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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听说“金香玉”有一股子香味,过手留芳;这主儿就把石头伸到我的鼻子跟前儿死乞白赖地让我嗅,并逼着问我:“嗅到了点什么没有?是不是有淡淡的巧克力香味儿?!”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保证,那天我是既没感冒也没伤风,鼻子特灵。于是就闻到的是一股子……消化不良的……“那个”味儿。
没过多久,这人央求我帮忙要变卖他身上的宝贝,说是饭馆的买卖做赔了,不得已“忍痛割爱”,说着话儿就涕泪交流。问题是我不懂玉呀,于是找了个真行家来过眼,结果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给“帕斯”(Pass)了。
事后那行家给我打电话问:“这主儿是干吗的?”
我说:“是开饭馆儿的。”
行家说:“这就对了,首先这材料跟玉石不怎么挨边儿,那上边‘做旧’的颜色倒是跟他的烹饪专业有关系——煎、炒、烹、炸、红烧、乱炖都用上啦!”然后我听到的就是电话机里的忙音……甭问,东西都是假的呗。
可为什么玉器的“做旧”跟烹饪有关?大概齐这假玉器是怎么骗人的?我一直没弄清楚,当然也是我多年来不敢“碰”玉器的原因之一。这不?前边的问题还没想明白呢,今儿个派出所就来“传唤”我了,而且还让我领略了这么多“古玉器”的风采,真是小孩儿的裤裆——开眼!
就在我思绪万千,浮想联翩的时候,片儿警小崔把我给叫醒了,我这才从“往事并不如烟”里走了出来。
小崔多少带着点不服气的口吻说:“那你看这事儿怎么定呀?你敢保证这些东西都是赝品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玉碎(7)
我说:“不敢保证!我凭什么去保证呀?但我琢磨着如果这些东西都是真的话,这位贩子的麻袋里就是装着一座举世无双的、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中国古代玉文化博物馆’!他还用得着流窜到京吗?包一架波音747都富裕!”
“嘁——您这话不是等于没说吗?!”小崔摊开两只手,显得有些无奈……
“油杆子”被无罪释放了,我多少替他说了说情,我说他“充其量是一个有诈骗动机,但尚未形成事实的小骗子儿”。这小子出了门“咕咚”一下就给我下了跪,大哥——大叔——大爷!一辈儿一辈儿地往上长着叫我。
我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脑门说:“小子哎!先别忙着在我这儿认干亲,你以为这件事情就完了吗?政府饶了你,我他妈饶不了你!走——先吃饭去!”
街的对面有一家小饭铺,面积不大,人满为“患”。经营谋略不仅是物美价廉,更主要的是饭馆的名字起得好——“傻二面馆”。进了门谁都能看见迎面墙上用破布写着的一副对子:“富攀富穷帮穷,傻二发财靠弟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谁舍得走?怎么着也得来一碗茄子汆儿拌面,外加一瓶冰镇啤酒不是!
我是这里的常客,来了不下几十次了,可一次也没见过“傻二”长得是什么操性。其实我特想了解了解,人家的饭馆就开在我的博物馆对面,但比我那博物馆的生意火多了,为什么还“傻”?还“二”?说起来人们习惯用数字的方式来界定某人是否缺心眼儿,如南方叫“十三点”,西北叫“二杆子”,北京叫“二百五”。后来北京人更喜欢简约,干脆就留下一个字儿——“二”!要是大家伙儿都说某某人“真二”,那就是“夸”他傻到家了。唉,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跟人家“傻二面馆”比起来,我开了这么个博物馆,那才真他妈叫一个“二”呢!
在“傻二面馆”落了座,我一下子要了六瓶啤酒,一盘老醋花生,一盘拍黄瓜,两大碗茄子汆儿面,并给“油杆子”斟满了啤酒看着他喝。“油杆子”感动得都快哭了,说:“大哥哟,实在是对不起啦!真的——您看看今天我给您找了这么多的麻烦,您还这样招待我,让我怎么报答您呢?”
我说:“就甭客气了,我上辈子欠你的……”
我虽然不是“酒徒”,但是我大抵知道些喝酒的“道理”。说今儿个高兴了要请谁谁谁喝酒,那一准儿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并不是玩儿了命的非要给对方灌死,那还不如直接给他灌“敌敌畏”呢。酒的妙处其实是太好了,它能把两个人的关系以液体的方式“沟通”、“拉近”,而且在液体的“作用”下使人“激情奔放”、“实话实说”,这大概应该是中国酒文化中的“一部分”吧?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不信咱就试一试?
二、玉碎(8)
果然,喝到第二瓶啤酒的时候,“油杆子”有点兴奋了,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拍着胸脯跟我说:“大哥呀,这回就算了,下回我一定一定地给您捎个真家伙来,一块带着‘皮子’的和田白玉仔料!”
我说:“你还是留着捐给国家吧,我不惦记也没这野心。可我就纳了闷儿,你们家的那块自留地可真他妈是块宝地儿,不产粮食专长玉器,还都是沾古的?还都是白玉仔儿料?而且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您受累也给我传授传授,是用什么肥给浇灌出来的?”
“油杆子”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喝完了第三瓶啤酒,“油杆子”彻底兴奋了,满脸通红,干脆就蹲在凳子上,眉飞色舞地给我许愿,说:“我要是日后不能给白老师您带件宝贝来,我……我就真的遭报应啦!”
我琢磨着“时机”差不多了,满满地又给“油杆子”倒了杯啤酒,俩人碰杯一饮而尽。然后我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给“油杆子”鞠了个躬,叫他一声:“师傅!”
“油杆子”慌忙地抓住我的胳膊道:“哎哟哟——您干什么吗?要是还恨我,您就痛快地骂我吧,可不要这么羞辱我呀!”
我一抱拳真诚地对“油杆子”说:“小兄弟,您这趟别白受一回惊吓,我也别白‘搭救’您一回。我想知道这玉器大抵都是怎么做的假?就把您了解的方法给我传授传授,我不是也去造假玉器跟您抢饭碗,是想增长点见识,省得日后再让您的同行一不留神把我给耍喽!得——我这儿就算拜您为师啦!”
“油杆子”重新坐了下来,神情有些凝重。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半盒劣质香烟,递给我一支自己点燃一支,足足地嘬了几口,然后挺正儿八经地说:“哎呀大哥,说实话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您可能不太知道,这行当虽然是‘一条龙’的生产线,但是各有各的分工。有选料、开料的,有专管雕工的,有专管‘做旧’的,还有跑货和做交易的。所以在这个行当里有一种说法,叫做会刨(开料)的不如会找(选料)的,会找的不如会瞧(鉴别)的,会瞧的不如会雕(雕刻)的,会雕的不如会裱(做旧)的,会裱的不如会跑(卖货)的,干起来那可是一套一套的。所以说,这‘做旧’是所有环节中特别重要的,往往不告诉别人。我呢?只是个‘会刨’的呀(其实他应该属于是“会跑”的,在这儿他是“谦虚”了),不入流!但是我大概知道些玉器造假的程序和方法。大哥,咱们今天说到哪儿就算哪儿好吗?”
二、玉碎(9)
我说:“当然好啊!伙计——添啤酒!”
这位被我给他起外号叫“油杆子”,说话带着点怯口的小伙儿,一说起玉器的做伪便来了精神,把干瘦而又细长的脖子使劲地往上挺了挺,用指甲缝里渍着黑泥的手抓起一把老醋花生,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那古玉器作假的“方法”,就和嚼碎的花生末子混在一起,顺着他的嘴角一点点“淌”了出来……
大爷,咱们先说说这玉石的材料吧。玩儿玉的都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叫“千样玛瑙万样玉”。说明这“玉”的种类实在太多了。但古玩收藏界玩儿玉器的,大都讲究玩儿新疆的和田玉,最好的得说是和田料中的“羊脂玉”和“仔儿玉”,现如今还有没有?有!但太少了,所以行里人都知道“一克羊脂百克金”哪,老实讲在一般玉器收藏爱好者的手里很难见到,常听人说从新疆出差回来,就得到了不少的和田玉,真是瞎掰!要是这么容易就得着了,它何至于比金子还贵重呢?五十年代初期,一只鸡蛋可以换同样大小的一块和田玉仔儿料,可现如今,这么大的一块“仔儿”,没它个大十几万、几十万您都別想。
玉这玩意儿,出自昆仑山,但一出了和田似乎就不是“玉”了。所以您现在看到的所谓“玉石”,大都不是什么正经和田料,有“岫岩玉”、“独山玉”、“东北黄料”、“密玉”、“江苏玉”、“京白玉”、“青海料”、“青田石”、“俄罗斯白玉”、“阿富汗白玉”、“巴基斯坦白玉”、“韩国白玉”,等等,说道实在是忒多了。至于还有用什么“英石”等矿物质代替的,最次的得说是用玻璃或者树脂合成出来的就更甭提了。从八辈祖宗那时候说起,玉的“替代品”就不下几十种,不要说一般人,就是行家里手“眼神儿”稍差或略微的疏忽,就先得被“材料”给打了眼,您还别说做工与做旧了,这潭子水呀,实在是太深了!
通常玉器的造假分三类:一是材料假,根本就不是玉的材料。二是雕工造假,这里又分“老玉新工”、“新玉新工”和“假玉新工”。第三就是颜色作假了,这当然就是目前最常见和最“实用”的,因为所谓“一白遮百丑”哇,美人儿都是如此,何况“美玉”呢?当然,这个“白”不仅仅光指“玉石”的白颜色,需要什么年代的,咱就能往上边招呼什么色儿。所以玉器造假的,往往是造“三代古玉”的假居多,因为此类玩意儿的真品几乎都是出土的,传世品极少见,所以只要能“证明”是出土的就好蒙人呗。
二、玉碎(10)
说起来以前老一辈的玉器行还是讲点“诚信”的,是“瞒年代不瞒材料”,就是在老的或新的正儿八经的和田白玉上雕新工、做旧然后卖大价钱。这些玩意儿要是放到了今天,它也算是“好东西”喽!只可惜呀,眼前市场上的所谓玉器,大都是他娘的“四不像”或者叫做“十三不靠”。冲您这么看得起我,今天我也真就不瞒您了,我背来的这些“玉器”首先根本就不是玉,那上边的“旧”,都是“裱”出来的。所以呀,今天咱在这儿就简单地说说这“裱工”——玉器的“做旧”吧。
常见的玉器“做旧”也叫“人工染色法”,约摸有十多种招术。大抵都是围着玉器被埋入地下生成的被地下水、土、锈等给腐蚀出来的“沁”上边转悠。其实说起真正的“沁”来,那是玉器的一种瑕疵,一种缺陷,就跟挺漂亮的大姑娘那白净的脸蛋儿上长了几颗麻子或者起了各种颜色的斑块儿一样。这本该是被妆饰或者掩盖的,玉——讲究的就是个白璧无瑕嘛。然而这个“沁”的确又是被地下的水、土、锈等给腐蚀出来的,更是今天的好古玉者鉴别玉器新旧、真伪的最重要的依据之一。因此说来,今天的人们懂不懂玉料先另论,可对“沁”这个字儿却“了如指掌”了,于是“沁”这种原本玉器身上的瑕疵,在今天就被人用来证明是“出土古玉”的“依据”。
要说起来我早期收玉器的时候,最先就是在玉这“沁”上边栽了的!唉——那时候呀我也是鬼迷心窍,把我们两口子本本分分好多年的积蓄,被一个“朋友”带来的“朋友”给忽悠了。还记得那是一对号称用“和田白玉”雕刻成的玉绵羊,个头儿挺大,分量也不轻,说是古墓里出土的,要价是十万块钱。乍一看见的时候我不要,我说这两只肥羊如果全都是雪白的,我还能考虑考虑,您拿来的这对儿羊屁股上怎么红了吧叽的?跟来了“月经”似的。那俩人就哈哈大笑说:你可真是个棒槌!有这一点儿“红”就对啦!值钱就值钱在这点儿“红”上了,这叫“血沁”,是玉器在古墓中与人的血液混在了一起“沁”出来的,所以才叫“血沁”,没有“血沁”的要么不值钱,要么就是假货!
他们知道我长年在大城市里打打工、跑跑买卖什么的,就说这东西如果让咱北京的“明眼人”看见,价格不会低于五十万的!得——我就动心了,就背着这两件“出土文物”,可着半拉中国地转悠。东西是假的自不必多说了,玉料根本就不是和田料,是不怎么值钱的俄罗斯白玉,那会儿这种东西最多也就值个几千块钱。人家告诉我说,这白玉上边的所谓“血沁”它哪儿那么容易就“沁”上去了?首先与玉器在墓穴中摆放的位置有关,它必须是紧挨着尸体的,一般能看见有所谓“血沁”者,多为压在死人身子下边的玉璜、玉佩、玉珏或者是嘴里的“玉含蝉”以及肛门里的“玉塞”等。即便是这样,那也得看地底下的“变化”,如正好尸体破损了?墓葬进水了?有人曾得到过一只清代某王爷的玉扳指儿,盗墓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从只剩下骨头的手指上取下来,也只能在扳指的内壁里看到一圈儿淡淡的红色,那才是真正的血沁。您拿来的这两只大号的“玉肥羊”,它往哪儿放呀?压在死人的身体底下吧,肯定是不成,谁也不愿意让祖宗“睡觉”都硌得慌不是?那么这物件它是能含嘴里还是能塞屁眼儿里?所以,这“血沁”它首先就没有“来头”。动动脑子,一想就能明白的事儿。咳——它关键是很少有人往这儿“想”。光想着有红色儿就是“血沁”,有“血沁”就是真东西,是真东西就值了大价钱。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玉碎(11)
要是细说起来,也不能全怪现代人贪心或无知,制造“沁色”的方法,据说从宋朝就开始了,而且一直延续到清代,现如今咱们是把祖宗的法子给“发扬光大”啦。当然伪造所谓“沁色”中,最常见也是最好蒙人的就是“血沁”了。伪造“血沁”的方法特多也比较简单,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把要仿制的“玉石”事先放在火里烧烤,烧得都快红了的时候,把一只活狗的肚子刨开,将滚烫的石头放进去,再把狗肚子缝好,埋进地下一年有余,取出来之后就有“血沁”了,这就是玉器行里所说的“狗玉”。相同的方法还有把“火烧石”塞进猪肚子、鸡肚子、羊腿里的,当然就叫“猪玉”、“鸡玉”、“羊腿玉”了,都跟家禽、牲畜有关。反正是谁也不敢往人肚子里放,为了能赚钱就只当把猪啦狗啦的认做“祖宗”吧,但——怎么说呢?太残忍了!
其实我们那里现在做的“血沁”呀,早就不这么残忍了,是比较的“仁义”。如用猪血拌上黄土放在一只大缸里,然后把“玉器”埋进去,时间一长它不光有“血沁”,还有“黄土锈”呢。哎——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染沁方法,古时候有一种草叫“虹光草”,专门生长在茫茫戈壁滩上,这种草的汁液鲜红如血,用它来沁染玉石是最好的,可惜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这“虹光草”是什么样儿?在哪儿能采到。于是就有了其他的植物替代,比如用血竭草、紫草、透骨草等煮,也能煮出“血沁”的效果。据说还有用杏干儿、乌梅干儿或山里红干儿煮水染色的,您说滑稽不?没试验过,不知道效果如何。其实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用不同的、带着点酸性的染料煮泡,然后用川蜡或巴西蜡“上光”,嘿!真能唬人呢!
第二种染色法,是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