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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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 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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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宁上前取了竹鞭,以参谋长的身份开始汇报各处备战情况。这部分简单明了,在场军官本就是亲自督工所部防段的工程,心中有数。曹宁说完。便是这些军官提问题的时候。

    军官们也没什么问题好问,各营伍早就做过了动员,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跟清军死拼一战。卢象升就是死在清军重兵围困之中,他的这些旧部对东虏的仇恨在东宫新军之中算是最高的了。

    “虏丑以鳌拜部为先锋,军力有五千之众,以第一营直面清军,跟他们打阵地战。茅适,你可有话要说?”萧东楼摸着脸上的刀疤问道。

    茅适在光复天津之后得了第一营营官的位置,换了新发的大红胖袄,肩上银徽闪耀,起身道:“卑职已经巡视了全部防区,有信心阻敌于城厢之外。”

    其他两营的营官也纷纷表态,保证自己的防区不失。萧东楼也不用格外嘱咐,这里都是老兵,知道军法的厉害。

    “天津是必守之地,只要东虏不能切断海河,咱们城内就不虞断粮。就算水关失守,城内的存粮也够全城坚守一年之久!若是这样咱们都守不住天津,倒真是死了干净!”萧东楼听完军官们的表态,也算是做了富有自身特色的动员令。

    “誓死守城!”众军官们异口同声高呼道。

    ……

    “此战明军有三败!”

    紫禁城,坤宁宫。

    多尔衮坐在布木布泰对面,轻轻捋着大胡子,摆出一副“聪明王”的模样,竖起手指道:“其一,明军立足未稳,不得地利;其二,这支明军皆非天津土著,同样是客军作战,没有保家之心。而天津城中居民多迁徙山东,所剩之民不多,故说他不得人和;其三,明军刚刚百里奔袭,大获全胜,想来必是一群骄兵悍将。而我军才从秦晋无功而返,正是哀兵必胜。”

    布木布泰不懂军事,甚至连汉话都说不好。她只是静静听完,总结道:“以王爷之见,我军是必胜的了?”

    “必然如此。”多尔衮斩铁截钉,心中暗道:我起二十万大军,若是连明军万余人都破不了,还打什么仗?

    布木布泰长舒一口气,道:“我等妇人不知军阵之事,一切都仰赖二位王爷了。”

    多尔衮见布木布泰连带着济尔哈朗,心中不喜。再想想自己也算做出了极大的牺牲,让济尔哈朗去打这必胜之战,又给了他增加声望的机会。一念及此,多尔衮自然免不了多多展现一些自己运筹帷幄之中的大才,布木布泰也装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予以配合。

    两人正说着,只听宦官报道:皇帝驾到。原来是七岁的顺治从外进来,手上还染了一团浓墨。

    布木布泰连忙上前去,骂道:“你们这些奴才是如何看顾主子的?看这手上黑的!还不带主子去洗洗?”

    “皇额娘,今日先生夸朕的字写得有力道了。”顺治却是十分高兴。

    布木布泰不以为然,道:“那些汉字有什么好学的,咱们满人只需要学会满蒙文字就够了。立国之道在兵强马壮,字写得再好不也一样被赶了出去?”

    顺治的热情顿时被浇得透心凉。他知道母亲不喜欢汉人汉文,甚至连汉话都不愿听,只得闭口不言。

    布木布泰转头对多尔衮道:“王爷,想当年我八旗大兵所向无敌,为何?就是因为公私分账。后来先帝偏要用汉人学士,所获尽入公中。我是以为不妥的。不给诸申勇士分些斩获,他们如何肯为主子效死命呢!”

    多尔衮抿嘴不言。相比两黄旗的那些满臣,多尔衮更倾向于汉化。他是经历过先汗时代的人,那时候打完仗说是公私分账,其实值钱的财物、人丁都让各旗的旗主拿了,下面的固山、牛录分到的也不多,轮到一般甲兵几乎没有战利品可言,有时候一件血衣就打发了。

    若不是黄台吉上台,整顿旗务收拢旗权,哪有后来的几番大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抢西边才算是惠及诸申,才让整个满洲真正凝聚起来,等到了入关的一天。

    ——若是不行汉人制度,你儿子连皇帝都坐不上。

    多尔衮心中腹诽一句,突然想到儿子的问题。他因为身体原因,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女儿。不得已之下,他过继了多铎的儿子多尔博为子。虽然如此,若能将福临也过继过来,自己岂不就是太上皇了?既不用篡位,也一样可以以皇帝的身份进太庙。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多尔衮再次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了,不过当下还是得先把天津夺回来,这才算是打通了出关之路。现在关外还有一支明军,只有寄希望于关外留守的八旗旗丁能够先守住要隘了。

    在军事上占了极大优势之后,多尔衮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轻快地出宫回府了。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停下来拍了拍顺治的肩膀,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为将来当“皇父”做一些感情铺垫。

    顺治却颇为厌恶,直忍到看不见多尔衮的背影,方才对他的皇额娘道:“皇额娘,先生们说:让别的男人出入宫禁,会遭人非议的。”

    “你懂什么,一边玩去。”布木布泰瞥了小皇帝一眼,丝毫不以为然。

    顺治仰头看了看注意力转到了别处的皇额娘,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口,迸发出两道与其稚龄不符的凶狠目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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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八 期以忠义酬明君(二)

    “母后,皇兄癔症了!”坤兴公主一路上都努力压住自己的恐慌,直到进了周后的寝宫方才低声说了出来。

    周后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拉住女儿吓得冰凉的手,安抚道:“你皇兄那不是癔症,是有大事了。”

    坤兴稍稍轻松了些,打了个冷颤,又道:“皇兄打仗从未输过,这回是什么大事?而且皇兄这回怎么不亲临前线了?”

    “这些事不是你该问的。”周后仍旧拉着女儿的手,板起脸教训道:“国家大事是你皇父和皇兄的事,后宫之中焉能议论!”

    坤兴不满地嘟起嘴,又道:“母后,那现在怎么办?皇兄已经坐在台阶上好半天了。”

    “不用去管他,等他想通透了就好了。”周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难免着急。

    这位皇长子诞生之后就处处与一般婴儿不同,不哭不闹,每次弄出点动静都是确实需要人照理。那时候周后还是初为人母,只以为婴儿都是如此,后来才知道这是“异象”、“祥瑞”。等他大些,却发现这孩子时常会呆坐出神,有时候又会执迷一事不肯停歇,如同癔症。

    等再大些方才自愈,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了。

    “母后,皇兄以前这么坐着,是为了什么事?”坤兴小心翼翼问道。

    周后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崇祯八年凤阳失陷,等儿子想通之后,就偷偷摸摸跑到了皇帝身边,跟着便开始观政;再有便是崇祯十一年的时候也有过一次,但那时候儿子的心事就已经不是她能看出来的了。

    “母后……”坤兴轻轻摇了摇周后的手,见母后也怔怔出神,索性又偷偷跑了出去。

    等周后反应过来。坤兴已经不见踪影了。

    ……

    朱慈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长吸了口气,眼前却是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正从自上盯着自己的脸。虽然谈不上惊吓,但的确有些意外。

    “坤兴,何事?”朱慈烺往后让了让。示意妹妹不要这么蹲在自己身前,有失雅驯。

    坤兴转而在朱慈烺身边坐下,拉住皇兄的小臂:“皇兄,说与我听听吧。”

    “说什么?”朱慈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说说皇兄到底在想什么呗。”坤兴仰视着朱慈烺:“皇兄,就说与媺娖听听吧!”

    “都是军国之事,怕你听着烦。”朱慈烺突然笑道:“你以前没这么顽皮,是从何处学会撒娇的?”

    坤兴神情中略显惊慌,老实道:“是祁家小姐说的,只要这般。在大人面前定然无往不利。”

    “你真是个没义气的,这就把闺蜜供出来了!”朱慈烺大笑。

    “皇兄!”坤兴登时眼中泛出泪花:“皇兄问我,我焉敢欺瞒!”

    “呵呵,玩笑而已,别哭。”朱慈烺轻笑道:“祁家小姐是谁人?”

    “她父亲曾任右佥都御史……”

    “哦,祁彪佳呀。”朱慈烺点头道:“他家世代书香,没想到竟有个小女儿敢教坏我家公主。”

    坤兴这回知道皇兄是在玩笑,破涕为笑。道:“皇兄好记性。呀,不对!被皇兄打了岔。快告诉我吧,皇兄在想什么军国大事。”

    朱慈烺伸手抹了一把脸,身后不远处的内侍连忙上前地上热巾。朱慈烺用热手巾烫了烫眼睛,方才道:“是这,北面有二十二万东虏要攻打天津,咱们的兵力有点少。”

    “那要紧么?”坤兴对于二十二万还没有概念。又对皇兄极有信心,声调中不见丝毫紧张。

    “那边倒还好,麻烦的是南边。”朱慈烺紧紧握着手巾,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下就连坤兴都知道南边肯定是出了大麻烦。

    “南边左良玉拉了二十万人,要打南京。”朱慈烺道。

    “啊!”坤兴不由掩嘴。

    “嗯。就是这事比较麻烦。”朱慈烺道。

    “那如何是好?”

    “总有办法解决,不过还是得等李、吴、孙三位老先生入宫一起商议。”朱慈烺就是在等三位阁老。

    “古人说兼听则明,皇兄这般天纵之才还能虚怀若谷,果然父皇也说皇兄必能成一代贤君。”坤兴由衷钦佩道。

    “你兄长不吃这套,养济院和慈善会的事近来可还上心?”朱慈烺问道。

    坤兴不禁笑道:“皇兄可要我汇报一二么?我可天天都盼着呢。”她还没等开始说,就见皇兄压了压手,示意有事要做了。

    坤兴顺着朱慈烺的目光望去,果然看道三位身穿大红朝服的阁老队列而来,走在最前的就是年过八十而一再被挽留的李遇知李老先生。

    坤兴见状,知道自己汇报工作的事又要顺延了,遥遥朝三位阁老福了福身,对皇兄道:“皇兄先忙正事吧。坤兴告退。”

    “你那儿也是正事,只是事有缓急。”朱慈烺让坤兴先走,自己已经降阶迎了上去。

    四人在偏殿开会,朱慈烺只是坐在李遇知上首,与吴⑺锎ハ喽浴8且虮ψ吒咴谏希翟诓皇屎嫌肜夏耆硕曰啊�

    等内阁舍人坐好了位置,铺纸排笔,那边也已经结束了简短的开场白,步入正题。

    朱慈烺经过刚才的思索,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思路,只是政治上的反应到底如何,还得听几位阁老的意见。

    “左良玉是早该死了,但现在我又不敢让他死。”朱慈烺不知道为何左良玉能够拖延了性命,或许是因为青衫医的出现拉高了大明的医疗水平,也或许是李自成没有入湖广,让他的生活环境不至于太过恶化。

    不管怎么说,左良玉这种行径完全属于花样作死,真要弄死他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处理群龙无首的“左军”。

    左良玉挂着平贼将军印,好称楚镇。手下骄兵悍将只知左帅,不知朝廷。而左军军纪之差实在是明军之耻,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说的就是左军。如果左良玉死了,他的部曲多半仍旧会推左梦庚出来掌军,但左梦庚非但没有乃父之能,更无乃父之志。在原历史时空中,他就带着楚镇大军投降了满清。

    后来降清又反清的金声桓,正是出自楚镇麾下。

    “左良玉一死,左梦庚压不住手下诸将,这些人就会成为乱兵。”朱慈烺道:“一旦乱兵进入江南税田之地,国家要恢复元气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湖广是天下粮仓,苏松是天下布库,整个江南就是天下财富汇聚的宝山。正是因为江南这样的地位,朱慈烺当年才在山东设防,又定下先北后南的策略,正是希望将战争对江南的破坏降到最低点。

    否则以东宫当时的影响力和控制力,要想在江南站住脚,只有大杀四方,屠尽地方豪族势家。那样与流寇、东虏还有什么区别?何况东虏、流贼这么做毫无压力,但对朱慈烺而言,那可都是大明的财富。

    “听闻袁继咸已经去了左良玉营中,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了吧。”李遇知碰上这种谋逆反叛之事,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看来这事对他的刺激的确不小。

    “若是袁继咸能够说服左良玉罢兵,那是最好……”朱慈烺说着,突然见丁奥站在了偏殿门口,垂头夹股,双手紧按小腹,一副尿急模样。

    “何事?”朱慈烺朝他望了过去。

    丁奥连忙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红木小盒,双手呈上道:“殿下,红盒传报。”

    朱慈烺接过红木盒,检查了一下封印,旋即打开,取出里面的紧急密报。

    一看之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封密报是田存善从南京发来的,正是提醒皇太子左良玉可能要兴兵作乱。这当然并不能让朱慈烺感到意外,因为在他前世的时空中,左良玉正是扯着“皇太子密诏”的幌子,要去南京“清君侧”。

    因为这个成见,让朱慈烺以为左良玉早就存了反心,看着自己身体不行,硬撑着要给儿子打下一片江山。

    “有人在南京说,受了皇父的衣带诏,要召集勤王之兵共襄义举。”朱慈烺沉声道:“这不是左良玉自己想反,是有人在挑唆一场大乱。”

    “是何人!”吴退锎ザ际锹痴鹁钣鲋故俏热缣┥健�

    “故礼部侍郎钱谦益、原登莱巡抚、兵部尚书袁可立之子袁枢,恐牵扯其内。”朱慈烺将密报收入红盒之中,继续背道:“原提督太监高起潜、凤阳监军太监卢九德,难脱干系。”

    田存善其实还在密报中提到了福藩朱由崧参与其中,但是这个消息被朱慈烺隐了下来,并没当场说出来。

    在场三人都是人中精华,简称人精。如果只是左良玉作乱,那无非是杀左良玉一家。现在突然送来了这份密报,必然是要酿成大案。而在这场大案之中,有心怀怨望的文臣,有提兵作乱的武将,有居中联络的太监,是不是还少了什么?

    对!少了一面旗帜!

    这些人难道敢自立为王,乃至称帝?既然有文士参与,想来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愚昧。一旦那么做,无疑就是闯逆、献贼之流,为天下人所唾弃。

    如此一想,这面旗帜也就呼之欲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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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九 期以忠义酬明君(三)

    按照朱慈烺的本意,越是大战就越要出现在战场上,因为皇太子的身份本身就能有效鼓舞士气。而且真正到了统帅一级,未必要像吴起那样为士兵吸吮疮口,但必须时刻让战士看到自己,看到统帅的确是在前方与其一同作战,而非躲在后面花天酒地。

    日积月累就是对军队的影响力。

    天津之战是朱慈烺的一次赌博。如果按照小赌怡情大赌败家的标准来看,此役应该算是小赌以上,大赌未足。如果胜了,清军会加速退回关外,甚至可能主动放弃北京;如果败了,明军就只能退回真沧防线,光复区再次沦陷。而因为此战受到的元气损伤,或许会导致真沧防线不稳。

    这种情况之下,南边竟然出事!这时机果然是把握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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