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议长口中说出时听起来像是真的,但是当安纳金在自己头脑中重复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帕尔帕庭所谓的真实则是他自己永远不能相信的。他两端的肩胛骨之间不由得产生了一阵颤动,并且似乎即将演变成一阵全身的颤抖。“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囚犯……”
那么,现在——这简单又无法承受的事实——这才是真实。尽管这就像他自己的光剑一般灼烧着他的内心,真实依旧是他能够寄予希望的。这使得他感觉稍微好了一些。让他稍微坚强了一些。他尝试了另一个真实:不是说他不能克制住自己,而是——
“我不应该这样做,”他说到,现在他的声音坚定、简单而且一锤定音。现在他可以低下头来看着脚下的死尸了。他能看着那颗被砍下的头颅了。
他能够看到他们本身的面目了。
这是犯罪。
他已经成了一个战犯。
罪恶感如同一只拳头一般击中了他。他感觉到了——一拳直接击中他的心脏,猛地哽住他肺部的呼吸,并使他的双膝都直不起来了。它就像一只环绕他颈骨的轭一样压在他的肩上:一股超越他道德的重量,不断地呀垮他的人生。
他对此无可辩驳。他唯一所能说的就是,“这是错误的。”
所有的就只有这些,就在这里。
这是错误的。
“胡说。只把他的双手断掉是不够的;他拥有超越你想象的多重力量。”
安纳金摇头否认。“和这无关。这不是杰岱的行动方式。”
战舰又一次战栗起来,而且灯光也熄灭了。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帕尔帕庭坐在将军椅上,从一片漆黑中说道,“杰岱的方式,难道总是绝对正确的方式吗?”
安纳金朝着那片黑暗中望去。“你不明白的。你不是杰岱。你不可能明白的。”
“安纳金,听我说。你知道你用光剑这一击下去,你拯救了多少的生命吗?你能计算得出来吗?”
“但是——”
“这并没有错,安纳金。这也许不是杰岱的方式,但这是正确的方式。这完全是正常的——他砍掉了你的手;你想要复仇。而且你的复仇是正义的。”
“复仇绝不是正义。也不可能是那样——”
“别那么孩子气了,安纳金。复仇是正义的基础。正义从复仇开始,对于某些人来说,复仇依然是他们唯一可以希望的正义。毕竟,这仅仅是你第一次这样做,不是吗?难道杜库能够比那些折磨你母亲致死的沙人得到更多的怜悯吗?”“那不一样。”
在塔斯肯营,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完全被暴力的本性所控制,就像一个沙人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地,不假思索地杀戮着。塔斯肯人被杀掉,被杀戮掉,被屠杀掉——但那是在他完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发生的,而现在在他看来,好像这就是别人干的一样:就像是他听说了一个和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一般。但是杜库——
杜库是被谋杀的。被他谋杀的。完全有意图的。
在这间将军指挥室里,他注视着一个活人的双眼并冷酷地决定终结那个生命。他本可以选择正确的方式。他本可以选择杰岱的方式。但是反之——
他向下盯着杜库那颗被砍下的头颅。他已经无法改变已作出的选择。他无法收回所做的一切。就像温杜大师喜欢说的那样,世上没有太多再次选择的机会。
而且他甚至不确定他想要这样一个机会。他无法让自己来思索这个问题。就像他无法让自己去思考塔图因上的死亡一样。他用手遮住双眼,仿佛试图拭去这段记忆一般。“你答应过我们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的。”
“那我们就不谈它了。就像我们永远不需要谈论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样。”这时仿佛是那个黑影自身在温和地与他对话一般。“我一只都为你保守着秘密,不是吗?”
“是——是的,当然是,不过,议长——”安纳金想要爬到诸如一个角落一类的地方;他确切地感觉到,如果万物能够停止一会儿——一小时,甚至一分钟——他才能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来,并找到继续前进的办法。他必须不断前进。前进是他唯一所能做的事。
特别是在他无法忍受回头的时候。
将军椅背后的显像墙上绽放出一串射向船体的导弹所产生的螺旋形离子束。战舰将每次爆炸的冲击汇聚成巨大的能量,使得其本身的抖动形成了一股连续的地震。
“安纳金,请帮我除去枷锁,”那个阴影说到。“我恐怕舰船即将解体。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到那是仍留在船上。”
在原力中,锁住议长的磁力信号场枷锁就如同写着“这样将我打开”一样清晰;安纳金在头脑中的一阵简单咬合就将它们打开了。阴影中凸出一个头,然后是双肩,在经历一次突然的有丝分裂后,那阴影把将军椅挡在后面,另外一半就变成了最高议长。
帕尔帕庭小心翼翼地穿过这间阴森的裹尸房中的残骸,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朝着楼梯移去。“快跟上,安纳金。时间紧迫。”
显像墙上闪耀着导弹爆发时的白炽,而且一定是其中有一枚是损坏了重力发生器:舰船看起来就要侧倾下去,这迫使帕尔帕庭绝望地抓住了楼梯的弗兰,并且使安纳金沿着地板向下滑去,地板仿佛一突然变成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斜坡。
他猛地地滚向一堆碎块中:是那堆破碎的悬梯,上面覆盖的水性泡沫是用来减轻重量的。“欧比…旺——!”
他跳起来,将掩埋住他朋友身体的废墟挥开。欧比…旺完全静止地躺着,双眼紧闭,在他头皮裂开的地方,他的头发间覆盖着布满灰尘的血迹。
欧比…旺看起来真的情况很糟,而安纳金已经久经沙场,面对过太多倒下战友的尸体,这点流血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惊慌。他触摸欧比旺的颈部,确认他脉搏的强度,而这一触摸也让安纳金原力的感知穿过他朋友的全身。他的呼吸正常并且有力,没有骨头受伤:这不过是一阵脑震荡而已。
看起来欧比…旺的头是某种比战舰的内墙还要硬的东西构成的。
“丢下他,安纳金。没有时间了。”帕尔帕庭半悬挂在楼梯扶栏上,双臂环绕着一根支柱。“整个舰顶看起来即将散架了——”
“那我们就一起漂浮吧。”安纳金抬头看了最高议长一眼,在那一霎那间,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但是随即他提醒自己帕尔帕庭是多么的勇敢,他的勇气是那么让人深信不疑;这个人不是战士。他是没办法正真理解他要求安纳金做的,到底是什么含义。
“他的命运,”为了防止帕尔帕庭无法理解,他说到,“将会和我们的命运一样。”
一边是尚未恢复意识的欧比…旺,一边是悬挂在上面等着的的帕尔帕庭,面对着他需要负责的两个对他 一样重要的最亲密的朋友,安纳金法相他已经恢复了内心的平衡。在压力下,在困境中,在没有人能够前来援助的情况下,他又可以集中精神了。他必须做到。
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拯救别人。
原力将欧比…旺的光剑送到他手中,他把光剑别在了他朋友的腰带上,然后他将那柔软的躯体扛在肩上,并且在原力的帮助下,他快步跑上了那陡峭倾斜的斜坡,来到帕尔帕庭身边。
“真让人叹为观止,”帕尔帕庭说到,但就在那是他沿着楼梯向上看去的一瞬,他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人造重力的向量已经变成了一个陡峭的角度。“但是现在怎么办?”
而在安纳金回答之前,那不稳定的重力想一个钟摆一样摇摆起来;在两人同时抓住扶手的同时,房间看起来好像围绕着他们旋转起来。所有被打碎的桌椅碎块以及碎片都滑向了另外一边,而现在楼梯已不再是一个悬崖,而是变成了一个波浪般延展的地板。
“人们不是说”——安纳金朝着加速电梯厅的门口点点头,说到——“当原力关闭一条道路时,它同时也在你身后打开了一扇视窗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5= 格雷沃斯
=5=
格雷沃斯
第七小队的ARC…170型战机已经加入V翼战机第四小队,并涌向剩下的遮蔽着贸易联盟旗舰的成群秃鹰战机,无形手。克隆战士们靠着自身机械一般的精确一个接一个地摧毁着敌方的战斗机器人。当最后一架秃鹰战机在一阵超高温的气体的爆发中化为星尘,所有的克隆战士成批地撤离该空域,将无形手留在了由我军第五艘战舰集群的全体火力攻击所引起的巨大爆炸中:三搜卡拉克级轻型巡洋舰——正直号,不屈号以及百折不挠号,以及提供支援的无畏级重型巡洋舰马沙·兰姆达号。
第五战舰集群围绕着马沙·兰姆达号展开成一个三角形,并始终保持在较高的轨道上,从而将无形手牢牢地钉在克洛桑星球的重力场中。增压激光的爆破不断地冲击着无形手颤抖的防护罩,但是这艘旗舰依旧投桃报李:马沙·兰姆达号已禁受了太多的毁伤,它已经有些不能继续抵住无形手还击的炮火了;而不屈号则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大多数的船员不是战死,就是已经撤退了,只靠着指挥官和舰桥组人员的远程指挥而运转着;它不稳定地摇摆在无形手的迂回线路矢量锥前方,阻断其任何跳入超空间逃跑的企图。
当无形手的防护罩最终失效的时候,它开始像一颗从步枪中射出子弹一样旋转,带着从破裂的船体中螺旋状喷射而出的结晶气体旋转起来。它的旋转不停地加速,并且冲破了共和国军舰队所布置的锁定。由于无法连续地打击同一点,它们的增压激光炮没有足够的能量直接打破无影手的重装甲;它们的火力点层层地围绕着船体,如同绞刑架一般的炮火不断勒紧,逐步蚕食着无影手的船体。
而在无影手的舰桥,早已热得不行的内莫第亚人被全防震带绑在战斗点位上。空气中散发着灼热金属的味道,还有爬虫受到重压时所散发的充满懦弱的荷尔蒙,以及不断不规则变换方向的重力也预示着会不断增加的刺鼻的恶臭:在舰桥的数位军官的脸早已从健康的灰绿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粉红色。
而在舰桥唯一一个没有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物则不停地从一端踱步到另一端,在他如暴露在体外的骨头一般的肩上,披挂着的披肩如同窗帘一般地拖在地板上。他不在乎爆炸冲击所带来的摇晃,而且也不为飘忽不定的重力所动,自顾地踩着金属碰撞金属所发出的节拍在舰板上来回踱步着;他走路所靠的磁化杜拉钢爪,能像瓦提山血鹫的双爪一样抓取和粉碎猎物。
你无法阅读他的表情——他的脸是一个用漂白的陶瓷装甲制成的面具,那面具使人联想到某种像人类头骨一样的东西——但是透过他那面具的电子发声系统所产生的声音中,唯一所有的就是纯粹的邪恶。
“要无法校准重力发生器,就把他们全部停用,”他对着蓝色扫描影像中的一个哭泣的内莫第亚机械师咆哮着。“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你甚至别想活到由共和国军来杀死你的那一刻。”
“但,但是,长官——这是完全取决于维修机器人的——”
“正是由于他们是机器人,所以恐吓他们是没有用的。因此我才在恐吓你,明白了吗?”
他在那口吃的机械师能够做出回答前转换了信号频道。他的一只戴着保护杜拉合金制成骨头的塑料装甲护手的手掌伸向了前方的荧幕。“击中火力向不屈号开火,”他给高级炮术官下令说到。“所有炮坐以最大出力开火。火力要猛。将那艘废船击毁,然后我们就从它的残骸中跳入超空间脱离。”
“但是——前部的炮坐都已经过载了,长官。”炮术官的声音在惊恐边缘颤抖着。“不到一分钟,它们就都会进入紧急故障状态——”“烧掉它们。”“可是长官,一旦失去了他们——”
高级炮术官剩余的异议,在一只塑料装甲的拳头击向他的面部时,最终变为一阵嘎扎嘎扎的骨头湿润地碎裂的声音。然后同样的这只拳头张开,抓住炮术官制服的衣领,然后从椅子上将他的尸体猛地拉开,同时也扯断了椅子上的全防震带。
一个骷髅般毫无表情的面孔转向了低级炮术官。
“恭喜你升职了。到你的岗位上去吧。”
“是——是——是,长官。”新晋升的高级炮术官的双手剧烈地摇动着,他根本无法解开他身上的全防震带,而且他的脸变成了死一般地粉红色。“你明白你接到的命令吗?”
“是——是——是的——”
“你有什么异议吗?”
“没没——没有——”
“很好,那么,”格雷沃斯将军带着单调且难以理解的平静说到。“继续吧。”
这就是格雷沃斯将军:
杜拉钢。陶瓷制塑料镀金杜拉铀装甲。电子驱动程序以及结晶电路。而包裹在这些当中的,则是一个生物的残骸。他不会呼吸,不会吃饭。他不能笑,而且他也不会哭泣。
在之前的一生,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且有感情的生命。之前的一生,他拥有朋友,拥有一个家庭,拥有一份职业;之前的一生,他有值得去爱的东西,也有值得恐惧的事物。现在上述这些他都没有了。作为替代,他拥有目的。那是深深植入他体内的。
他是为胁迫而诞生的。他身上有与人类相似的头骨与肢体结构混合结果,这种传说中克拉斯战争机器人的后续结构完全是有目建造成的。那是一副来自童年时期诞生的无穷噩梦的面孔。
他是为支配而诞生的。陶瓷制塑料装甲板保护的肢体、其内部的残骸以及面部能够抵挡住星级战机加农炮火的爆裂攻击。这些不可破坏的手臂的强度比人类手臂强十倍,而且是在电子反射驱动下以让人肉眼模糊速度移动的。
他是为斩草除根而诞生的。那人手大小的手掌以及手指完全是因一个原因而设计的:手握一把光剑。而在他的斗篷里挂着四把光剑。
他从没有建造过任何一把光剑。他从没有买过任何一把,也没有捡到过任何一把别人丢失的光剑。他所有的每一把光剑,都是他从自己杀死的杰岱的手中夺过来的。他亲手夺过来的。
格雷沃斯有太多像这样的战利品;而他随身携带的四把则是他特别喜爱的。一把原来是属于无尽的克·克鲁克,这人是在海波瑞被他击败的;另一把是属于来自外瑞恩特西的名叫姬玛尔的杰岱,他死在了万多斯上;另外两把则是分别由普若斯和耐斯塔莫尔建造的,他们则是在托瓦尔斯科的火焰草草原上一起被格雷沃斯屠杀掉的,所以他们两人都知道另一人死亡的事实,就像知道自己的死亡一样;每当他用自己塑料装甲和杜拉钢制成的手抚摸这些纪念品的时候,他总能回想起这些带给他太多愉快回忆的谋杀事件。
不过这只是一种愉快的类似物。
他记得快乐。他记得愤怒,以及挫折。他记得悲痛和忧伤。
不过他不会正真地感觉到上述的任何一种感情。再也不能了。
他不是为此而设计的。
白热的火光尖啸着,带着劈啪的响声穿过加速电梯厅间翻腾的烟雾。在安纳金的一只肩上,那为已失去意识的杰岱大师微弱地呼吸着。在他另一只肩膀旁,帕尔帕庭一面剧烈地咳嗽着,一面用长袍的袖端捂住口鼻,防止吸入过载电路燃烧所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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