悉眼前的湘江,太熟悉红军面对的湘军和桂军了。他告诫红军战士:在每一次战斗中,都不要轻视对岸的湘军。
  他指着湘江上游一处朦胧的溶岩地貌对红军战士说:“那边就是蓑衣渡!当年太平军顺流而下打长沙时,一个叫江忠源的湘军将领在那里设防,只带了三百个家丁,抵挡了三天三夜,五万太平军牺牲了三千,辎重尽失,船只尽毁,最后只好绕道走道县和衡阳北伐。湘军是非常凶狠的,你们千万不要轻敌!”
  果然,红军在强渡湘江的战斗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毛泽东所在的中央纵队,在日暮前赶到渡口。毛泽东走在最前面,长发纷披,颊骨耸起,西边残存的一缕余霞,给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涂抹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使他高大的身躯更显突出。他的脚步悠闲而自信。他的身后,是躺在担架上的王稼祥和拄杖而行的洛甫。
  毛泽东很随意地问道:“恩来,整个情况如何呀?”
  周恩来神情黯然地说:“非常严重,红军两个军团打得很苦,伤亡很大,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我们的队伍行动太缓慢!”
  毛泽东沉默良久,然后依旧很随和地说:“这样不行,我们早应该丢开那些坛坛罐罐,轻装开进。怎么会忘掉一个最起码的军事常识:兵贵神速!”
  夜幕低垂,湘江激喘的江涛声刺痛了毛泽东的心。这条湖南的母亲河,他曾无数次吟咏过的湘江,今天竟成为阻挡革命队伍的天堑!八万红军战士强渡湘江,最终会留下多少革命火种呢?这条母亲河吞没了多少由她喂养大的儿女的生命呢?江对岸,一伙反动阵营的湖南人,对衣衫褴褛、食不裹腹、为实现理想而进行长征的革命者,疯狂地举起了屠刀。这哪里是战斗?简直是强者对弱者的屠杀!湘江水都被红军战士的血染红了!
  湘江上发生的事件,似乎蕴含着宇宙的玄机。湘江之战是一个转折,只要红军能够冲破蒋介石所谓的“马其诺一般的湘江防线”,就会否极泰来。毛泽东的命运何尝不是和湘江紧密相连呢?他生于湘江边一个古老的县城。他在湘江一条名叫涟水的支流边求学,萌发拯救中国与世界的理想。他在长沙的湘江“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开始了职业革命的生涯……毛泽东猛吸着香烟。
  红军终于渡过了湘江。这个“终于”,是以三万红军战士的生命为代价的。
  红军大队人马走在越城岭崎岖的小路上,艰难地朝西行进。毛泽东在思考,想到应该是自己站出来抗争的时候了。他向洛甫和王稼祥阐述了自己对第五次反“围剿”的看法,以及对下一步红军去向的意见,深得他们赞同。三人决定:要求中央政治局内部检讨这一年来的作战。在他们推动下,政治局内部要求公开批评的意见很快形成一种声势,红军指战员要求更改行动计划的呼声日益增高。在红军攻占湖南通道县城之后,周恩来建议召开中央负责人会议,讨论红军去向。
  会议在通道县溪镇东面的恭城书院召开,李德、博古、周恩来、朱德、毛泽东、洛甫和王稼祥出席。此时红军只剩下三万人,毛泽东力主放弃原定去湘西与贺龙、任弼时会合的计划,改向敌军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军。王稼祥和洛甫带头赞成毛泽东的意见,周恩来也表示赞成,并建议讨论。这样,会议出现了向毛泽东一边倒的态势。
  中央军委命令红军进入贵州。接着,红军攻占了贵州东南的黎平县城。中央政治局在黎平召开会议,完善了转兵贵州的方案。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重返中央委员会。大家认为这样还不够,还必须让毛泽东来指挥军事。
  红军到达贵州黄平后,中午时分,洛甫和王稼祥的担架紧挨着停在一片茂密的桔林中。两人商量怎样说服其他军政同志一致赞成毛泽东复出领导军事。在这段路途上,毛泽东的妻子贺子珍在国民党轰炸机的低空扫射中受伤,她有幸活了下来,并产下一个婴儿,寄养在贵州的一个工人家里,后来下落不明。毛泽东不把个人的灾难和荣辱放在心上,一路观赏大自然,诗情不断,盛赞自然的力量: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坠,赖以拄其间。
  黔军果然是不堪一击的,红军很快强渡乌江,攻占遵义。
  红军受到遵义老百姓的热烈欢迎。毛泽东骑在马上眺望遵义城,发现许多饭铺挂着“湘江饭铺”、“湘江饭庄”的招牌。他惊讶地询问贵州籍警卫员甘人:“怎么?我们湖南人跑到遵义来做生意啦!”
  

风流人物看今朝(8)
甘人回答道:“遵义城边的这条河就叫湘江。”
  毛泽东一怔:“怎么?遵义也有一条湘江?和我家乡湖南那条母亲河的名字一模一样!全中国的江河中,这是唯一同名的啊。”遵义在他眼里变得可爱了。
  牵着马的甘人说:“遵义这一带,有意思的名字多着呢!你们那里不是有个湘潭吗?我们有个县名叫湄潭,是遵义最好的地方。自古河流都是向东流,在遵义桐梓有一条河流叫西流水。”
  毛泽东说:“滚滚长江东逝水,遵义桐梓的水却称西流水!西流水最终流到哪里去了?还不是流到长江去了。看样子这地方的人也有些湖南人的霸蛮精神哩!”
  毛泽东和洛甫、王稼祥住下了。下午,毛泽东和洛甫在街上吃了一碗遵义羊肉粉,里面有豆花。膻、腥、麻、辣、香,他俩吃得很过瘾。然后,毛泽东一个人来到江边溜达。甘人远远地跟着。
  他们看到了那条被称为湘江的河流。那条湘江比湖南的湘江狭窄多了。但是江水清澈,河床很浅,依稀可见卵石。岸边浅水区小草丰美,远处有两座山,状如馒头,叫做凤凰山和湘山。
  “为什么叫湘江?”毛泽东大声向甘人发问。
  “因为它流经著名的湘山,湘山上有个湘山寺。”
  毛泽东一笑:“这等于没有回答!是湘山位于湘江之畔而把它叫做湘山,还是湘江因流经湘山而叫做湘江?不,肯定和湖南有一些关系!那条小沟沟叫什么名字?”
  “芙蓉河。”
  “你看,又是芙蓉河,与湖南有关啦!湖南又称芙蓉国嘛!看来这里是个湖南窝。你去给我找本遵义县的县志,查查这条江的来历。”
  遵义会议由周恩来主持,开了三天。会议一致通过四项决定:一,毛泽东进常委;二,指定洛甫起草决议,委托常委审查后,发到支部中讨论;三,常委要适当分工;四,取消三人团,仍由朱德和周恩来任军事指挥者,党内委托的对军事作最后决定的负责人为周恩来。
  毛泽东挑起了红军的命运,这副担子是不轻的。当他的湖南老乡彭德怀打下遵义附近的军事要隘娄山关时,他写了一首《忆秦娥?娄山关》来表达他心中神圣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毛泽东所有的诗词,除了写给杨开慧的那首柳永式的婉词之外,其余无不是雄壮豪迈、慷慨激昂。遵义会议重新确立了他在党内和军内的领导地位,他应该十分高兴,但这首词却写得凝重悲壮,责任感和使命感诉诸笔端。
  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占领了土城。
  毛泽东兴致高昂,不停地对总部人员说笑话:“进了土城,茅台酒很多,同志们可要好好喝!”朱德传令:“进了酒镇,不喝酒不近情理,大家掏钱买酒喝,以不醉为原则。”
  红军开进土城,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喝着中国名酒。
  毛泽东又说:“茅台酒还有一个功效,用它揉脚,可以消毒,去脚气,去毒疮,这东西胜过良药。”这话比命令还传得快,不久他便听到反映:红军用茅台酒洗脚。他摇摇头,说:“红军战士难得奢侈一次,就让他们洗吧。”毛泽东拍着陈士榘的肩膀说:“喝了茅台酒,又架了茅台桥,你们真是过了茅台瘾啦!”毛泽东自己不喝酒,来到土城街上爱华绸缎铺后院一个天然岩洞里欣赏岩画。但他刚刚落座,周恩来和刘伯承就匆匆赶来。
  周恩来说:“有情况,川军两个旅正朝我们杀来,前锋已经逼近我们,离土城只有八里多路。”
  毛泽东点燃一支烟说:“暂时不构成威胁,只是这两路川军在后面跟着,让红军喝茅台酒都不尽兴,能不能把他们解决掉?”
  刘伯承说:“这是川军的两个模范旅,来势汹汹。”
  毛泽东慢腾腾地说:“蜀中多兵勇,出大将,自古而然,当然是虎不是猫。我们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吃掉他们,给刘湘一个教训,不然我们入川他老是骚扰,蛮烦人的!”
  他们商定,由林彪率第一军团来打这一仗。
  林彪的部队在土城前方的谷兴场与敌人遭遇,激战当中才发现,川军远不止两个旅,至少有一万人。林彪坚持打到黄昏,不得不连夜向毛泽东报告受挫的消息。这是毛泽东复出后遇到的最关键的一仗,他原来预料兵力是四比一,现在成了一比一。紧急关头,朱德提出自己亲临前线。毛泽东连抽几支烟没有点头,朱德把帽子一脱,说:
  “老伙计,你不要光考虑我个人的安危。只要红军胜利,只要遵义会议开出新天地,区区一个朱德又有什么可惜!敌人的枪是打不中朱德的!”陈赓端着一缸酒,也无心送上,正想泼掉,被毛泽东接过来,双手递给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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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人物看今朝(9)
朱德很激动,说:“不必兴师动众,不必兴师动众。礼重了!礼重了!”
  毛泽东说:“理应如此。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你我手足情嘛。祝总司令多抓俘虏,多打胜仗!”
  朱德带领部队上前线,激战三四个小时,未能扩展战果。林彪的一军团上午已奔袭赤水城去了,分散了兵力,没有形成打歼灭战的拳头。毛泽东立即派人通知林彪急返增援。在一军团返回前的两三个小时内,战斗更加激烈。敌军突破了五军团阵地,红军伤亡很大。
  敌人抢占山头,向土城镇步步进逼,一直打到中央军委指挥部前沿。山后就是赤水河,如果挡不住敌人,背水作战,后果不堪设想。
  在指挥部里,毛泽东把棉衣扣都解开了,不停地踱步。周恩来拧着眉,聚精会神地捻着胡子。
  毛泽东这时突然想到了陈赓,把手一挥,叫来参谋,下令说:“叫陈赓带干部团上去!配合三军团,一定要堵住敌人的进攻!”
  毛泽东派陈赓的干部团出击,正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干部团是长征开始时设置的,成员都是被“左”倾路线打击迫害的对象。毛泽东认为这个团是红军的精英,危急关头,便想到了他们。
  “干部团的弟兄们,跟我上!”陈赓大叫。朱德亲临前线督战。双方正打得难解难分,红军突然杀出一标老虎似的人马,凶猛的川军也吓懵了,像决堤一般溃退下去,督战队开枪阻挡也压不住阵脚。
  毛泽东站在山头微笑了:“陈赓行!可以当军长。”这令人想起了蒋介石对陈赓说过的那句话:“陈赓,你走,你只能去当排长!”
  干部团付出伤亡一百多人的代价,挽救了危局。
  土城之役失利,毛泽东心情沉重。他决定缩编过于庞大的红军编制。隐藏军事企图,迷惑敌人,乘隙穿过包围,向川西北突进。
  决心既下,红军分三路渡过赤水。各部抵达扎西地区以后,第二次渡过赤水,开始二打遵义。这一仗,红军取得了离开江西根据地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中央纵队进城,毛泽东被任命为前敌政治委员。
  接着,红军再度放弃遵义,第三次渡过赤水,摆出北渡长江的架式。红军主力秘密东返,隐蔽而神速地第四次渡过赤水,挥师南下。各路敌军朝贵阳云集时,红军向敌人兵力空虚的云南迅猛推进。
  红军进入云南后,摆出进攻昆明的架式,实际上却巧渡了金沙江,在金沙江北岸的泸沽地区集结。
  红军攻下会理之后,开始抢渡大渡河。渡河时,每条船只能载八十人,三条船不停地来回运载,到第三天,大约一个师的红军运到了北岸。毛泽东和周恩来率领中央纵队抵达安顺场,发现渡一船人过河需要四个小时。照这样下去,红军全部过河,需要几个星期,时间不允许。
  时间不等人。国民党的飞机过来轰炸了。红一军团簇挤在狭窄的安顺场,还有侧翼部队、辎重部队和后卫部队陆续开到。国民党军队分别从东南方和北面追来,情势危急。大敌当前,毛泽东仍谈笑自若,令将领们大为宽心。
  刘伯承提议夺取泸定桥。可是,这里距泸定桥有三百里路。
  毛泽东说:“三百里路对于我们英勇的红军算什么?北岸的红军与南岸的红军同时急行军,飞夺泸定桥!要用最快的时间,林彪,你具体安排一下!”
  红军安然渡过大渡河,摆脱了国民党的军队,又面对严酷的大自然。首先是要翻越夹金山。这是一座海拔四千九百多米的雪山。
  进山时,国民党三架飞机前来轰炸扫射。毛泽东的警卫员胡长保中弹,痛苦地蹲在地上,捂着腹部。毛泽东说:“没关系,你会好的,你不要紧,坚持一下,我们把你抬到水子地,找医生治疗一下就会好的。”话刚说完,警卫员头一歪,眼睛永远地闭上了。毛泽东慢慢站起来,从马背上取下一条夹被,盖在他身上,肃立默哀。
  翻越雪山时,毛泽东疟疾复发。周恩来躺在担架上,一连几天不退烧,神志昏迷,说胡话。医生诊断是肝脓肿。
  过了雪山,又要过草地。周恩来病情更重了,生命危在旦夕。在这节骨眼上,抬担架的同志一个个地病倒。瘸着腿的陈赓自愿担当担架队长,保卫周恩来。毛泽东赶来了,见周恩来病危,赶紧朝后面的人挥挥手:“快叫傅连璋!”
  但是,傅医生在左路军,一时赶不到。
  “哎呀,再这样烧下去他会死的!”毛泽东十分着急。他太需要这位战友了。他问陈赓:“你有什么办法给他降温?你不是说你在白区当过几个月牙医吗?应该多少懂一点吧?”陈赓说可以用雪降温。草地里哪来的雪呢?陈赓又说:“草地风雨无常,昼夜温差大,小山背阴处肯定有。”果然,战士从小山上找来了雪块。
  

风流人物看今朝(10)
陈赓用油布做成一个冰袋,装上雪,搁在周恩来烫手的前额。呻吟的周恩来渐渐平静下来。
  战士们轮番从附近山上取雪。周恩来的体温渐渐下降。红一方面军的“戴胡子”医生赶来了,给周恩来量了体温,欣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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