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明月躲进了一片黑云背后,大地一片黑暗。
半个月之后。
黑夜,风在怒吼。
一条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座大四合院前,这座院子是唐天家的,现在被一个日军小队长霸占。黑影的背上背着一把大刀,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如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睛。他把耳朵贴在大门上,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人的怪笑声。他没有犹豫,敏捷如一只猿猴,翻身就上了院子的围墙,趴在上面,借着挂在院子里灯笼的光线,他看清楚了一个背着枪的日本兵正趴在一个门缝上往里面偷看。
他在看什么?
另一个屋子里不时传来几个日本人的怪笑声与酒杯碰撞声。
黑衣人如一道闪电一般掠到日本兵的身后,用手拍了拍那个日本兵的肩头,这个看得正入神的日本兵猛然回头,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脖子被黑衣人的右手如铁钳一般牢牢地掐住,黑衣人的左手按在日本兵的头顶,从右到左一扭,日本兵的脖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霎时毙命。
黑衣人轻轻地推开门,里面点着一盏明亮的油灯,床上,一个被捆绑的年轻姑娘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黑衣人把日本兵的尸体拖了进去,塞在床底下。然后用手指对那个姑娘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我是一个中国人,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不要出声!”
第二章 血性男儿(4)
事实上这个姑娘的嘴被毛巾塞住,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她点点头,脸色平静下来,明亮的眸子燃起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唐汉,心里就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的心怦怦地跳动,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为什么想看他的脸呢?她的脸忽然就红了……
黑衣人把门掩上,人贴在门边,静静地,他在等待,等待另一个房间里的日本鬼子出来!他们一定会到这个房间里来糟蹋这个美丽的中国姑娘,那个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平田君,中国姑娘大大的漂亮。”有两个日本人从另一间房子里出来,他们喝了不少酒,醉眼矇眬,脚步踉跄。
平田就是平田一郎,厦门黑龙会会长,这个中国姑娘是今天晚上他们出去抢回来的,他们霸占了唐家的院子,在中国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浅见君,中国姑娘,我们大大的享受!你的先上……”平田一郎的怪笑声。
砰!门被一个粗壮的日本鬼子一脚踢开,他瞪着怪眼,看到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中国姑娘,一边脱了衣服,露出毛茸茸的黑胸,一边怪叫:“花姑娘的不要害怕,皇军大大的喜欢……”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猛扑了上去。
忽然,黑衣人从后面一把捂住日本人的嘴巴,雪亮的大刀在他的脖子上一抹,这个日本鬼子脖子里的血飞溅了出来,消无声息地跌了下去。
黑衣人立刻出去,另一间屋子的门是虚掩的,黑衣人已经看得清楚,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日本人平田一郎,另一个是中国汉奸刘三,正堆着笑脸,不停地讨好日本人。
平田心花怒放地说:“刘三,你的,朋友大大的!等一下,花姑娘,你的也用!”
刘三连连点头:“太君,我们朋友大大的,花姑娘,中国大大的有!”
黑衣人怒不可遏,他猛地飞起一脚,踢开门,人如天神一般站在两人的面前,一声怒吼:“小日本鬼子,你们的死期到了……”
大刀雪亮!刀锋如冰,刀的背面是一排锋利的锯齿。
“啊!”刘三顿时丢魂落魄,他欲拔腰上的手枪,因为太慌乱,居然拔不出来,黑衣人一声冷笑,扬手处,刀从刘三的脖子正中划了进去。刘三惊恐万状的神情永远地凝固在脸上,他的嘴大大地张开,似乎在说:早知道如此,就不当汉奸了!
平田嗷嗷怪叫,他对这把刀太熟悉不过了,甚至在睡梦中也会被这把刀惊醒,多少日本人倒在这把刀下!甚至连日本海军陆战部队的龟田队长也被这把刀割了耳朵。他从身边抢到了一把军刀,跳了起来迎战。黑衣人沉稳平静如一块岩石,他握着大刀,刀锋如雪,刀冷如冰。
平田的军刀劈了下来!
黑衣人一闪,让过了他的军刀,大刀高高扬起,如一阵疾风卷落,喀嚓一声响,愤怒的大刀从平田的脖子中间斩过,一颗人头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再反弹到黑衣人的脚边,被黑衣人抬脚牢牢地踩在下面……
黑衣人迅速地退到外面,他刚才在墙上的时候就已经观察清楚,还有一个房间里有人,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些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有多少人,他也不害怕!面对敌人,他只有一个选择:出刀!用自己的刀和日本人对决……
黑衣人飞起一脚踢开门,左手握刀,另一只手已经把腰间的一把大口径手枪拔了出来。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个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日本女人,另两个是七八岁的日本小孩子。黑衣人的忽然出现惊动了已经熟睡的他们。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血性男儿(5)
两个孩子惊恐地抱在一起,望着黑衣人,发不出声音。这个日本女人是刚才那个叫浅见的日本人的老婆,浅见和平田一郎是同乡,关系不错,浅见的老婆孩子是平田一郎动用自己的关系把他们从日本国弄过来的,霸占了唐天的家。这个晚上,平田*大发,刘三带他出外抢了个中国女人回来,本想在这个院子里作乐一番的,结果被杀。
这个日本女人本能地抓起放在床边桌子上用来做针线的剪刀,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的全身却在剧烈地颤动……
黑衣人没有动,这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沉默,枪在沉默,刀也在沉默。
日本女人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她绝望到无助地跪在黑衣人的面前,颤声说:“你杀了我,请你放过孩子,他们才八岁……”
黑衣人把枪插回了腰上的皮带,淡淡地说:“我不会杀你们,因为我是一个中国男人,中国人和你们日本野兽不同……”
那个日本女人抬起头,眼眶里泪水转动,沿着她的脸往下掉落……
黑衣人回到另两间屋子,把平田、浅见和汉奸刘三的头用一个口袋装了起来,然后他才用刀把床上那个被捆绑住的女孩身上的绳子割断,把她娇弱的身体扛在肩上,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荒山,一堆乱石,乱石前有一块木板,木板上什么也没有写,但是黑衣人知道,这堆乱石下面埋葬的是什么。
“父亲、母亲、陈伯、妹妹,唐汉给你们报仇了,但是日本人欠中国人民的血海深仇还没有还完,只要我活一天,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滴血能流,我就一定要和日本鬼子拼到底,杀日本鬼子,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夺回我们失去的土地和家园……”
黑衣人跪在乱石堆前,把三个人头摆在面前,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咬牙发誓说。
没有流泪,因为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候。
这个黑衣人就是唐汉,在厦禾路和日本人战斗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身中两枪,跳入大海,却被海浪卷到几里之外的海滩上,一个叫黄百戈的船工认识他,把他救起来,藏在渔船上养伤。
唐天家四口人被日本人杀了之后,尸体被丢弃在街头,黄百戈找到自己堂弟黄明,老表吴得水,两人都是在厦门街头拉黄包车为生的,日本人攻陷厦门之后,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唐家是好人,更是英雄,他们被日本人杀害了,尸体被丢弃在街上,我要把他们的尸体偷出来埋了,你们敢不敢帮忙?”黄百戈五大三粗,一脸的络腮胡子,是一条有血性的汉子,对日本人恨之入骨。
“敢。”兄弟两人没有犹豫。
一个深夜,三人用黄包车把四人的尸体拉到荒山上,埋在一起,上面堆起乱石,前面插了一块木板做记号。
黄百戈回到渔船上,告诉唐汉,他的家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唐汉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给黄百戈磕头。黄百戈慌忙也跪在船上:“少爷,你们唐家是好人,天大的英雄,我做这点事情,是应该的。”
“以后不要叫我少爷,叫我唐汉兄弟。”
“唐汉兄弟。”
唐汉的伤还没有养好,但是,他已经按捺不住复仇的烈焰,杀了平田一郎、浅见、汉奸刘三,祭奠完自己的亲人,唐汉把三颗人头扔在乱草丛中。
天上一弯残月,残月如钩。
“你怎么还没有走。”唐汉回头的时候,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见身边的女子二十来岁,面容秀丽,齐肩的短发,苗条纤细的腰,穿着平底的布鞋,青色的裙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血性男儿(6)
“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这个女人从虎口脱险,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唐汉慢慢地把脸上的黑布拉了下来,这个女人看了他一眼,惊讶地喊了出来:“唐少爷,你还活着呀?”
唐汉一怔。
“我叫蔡妮,厦门中学的音乐教师,你是唐家百货行的少爷,曾经在日本留过学,你参加壮丁义勇队的时候,我还在暗中……送过你。”蔡妮的脸一阵通红,不过在夜里,唐汉看不清楚她绯红的脸,更看不清楚她的心。
“不要叫我少爷,叫我唐汉。”唐汉说。
“唐汉……哥,今天要谢谢你,否则,我不知道……我在晚上回家的时候被刘三和几个日本人捆绑……”原来那个刘三为了讨好小日本鬼子浅见和平田一郎,带他们出来找花姑娘。在街上把回家的蔡妮绑了回来,却不料刚好唐汉前来报仇救了她。
“回家吧!”唐汉说了句。
“你呢?”蔡妮没有动,慢慢地低下头去,轻轻地问了句。
“我的家在中国,在厦门,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唐汉一咬牙,“我还要向日本人讨还血债……”
“我等天亮了之后再走,天黑,路不平,我怕……”蔡妮小声地说。
在一个避风的半山洞里,唐汉和蔡妮坐着,等待天明。
“我可以靠着你吗?我好冷……”蔡妮柔弱的身体在冷风中颤动,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唐汉刚刚能听见。
唐汉抬起一只大手,一个冰冷而且颤动的女人抱住他的腰,把头伏在他的怀中……
厦门中山中路——曾经是厦门最繁华的地方——有一家“宏昌赌坊”,这里就是厦门日本黑龙会的势力范围之一。这些天因为日本军队刚刚占领了厦门,没有人来赌博,大厅正中设置成了灵堂,平田一郎那没有头颅的尸体躺在一具棺材里,两个来自日本的僧人正在念佛诵经,为他那罪恶的灵魂超度。
灵堂里摆满了日本人送来的白布与花圈。十几个黑龙会的日本浪人站成两排,为他们的主子哀悼。
夜渐渐深了,灵堂里还剩下十几个日本浪人,大门外是两个日本士兵端着枪站岗。
一个人举着一个红色的花圈,出现在大门外。上面的挽联用中国字写着:小日本死无葬身之地,大中国觉醒威震八方。两个日本士兵不认识中国字,看见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过来,还以为是来哀悼的。
“什么人,什么的干活?”一个日本士兵问了句。
“中国人唐汉,杀日本鬼子的干活。”一声长笑,一只钢铁一样有力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掐住这个日本士兵的脖子,把他的人高高地举了起来。这个日本兵呼吸困难,白眼直翻,手和脚在空中无助地乱舞乱踢。
另一个日本兵大吃一惊,他慌忙端起枪,刺刀却刺在同伴的身上,想拔出来的时候,自己却被来人用同伙的身体挤到墙上,动弹不得,然后,他看到一把雪亮的大刀从旁边飞来。
一颗人头飞了出去。
唐汉,唐汉来了。
唐汉左手提着驳壳枪,右手提着追魂刀,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站在大门口,里面的日本浪人发出一阵惊呼声:“唐汉,唐汉来了……”
经过这几次战斗,日本人谁不知道唐汉,特别是他的刀。
哗!日本人拔出武士刀,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来。唐汉虎目缓缓地扫过这些日本人,数了数,一共是十二个。唐汉嘴角泛上一丝不屑的冷笑,把驳壳枪插回腰间,一手提刀,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他每走一步都非常沉稳有力,如山一样。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血性男儿(7)
几个日本浪人互相看了一下,他们的用意很明显,就是一起上,想以众人之力,把唐汉置于死地。
忽然,几个日本浪人发出怪叫声,冲了上来,唐汉一声怒吼,腾空而起,刀如一道闪电飞劈,一个日本浪人顿时被砍成两段……刀光闪烁,呼喝声、刀撞击的声音、刀砍在人的肉体上发出的声音、人在中刀之后发出绝望和恐惧的叫声,汇合在一起……
短短的几分钟,日本浪人就倒下了一片,最后还剩下两个。
两个日本浪人握刀的手在颤抖,脚也在颤抖,他们想冲杀,但是唐汉那凛然的正气压得他们移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唐汉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而是日本人的血。
“小日本,上来送死。”唐汉轻蔑地说。
两个日本人不敢上来。
“小日本,老爷不用刀,就用一双拳头也可以把你们的脑袋打开花。”唐汉把追魂刀上的血在一个日本浪人的尸体上擦了擦,一声冷笑,把刀背在背上。
两人日本浪人见状心里一喜,勇气倍增,一声吼,冲了上来。唐汉不慌不忙,一个侧身,让过日本浪人的刀,忽然出手,抓住日本浪人的手,把日本浪人拖到自己身边,夺下他的刀,闪电一般向另一个日本浪人掷了过去,刀从他的小腹之中穿了过去。
那个日本浪人顿时扑倒在地。
唐汉一声怒吼,一脚踢中自己抓住的日本浪人的膝,这个日本浪人跪了下去。唐汉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铁拳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落下,砰的一声,打在日本浪人的脸上,污血四溅。
“第一拳是为我父亲打的,第二拳是为我母亲打的,第三拳是为陈伯打的,第四拳是为我妹妹打的,第五拳是为壮丁义勇队的兄弟们打的……”唐汉一边怒吼,一边挥动拳头,拳头如雨点一般,那个日本浪人的头被打得粉碎。
出了口恶气的唐汉丢下这个日本浪人,环顾四周,估计是没有日本人了,把一个日本浪人的尸体拖到墙下,从他的脸上割下一块肉来,沾满了人血,在墙上写下一排大字:杀日本鬼子者,中国人唐汉……
五月的厦门,风雨飘摇。好猛的风,好疾的雨。
厦门原商会总会长洪晓春在书房里翻看着《水浒传》,现在他的家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妻子儿女在战争爆发的前几天都到漳州乡下去了。他没有离开,是因为商会的很多事情必须要他亲自处理,而且,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厦门能不能保卫住。
如今,厦门沦陷了,自己想逃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老爷,有客人来了。”洪晓春家的佣人老洪慌忙进来,一脸不安。
“什么客人?”洪晓春惊讶地问。
“日本人。”老洪小声地说。
“日本人不是人,更不是客人,是豺狼,不见。”洪晓春怒道。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已经有一群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一群端着枪、如狼似虎的日本士兵站成两排,中间一个穿着日本和服,木屐,四十多岁,戴金边眼镜,一双小眼睛在薄薄的镜片后面狡黠地闪动。另一个日本人穿着军装,凶神恶煞。
“鄙人山口友和,现任厦门商会总会长,今天特来拜访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