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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年轻人没有个英雄梦,杨大旺对于身怀绝技的武师当做武林高手,当得知细娘教他的几手是跟武师学的后,高兴的几乎要满地打滚儿。
杨大旺能吃能睡更能吃苦,虽然悟性不太好,但顾晓晓交待的话,再辛苦他也会扛下来。比如扎马步,打拳,将石头抱起来再搁地上,要不是身体受不住他恨不得多做点儿。
三人碰面之后,杨大旺将娘亲塞给他的银元,全都交给了顾晓晓,一是怕爹二是他不会算账。怕被人坑骗。顾晓晓收下了他的钱,帮他记着,也没打算坑他。
又是赶路又是练功夫。杨大旺胃口好极了,花儿跟他一起吃饭,也能多吃小半碗了,两个孩子能吃,顾晓晓也不吝啬,粗粮饼管够时不时再加顿肉。
顾晓晓在营养搭配这方面,造诣绝对是专家级的。杨大旺和花儿被她养的极好,一个个窜了不少个头,这让她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亲手将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不点儿。养成萌萌的小萝莉,这成就感是满满的。
这一路上,顾晓晓他们遇到了很多人,有善良的也有奇葩的。形形色色的人。刚好能拿来给杨大旺上课。
为了培养杨大旺明辨是非的能力,顾晓晓眼睁睁的看着他吃了两回亏,被人骗了一把,过后才和他挑明。杨大旺羞愧难当,在这之后,终于多涨了些心眼儿。
杨大旺在不断的成长着,个子长高了,拳头变硬了。褪去了稚气表情变得严肃,他铁塔似的往那儿一站。坑蒙拐骗的人也得掂量掂量了。
顾晓晓这一路颠簸,手里头银元一个个换成铜元,终于在花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到了仙阳市。
他们是和很多人一起到的,一下人,一大群拉黄包车的人拥了上来——冲向了他们身后,那些明显衣着打扮考究的人。
顾晓晓和杨大旺还有花儿三人站成一排,她神色淡然,大旺和花儿张大着嘴巴,呆呆的瞧着矗立在广场上的钟楼,惊叹快从眼睛里掉了出来,典型的乡下人进城的样子。
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大半个月,身上衣服也没时间换洗,两三身衣服换着穿,上面全是补丁,长着乡下人的脸,那些衣着光鲜的,见他们都躲着走。
他们这是被人歧视了,顾晓晓环顾热闹的广场,跟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人还不少,大多拖儿带女拎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逃难出来的。
还有人,刚到了仙阳就将碗摆在地上,拉着衣衫破烂光着脚的孩子开始乞讨。
穷苦人民也是分个三六九等的,仙阳本地的穷人就看不起外地的,很快有乞丐过去,和那些跟自己抢生意的人理论了起来。
两拨人说着不同的方言,叽叽喳喳的,脸色黝黑神情狰狞,顾晓晓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杨大旺咽了咽口水,小腿肚有些哆嗦,仙阳实在是太大了,那让人仰着头看的脖子酸的钟楼,比上次大力形容的要气派的多。正当这时,钟楼突然咣咣铛铛的响了起来,本地人习以为常,外地人吓了一跳。
花儿扬着小脸儿,指着钟楼,喜滋滋的叫着:“娘,你看,那里在响呢。1,2,3,4……我说的对不对呀娘。”
小妹妹都比自己胆儿大,杨大旺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说:“花儿这聪明,这么快就会数数了,小婶子,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他拽了拽衣角,脚往后缩了缩,这里大白天的还有人打着阳伞,腰一扭一扭的,女人脸上擦着粉细腰大屁股,让他看的脸红心跳,连拉黄包车的人看着都比寻常车夫气派些。
一路上,杨大旺也算见了世面,可陡然从不同的小县城,一下子跃进到省城里,他心头空落落,总感觉自己和这里处处都不对付。
顾晓晓对仙阳了解也不多,县里的人将仙阳吹的天花乱坠,什么摩天大楼,什么红发碧眼的洋鬼子。她在广场上瞧着,这里没什么洋人,放眼望去楼也不高,没有想象中摩登。
这也正常,仙阳偏内陆,什么革新思潮也是近几年才吹过来的,凡事都要比外面慢上一拍。
广场上人来人往,顾晓晓拿绳子将她和花儿胳膊绑了起来,然后对杨大旺说:“这里人多,你要跟紧了,要是被人冲散,哪儿都别去,原地站着,我回头找你。”
“嗯,嗯。”杨大旺一脸点了好几下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小婶娘,生怕跟她们娘儿俩走散,同时张开手臂,将两人护着以免被人碰到。
民国对于顾晓晓来说其实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来这让许久,才弄清楚了货币流通兑换情况,对普通县城老百姓的生活有了了解。
但这点儿可怜的经验,到省城仙阳后,明显有些不够用了。顾晓晓最记挂的就是坐火车的事儿,她找人问了路,确认火车站离这里不远后,牵着花儿带着杨大旺去火车站。
经过仙阳站的火车很少,一天也就三四趟,他们去时刚走过一趟火车,所以没能瞧见火车发动的盛景。
但车站前的广场上,人头挨着人头,大家都挤挤挨挨的,表情都有些茫茫然的,小摊贩倒是如鱼得水,手里拿着托盘,灵巧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推销着自己的生意。
小车在这里是怎么也挤不进去的,顾晓晓怕人挤到花儿,将她抱了起来,到火车站旁边贴着购票须知的地方,将上面的繁体字在心里默念了下来。
杨大旺大字不识一个,见小婶子在看上面挂的木牌子,惊叹道:“小婶儿,你还识字啊。”
“以前跟杨天籁学过几个字儿,上面的字儿认不全。”
杨大旺从不怀疑小婶子的话,他肃穆的守在一旁,好像顾晓晓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事业一般。
看完之后,顾晓晓心情也没见得好,这里的火车票没有预售一说,发车前两小时开始售票,售票窗口只有两三个,用木栅栏隔开,开始售票时,是在木头挡板上挖个洞费事急了。
这时候的人还没有排队概念,只要一放票人山人海都往上冲,告示上还特地提醒民众注意安全,如果有踩踏、跌伤、流血事件,车站一概不负责任。
买票如此艰难,让顾晓晓对这时候的火车旅程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拿出几个铜元,买了三串糖葫芦,成功的从卖糖葫芦的小贩口中,打听出了从仙阳到星海市的票价。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从仙阳到星海市分为上中下三等车票,分别是十五元、十元、五元,这里的元指的可是银元。
顾晓晓忙活了大半年才攒下了几枚银元,从玉清镇到仙阳,三个人都没花完,如今一趟火车竟然花费这么多银元。
还好顾晓晓打听了下,这里也是有儿童票的,未满四岁免票,满四岁不到十二的半价。
而且这里看孩子年龄全凭目测,顾晓晓将花儿抱紧了些暗道可惜,要是她现在有银钱,带着花儿走就能免票了。
等她赚够了车票前,三人出行要贵上两个多银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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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一章 民国苦命童养媳11
甘蔗没有两头甜,顾晓晓手头银元数差的有些远,这算遇到了进入任务后的第二个挫折。
眼看第二班火车还有两小时就要发了,广场上的人疯了一样朝木栅栏处挤着,磕碰再所难免,你扯我一把我拉你一下,个个急的脸红脖子粗。
顾晓晓心道后世都说春运难,真该到民国的火车站瞧瞧,下巴都得挤掉地上了,估计能挤成大合照。
为防止花儿被碰到,顾晓晓没往前面挤,警察手里拿着警棍,威严的阻拦着大家推搡,但是收效甚微。
杨大旺抻着脖子看稀奇,像长脖子鹅一样,砸吧着嘴说:“哎呦,姑奶奶的,这人可真多哩。”
他喜欢爆粗口,被顾晓晓教训了几次后,改为了较为文明的感叹词。
农历二三月的天,风呼呼的吹着,花儿阿嚏了一声,顾晓晓又将她裹紧了些,对杨大旺说:“走,趁着天还亮,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杨大旺是个实在人,顾晓晓带着他到火车站,他就来,让他打听车票他就打听,嘴巴里咬着酸甜可口的糖葫芦,滋滋有味儿。
他也不想小婶娘打听去星海市车票的用意,也不管以后前程在哪里,总归跟着小婶娘就好了。
在玉清镇上时,杨大旺一心盼着外面的世界,出来后,他才晓得家中的安稳,心里也常觉得恍惚。
不过这恍惚也只是片刻的,想到家里娘亲时。杨大旺也偷偷抹过眼泪。等到伤心过了,他又打起了十万分精神,立志要赚了大钱来。光宗耀祖的回了乡接母亲享福。
杨大旺以前想做大兵做司令,如今察觉出世道艰难,自作聪明的改为了赚大钱。
当然,多大钱算大,杨大旺还是一头雾水。
顾晓晓对杨大旺的雄心壮志一概不知,民国的气象对她来说全然陌生,脚下每一寸土地。都透露着动荡的意味。
仙阳城里能住的地方不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到底住哪儿成了难题。
有钱有权人的世界就是白底红墙小洋楼。普通老百姓大杂院住的也高兴,行乞的街上一个铺盖也能睡。
这年头有中介,中介从租房买房的大事,管到给人做活儿。全凭三寸不烂之舌。
但这年头中介没有严格的法律约束。和骗子也差不了多少。想要找到靠谱的中介就是撞大运,顾晓晓不是冤大头,也没做冤大头的本钱,干脆抱着花儿带着杨大旺一起去找房子。
他们想打听了下,外来人口多在大井胡同租房子,那里人口流动多,也好找住处。
顾晓晓抱着花儿,从街头第一间大院儿打听起。问到了第三个院子,才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小孩儿跑大人闹。生活气息浓郁,吵嚷的厉害。三张陌生面孔的到来,很快吸引了院子里搬个小椅子坐在一起闲话的大婶儿们的注意。
“你们打哪儿来,找谁个呀?”
对方一口仙阳话,眼皮子微微翻着,单手撑着腰和顾晓晓说话,腰身肥硕晒得发紫的脸庞富态,瞧着在大院儿里过的应该算好的。
“我们玉和县来的,来这儿找房子住。”
几个大婶听了顾晓晓的话,交头接耳了一番后,还是先前说话的那个开口:“老李家刚走了个房客,你们可以问问他,待会儿人就来了。”
“六丫头,去把你老李叔叫过来,有人看房。”
那边正在跟着斗鸡的小丫头听到差事,旋风似的跑走了,没一会儿就带来了一个眼神透着精明的四五十岁的老男人。
大旺虽然年纪小,但是身高唬人,老李佝偻着背眯着眼将孤儿寡母打量了一眼,接着又朝直愣愣戳在那里的杨大旺觑了几眼之后,眼睛咕噜一转伸出了一把手。
“你家房子在哪儿,我们先看房子。”
“就在不远的地方,上个房客还是读书人,干净的很。”
老李背着手,将两人往里带,引来了一干凑热闹的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围着顾晓晓他们。
杨大旺压低了声音,偷偷问了句:“小婶子,他要多少钱啊?”
顾晓晓摇了摇头,做了噤声的手势,杨大旺闭上了嘴,花儿眼睛跟着旁边的小朋友转,当别的孩子看过来时,又羞涩的勾着头。
很快,老李停了下来,有些得意的指着旁边空着的两间屋子说:“这都是我家的,瞧,先前住在这里的租客换的锁,可是黄铜做的叻。”
斑驳的门窗上刻着岁月的痕迹,老李开了锁,房间不算宽敞,光光的一张床板上垫着稻草,里面除了一张小桌子,几乎什么也没有,不过地面还算干净。
“这两间都出租么?”
顾晓晓将花儿放到地上,开口问了一句。
老李将她又打量了一遍,摆了摆手:“你们仨住两间浪费,那帘子隔开一间也就够了。”
这年头穷人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意识的,能一起出门儿讨生活的都是近亲,一家五口住一间房子的都有。老李劝他们租一间房,倒没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杨大旺往前凑了凑,进屋狗儿似的耸了耸鼻子,得出结论:“小婶子,这屋有些潮。”
老李不太高兴了,谁愿听人说自家房子不好,他哼了一声:“你这孩子懂什么,先前我这房子可是一个月租出去五块银元过的,哪里潮了,太阳一出干净透亮。”
他的话引来小孩子的嬉笑,他们重复着:“五块大洋,哦,五块大洋。”
老李竖起眉毛,呵斥到:“你们这些孩子,闹腾什么。下次不给你们糖吃了。”
大约是没糖吃的威胁奏效,小孩子这才没有继续叫。饶是顾晓晓有所心理准备,听到老李说五块银元。还是翻了个大白眼,拉着花儿掉头就要走。
老李一看三人要走,嗳了一声:“别走啊,你们想出多少钱,我也是玉和县的人,给你们便宜些!”
他这一急带出了玉和县的方言来,杨大旺先停了脚望着顾晓晓。他走了快一天两只脚酸酸麻麻的,也想有个地方歇歇。
顾晓晓打听了几家,先前的房子或多或少有些不满意。但房租的价格有了一定了解。
这老李一口要价五个银元,她拿着这钱,可以去东城街的小洋楼里,租一间略宽敞的房子了。
五个银元是什么概念。仙阳的大米也才五分一斤。一个银元能买二十斤了。普通工人一个月才能赚五到十银元,那些人力车夫,一个月不停的跑,扣了往上交的份子钱和饭钱,每个月也就结余四五块银元。
这些收入,还得是在不能生病,不买衣服不进行任何娱乐的情况下,所以五块银元的租金就是天方夜谭。
顾晓晓纳闷儿她又没长一张大肥羊的脸。老李怎么就能问她要出5块银元的天价。
老李说五个银元不过是为了吹牛,是有人愿意出五个银元。不过是一个浓妆艳抹穿旗袍的女人,挑挑拣拣将他房子贬低的一无是处后愿意出五元,结果头天说好了价钱,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老李被人涮了又强要面子,于是逢人就说别人要用五块银元租他的房子,他嫌对方长的不是正派人,所以拒了。后来,只要有人来租房,老李都要提提五块银元的事儿,力图抬高房子身价,谈出个漂亮的房租来。
不过出来讨生活的,一个个也是削尖了脑袋省钱,没有人将他的五块银元当真。
“大妹子,你看天也快黑了,你们愿意出多少,要是成的话,房子随时可以住。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总得适当照顾些嘛。”
老李咬着牙,好像吃了大亏一样说。
顾晓晓竖起了一根指头,晃了晃:“一间屋子一百铜元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老李嗷的一声,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妹子,你这价钱还的太狠了,上个房客可是给了半个银元一月的租金!”
半个银元也就是一百五铜元,老李一激动将底儿给漏了出来,顾晓晓抓住了他一闪而过的懊恼,补了一句:“两间房二百五铜元,行了的话,我先租两个月的,不成的话我这就换地方。”
杨大旺也在旁边帮腔;“老伯,你这屋子里除了床板可是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