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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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 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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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铜钮,上面压上花纹,就大大方方露在外面也挺好看的。”朱慈烺在纸上随手画了个扁平钮扣的形状,又边画边道:“挪出来两拃,放在中间如何?看起来就对称了。这样右衽也不用包过去太多,还能更省点布料。”

    一旁随行伺候的裁缝连忙掏出炭笔记录下来,准备回去整改。朱慈烺不知道其他人对此有什么看法。不过这里他最大,外观上的问题只要他发话,没人还敢有异议。

    “脖子这里勒不勒?”朱慈烺扯了扯那人样子的领口,担心圆领憋气。寻常服装的圆领并不竖起来,但是现在为了扣住钮扣,就成了高圆领。如果是量身定制还好。但士兵只有从一到五五个等级的标码服装选择,很可能出现不领子不合适的情况。

    后世的军常服只是平常穿,作战时有作战服或是迷彩服。然而现在明军的常服却是平时和作战共用一套,所以实用性要求也很高。

    “回殿下,略有一些……”人样子有些惊惶,努力保持镇定。

    “改成交领。”朱慈烺当即拍板:“常服用交领,公服还是用圆领。”

    裁缝在一旁连忙记下,准备回去再改。

    “在冷冻时节,或是苦寒之地。常服配发围巾。冬季常服再加一件大氅。”朱慈烺道:“只是大氅的袖口一定要收起来,也不要对襟,仍旧如常服一样做成交领,不过右衽可以包得多些,尽量多用棉。”

    秦良玉微微点头,脑中想了想皇太子的描述,觉得也算是精神。

    士兵只有常服,三套看过之后也就好了。

    到了尉校级别。常服下摆放到了膝盖上方,有些类似短大衣。看上去明显比士兵多了一份威仪。常服之外还有公服。因为公服要出席礼仪场合,所以形式都有定制,也不可能用钮扣这样出奇的产物,无法提出改进意见。

    到了将官级别,除了常服、公服,还有朝服。朝服又称具服。是朝廷大典时候穿的服饰。沿自周朝,随唐宋式样略有改动,非朱慈烺能够置喙。唯一需要定下的无非规制,也就是军衔与官品的对接。

    “元帅为军衔最高者,对应公爵”朱慈烺道:“上将军对应侯爵。中将军对应伯爵,少将军对应正一品。”

    秦良玉不经意间“咦”了一声,暗道:如此一来,我岂非就要穿着侯爵朝服了?

    原历史时空中,秦良玉受封忠贞侯,对应起来倒也贴切。而国初封国公者,也都是方面统帅,也是契合。

    从将官到士兵一共四等服饰,除了各有不同之外,所用材料也是不一而同,处处体现出等级的区别。

    朱慈烺很看好毛料,而且从秦汉时就有比较成熟的毛纺业,名为织皮,主要用羊毛,同时也兼有兔毛、骆驼毛、牦牛毛等。只是碍于原材料的质量,如今的毛纺品做内衬、毡毯还可以凑合,要做呢子成衣则十分勉强。此时西班牙的美利奴细毛羊已经培育成功,但那是不出国门的国宝,在大明暂时还搞不到。

    看完了军服方案,朱慈烺还记得兵役征兵的问题。

    秦良玉对此道:“如今在山东还是以劝募宣传为主,部下传来的消息都说百姓对于‘兵役’十分警惕,许多地方甚至有人诈死销户,各府县也希望军中能够辟谣,以安顿民心。”

    朱慈烺脸上不由一沉,问道:“总训导部有何对策?”

    “如今除了大肆宣扬从军的好处之外,我部也暂且想不出法子。”秦良玉顿了顿,道:“殿下,如今还有许多地方并未编户齐民,能否以神京光复为界。之前光复的地区,登录户口则免徭役,之后再登录户籍的,便要服兵役。”

    朱慈烺微微摇头:这个时代的官民都误会户口登记就是为了抓徭役收人头税,却不知道人口数据对地方管理、资源分配、国家政策的重大影响。如果只为了征兵就放慢人口统计的速度,实在是买椟还珠,不知轻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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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八 春来雨露宽如海(九)

    “皇兄,最近总参常有疑惑,为何宁可放着大量的壮丁不征用,也要推行编订户籍呢?既然不让他们服徭役,那么订了户籍又有何用?”永王朱慈炤嘴边已经长出了一圈黑黑软软的绒毛,个头明显高了许多,隐约还能看到喉结。

    他也如同朱慈烺当年一样,放慢语速和声调,压抑地度过自己的青春变声期。

    朱慈烺径自走到殿门外,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手扶汉白玉雕栏,道:“你能明白什么叫国家么?”

    “吾土、吾民,吾父、吾子,是为国家。”永王流利地吐出《虎贲报》几乎每期必印在报眼的一句话。对于广大的将校官兵而言,要理解国家不用太复杂,只需要记住这“四维”就足够了。

    我所居之广袤土地,共生之亿万百姓,这就是国;

    我父亲所遗留给我,我日后遗留给子孙,这就是家。

    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被这一横一竖,一大一小的四个维度都囊括期间。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那朝廷呢?朝廷是干嘛的?”

    “圣天子代天牧守四方,朝廷百官是天子的臣下,辅助天子。”永王在回答时不由腰杆挺直,双腿紧绷。

    “这就是为何要订立户籍了。”朱慈烺道:“抵御外辱,只是朝廷的一个责任。朝廷还要教化百姓,哪里应该多派教谕,哪里应该抽调儒学,这是否跟某地少儿多寡有关?朝廷还要抚养百姓,那么江南重商,是否要从湖广调粮?今年丰收,是否会发生谷贱伤农之事?若是发生灾荒,该调派多少粮食?附近州县有多少民力可以聘用?这些是否都要先知道人口多寡?”

    永王眉头纾解开来。道:“皇兄所言甚是。慈炤只是一门心思在兵力上,却没想到国家还有如此之多的民政事。”

    “这些还是浅层的。”朱慈烺轻拍着雕栏道:“户籍上有年龄有男女,是否都能适龄婚配?每年人口增减,也能看出地方守牧官员的尽力与否。若是人口多而田地少,还要适当疏导,引领移民。这些都是国家大事。朝廷职责所在,绝不能放任。”

    永王的的佩服变成了仰慕,道:“皇兄,那黄老无为而治果然便是不对的吧?”

    “黄老所谓‘无为’并非朝廷什么都不要干。而是朝廷、守牧不能凭自己喜好、奢欲、政绩为所欲为,强调的顺民施政。譬如河南丰收而淮北歉收,便引河南之粮养淮北之民,自然而然国家安泰,这便是无为之治,绝非说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做。否则汉高祖还设官作甚?直接让百姓自生自灭罢了。”朱慈烺笑道:“你现在想的还挺多啊。”

    永王略带苦恼道:“最近总有种懵懂之感,但又说不清楚,便什么书都抓来看看。”

    “到了你这个年纪有各种想法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倒不建议你看太多书。”朱慈烺道:“你所看到的书,其作者都是专治一家,乃至于精通。对你来说太高太远,你看来看去都是似是而非,最终仍是一团乱麻理不清状况。”

    永王眼中一亮:“还请皇兄指教!”

    “实践。”朱慈烺道:“放下书本。去最底层走走看看。与其考虑某个政策是否得当,不如去感受一下这个政策最终带来的影响。你在总参也呆了这么久。想过下旗队否?”

    “我能领兵么!”永王振奋起来。

    “先去考个文凭,然后换个别名去投军。别说自己的身份,这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朱慈烺道。

    永王脸上微微泛红,激动之中裹着向往和畏惧。

    ——如果没有了王爵,没有天家身份,我是谁呢?我能做什么?我将面对什么?

    朱慈炤紧紧攥紧了拳头。道:“皇兄,我大约明白了。”

    朱慈烺笑了笑。

    “皇兄!”身着朝服的坤兴一路提溜着裙子小跑出来,毫不顾忌地扬声叫道:“母后叫你准备行礼啦!”

    “哦,就去。”

    ……

    崇祯十九年八月十三日,灵台说是吉日。宜婚嫁,也就是皇太子成婚的日子。

    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徵告期册封等诸多程序,不过都是宫中女官和鸿胪寺在忙,朱慈烺甚至连正副使的人选都没有过问,事后才知道正使是太子太傅、衍圣公孔胤植出任,副使由太子太师、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吴淙巍T谀舍绺嫫诓岱饫裰埃怯涉饴矶嘉竟拦谈嫣怼�

    皇太子妃早在到北京的时候就悄悄和父母住在了宫外,配合完成了上述步骤。

    直到八月十三日亲迎日,朱慈烺不得不完成最为繁琐的礼仪程序。他本想让人代迎,只是看看崇祯的脸色就知道这只能当做笑话说过算了。

    在出门迎亲之前,先要行醮戒礼。这是婚礼之中最为繁琐的一道程序,一大早就要到中左门前的丹墀内,太子幕就设在彼处。又有皇太子受醮戒位,在御座南面,朝北向。丹陛上设有皇太子拜位,一样朝北向。

    有赞礼二人站在皇太子拜位之北,东西相向;知班二人站在赞礼南面,同样是东西相向。又有酒馔案于醮戒位的东面稍北,设司爵司馔各二人位于酒馔案的南面,朝西向。

    执膳内官先前已经准备好了金爵果盒。醮戒礼举行当日,鸿胪寺赞引二人具朝服,与东宫侍从官先到文华门前,等朱慈烺出来,行叩头礼。

    朱慈烺在赞引和侍从官一道由皇极左门入至幕次,换上衮冕等候。

    鼓三严之后,崇祯头戴通天冠、绛纱袍出来,在鸿胪寺所请之下升座。等崇祯驾御皇极殿,教坊司作乐、锦衣卫警跸,文武官盛服行叩头礼,分班列侍如同常仪。

    等雅乐止住,朱慈烺才能从幕次出来,在赞引和侍从官引领下至东阶下。侍从官只能走到这里止步,接下去由赞引导引朱慈烺由东阶上行,到丹陛拜位北面站立,随着赞礼赞鞠躬、四拜四兴,然后平身。

    接下去赞引便导引朱慈烺由皇极殿左门进去,就醮戒位北向站好。司爵斟酒以进,赞引赞跪,朱慈烺便跪,赞摚纾奘埽薏蛔袷亍�

    司爵是站着将酒爵授于朱慈烺,朱慈烺啐饮一口,将酒爵给内使。内使必须跪受酒爵,退后置于案上。

    司馔要跪着将果盒呈给朱慈烺,朱慈烺虽然有些饿,却也只能取少许吃。等朱慈烺吃了,司馔者才能起身捧着果盒退后放置案上。

    这时候赞引方才唱道:“出圭。”

    朱慈烺总算等来了整个醮戒礼的核心,抽出玉圭,握持手中,聆听戒命。

    崇祯满面肃穆,做出命令的口吻,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这几句诫命三千年未变,朱慈烺按照之前背过的“切口”应答道:“臣谨受命。”

    “俯伏、兴、平身……”赞引唱道。

    朱慈烺做完全套,才算是领受了皇帝的诫命。赞引仍导引他由左门出,回到丹陛上拜位立定。赞礼又赞“鞠躬、四拜四兴、平身”等礼,算是礼毕,教坊司作乐、警跸,崇祯走下御座,头也不回地返回宫内,直等他身影不见,宫乐方止。

    朱慈烺却还不能退场,得随赞引从东阶降丹墀,由东宫内外官偕导从由皇极左门出,至午门外幕次易服,这才算完成了整个醮戒礼。

    与此同时,已经被册封过的皇太子妃的醮戒礼是在皇太子妃府举行。

    周后与张后最终选定的皇太子妃姓段氏,祖籍湖广。其祖上从太祖高皇帝征战有功,世袭四川雅州千户所千户。其七世祖迁至绵州,世代务农,其父段兴国举于乡,崇祯十六年授山东青州府昌乐县教谕,后随驾待用,适逢宫中选皇太子妃,由此得进。

    亲迎日当日,段氏家中先在祠堂陈设祭物,段氏服燕居冠服,同父母到祖宗神位前行礼、奠酒、读祝。礼毕之后,家中年长的执事者备好酒馔,让段氏饮食。段兴国与妻子坐于正堂,女执事引段氏到父母面前,各四拜。

    段兴国坐得有些不安,想想女儿今日就要入宫成为皇太子妃,若是不犯错基本也就是未来的皇后了,心中感慨万千,却毫无头绪。过了良久,段兴国才在执事提醒之下,告诫道:“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毋违。”

    段氏之母本没读过什么书,一时紧张又忘了自己的训辞,良久才憋道:“听你爹的……”

    一旁贴身服侍的丫鬟连忙在主母耳后低声提醒道:“奶奶,是‘尔父有训,尔当敬承’。”

    太子妃母眼泪都出来了,只得哽咽重复道:“尔父有训,尔当敬承。”

    “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段氏垂首受命,然后再次拜见诸尊长。醮戒礼成之后,段氏改服翟衣,等候朱慈烺的亲迎。她一直听说皇太子如何英明神武,挽救国家社稷,然而此刻却谈不上有甚期待,或许是被困于行在的数月光阴,已经将心头那抹少女情怀彻底抹得干干净净了。

    朱慈烺并不知道皇太子妃那边的进度,只是木然地随着赞引的赞唱,换上皮弁服,登上成化二十三年新造的辂车,在吱呀声中缓缓出宫迎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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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九 春来雨露宽如海(十)

    皇家给段氏一家安排的府邸并不远,就在长安街上。朱慈烺端坐高辂之上,只担心这辆年仅一百五十九岁的新车难以承受太远的驱驰。回头看了一眼侍从捧着的大雁,朱慈烺收敛颜容,心思却飞到了兵员拓展和兵役制度的问题上。

    亲迎礼虽然繁琐,但因为身份使然,不需要再有那么多跪拜俯伏,也不会有后世那样女方家堵住门不让进的情况。听说唐朝时天家婚礼一如士大夫家,十分热闹,这让朱慈烺颇为感谢太祖高皇帝对皇权的空前加强。

    ——如果能够登个记就算成婚,那该多好!这些不能给大明复兴项目带来任何实惠的礼仪实在无聊透顶!

    朱慈烺一边计算着婚礼程序,一边从内官手中接过大雁,祭奠在案,行礼如仪。

    一应礼仪行过之后,皇太子妃升轿,朱慈烺升辂车前行,返回宫中。到了午门外,仪仗侍卫官舍官军就此止步,太子妃段氏仪仗可进入会极门内等候。内官早已跪请朱慈烺降辂车,导引进入幕次。等段氏到了之后,内官又跪请皇太子揭帘,让太子妃降轿。

    随后朱慈烺走在先行,内宫执事用帷幕拥护皇太子妃段氏跟随,都步行入会极门内。朱慈烺在门内换乘舆先行,女官跪请皇太子妃升轿后行。待到宫门口,朱慈烺再降舆等段氏到来,女官跪请皇太子妃降轿,入幕次俟行合卺礼。

    朱慈烺在挑起幕帘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皇太子妃段氏的容颜,并不像传说中的新娘子有红盖头、珠帘之类的遮挡。只从相貌上看,段氏的容貌不能算是天姿国色,但绝对是无可指摘,完全符合明朝皇后的容貌要求,就算审美观差异再大的人。都无法违心说她不好看。

    然而正是这样标准的容貌,让她失去了让人惊艳的机会,只能朝耐看方向发展。

    朱慈烺只是扫了一眼,旋即按照礼仪举止,先登乘舆。

    段氏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翟衣。身形微晃,玉佩叮当作响。她不敢与皇太子对视,直等朱慈烺将要转身的瞬间方才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传闻中整个天下仅次于皇帝的男子。

    那一眼还不曾看真切,留给段氏的就只有一个毫无特殊之处的背影了。

    两人先后到内宫门,入幕次,早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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