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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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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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没有抬头,双手交错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大氅,道:“命传令官再去宝丰,请孙传庭上本,或者自己跑一趟汝州。再传令中军各部校尉,明日平旦造饭,破晓拔营,天黑前必须赶到汝州。让萧陌也快些,别让我追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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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 黄旗入洛竟何祥(四)

    萧陌以为自己在北京统领一部得心应手,出了京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谁知道这领兵出征就跟成亲一样,不亲自走一遍,总有让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家里人早就知道从未出过京城的大将势必会有麻烦,特意找了两个可靠的老家人陪伴左右。

    那两个老家人都是真正随着大帅上过阵的亲兵,年纪虽大,筋骨也不行了,但令行禁止,的该什么时候扎营,什么时候造饭,哪里该多派架梁马,哪里得设伏路兵,清清楚楚,远非纸上谈兵的萧陌可比。

    因为东宫不准任用私人,所有人都得登录花名册。因为这两个家人的缘故,萧陌特意去请示太子该如何安排。朱慈烺大笔一挥,在各军部设立了参谋部,将之任命为参谋。同时又将作训官、军需官编入参谋部中,使得这个参谋部就如同小东宫,作战有作战参谋,行军有行军参谋,后勤有后勤参谋,各管一块。

    这些参谋既要接受本部军事主官的管辖,也接受各职能部的垂直管辖,在权责不明的时候难免有些混乱。萧陌这一路走来,也是右军部参谋团体的磨合过程,如今快到了战场,这个团体也磨合得七七八八,起码不会有推诿、争权之类的事发生。

    “千总,”行军参谋努力挺值了腰杆,露出一口黄牙,“今夜有两拨塘马过去,听说中军部已经传令:平旦造饭,破晓拔营,天黑之前必须要赶到汝州。”

    萧陌站起身,吸了口夜晚的凉气,没有丝毫倦意。他知道这个老家人断然不会胡说,当年他可是在萨尔浒之战追随总兵杜松的。死人堆里逃得一条性命,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既然如此,我们也得赶快了,让后勤参谋传令下去,鸡鸣造饭,平旦拔营!”萧陌将前军行进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

    鸡鸣差不多是凌晨两点时分。对于睡得早的人而言也足够恢复体力了。东宫侍卫营在士卒体能的保养上格外注重,非但要保证每天的油脂、禽蛋摄入,更是细致到了赶路穿的布鞋、绑腿。就连每天收营时候的热水烫脚都有人人过问,使得这些吃惯了苦头的士卒感念颇深,早就恨不得上阵杀敌,回报太子。

    这边话音刚落,后面中军部的军令就已经传到了。萧陌拿到了正式的军令之后,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恨不得当即就拔营出发。今日派出的探马已经到了汝州境内。回报说虽然汝州被官军占据,但四野无人,土地荒芜,放眼所及皆是残墙断瓦,要想就地征粮恐怕困难。

    萧陌对于粮食倒不甚上心,如今侍卫营的粮食许多都是从江南转运而来,不似其他兵镇那般依赖当地。这也让这一路的百姓对官军有了些许改观——天下还是有不抢劫掠夺的官军的。

    “汝州想来是没办法征粮了,”行军参谋叹了口气。“秦兵十万,算上李闯那边。洛阳以南地方恐怕非三五年不能恢复。”

    土地抛荒容易,要想重新再肥沃起来却不容易。如今天灾连年,就是好地也未必有好收成,何况荒地?地里没有产出,越发留不住人民,用不了一年半载这里就成了一块死地。

    “不管那么多。先杀贼再说!”萧陌解开袖扣,转动手腕,重又扣上,道:“整备一番,咱们得早点动身。太子殿下入城之前,必须占据汝州全境!”

    参谋生硬地行了个军礼,颇有些不习惯这种简单而且不用下跪的礼节。他再次巡视了一遍军营,发现超过八成的士兵都睡得香甜,甚至没有脱去身上的铁甲。回想当年在军中时,就算士气再旺,也不曾见过如此求战心切的部队。

    年过五十的老参谋心中感叹,又看到了悄悄巡营为兵士盖被子的训导官。

    华夏自古都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弃笔从戎是文人的特权,对于目不识丁的大头兵,整个社会无不是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然而在东宫侍卫营,即便是最低级的辅兵,也不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贱民。

    咻~砰!

    一声尖锐的哨响之后,墨黑的天空中绽放出一朵白色的焰火。

    咻~砰!

    第二声焰火炸响,这回却是红色的火花。

    “西南有警!”

    整个大营都醒了过来。

    老参谋心中一惊,暗道:都是些新兵蛋子,可别啸营!

    他正要回头去找萧陌,却突然发现担忧中的啸营并没有发生。在短暂的骚动之后,整个营区吹响了短促的哨音,帐篷里酣眠的士兵鱼贯而出,人人衣甲鲜明。他们轻车熟路地排列整齐,弯曲着膝盖疾速跺脚。

    在跺脚过程中,非但跺去了一身寒意,也让整条队列越发整齐。

    短促有力的报数声旋即响起,各哨、局、司的主官纷纷接受汇报,排列成方阵,等待上面的军令。

    萧陌也看到了天上的警讯,知道派出去的夜不收碰到了值得示警的目标,当即派出一个司前往接应,进入预备战位。其他人整装待发,随时支援。

    这就是操典的威力,原本只有名将能够想到、做到的工作,在操典中形成制度化,就算是第一次领兵出征的新手菜鸟也知道自己要想扎营,首先得勘察附近地形,寻找伏兵位置,展开阵型所需要的空间。

    萧陌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该在哪里设立战斗位置,但他作为一营长官,命令下发之后,自然有人去做,只要检查工作就可以了。

    行军参谋虽然是个老军汉,却一时摸不清皇太子的深浅。竟然能够将神鬼莫测的战场纳入一本书中,从衣食住行到接敌迎战,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这在他看来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了。

    萧陌身穿的铁甲,头戴明盔,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边走边下令道:“再派出探马!细细查探!”

    两骑探马从营中飞奔而出,只看骑士的身形却不甚熟练。

    侍卫营操练最多的是步兵阵法, 最强悍的是闵展炼练出来的长枪手。骑兵碍于条件,完全没有成建制编练。从南海子收罗来的“战马”,勉强足够各级军官骑乘,至于探哨只是一帮新手,要经验没经验,要技术也没甚技术。同样可悲的是,朱慈烺的操典里,对于探哨着墨不多,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种古代侦察兵种到底需要注意点什么。

    除了发明了伪装服之外,朱慈烺对侦察工作的贡献极其微薄。而即便是因地制宜的伪装服,也因为年轻的探马缺乏经验,从而效果平平。

    萧陌看着扬尘而去的探马,只觉得心头焦虑。他强自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召集各司局军官询问准备情况。从京师走到这里,一路上竟然没有出现逃兵现象,足以证明侍卫营有资格成为一支天下强兵。

    但是到底强成什么样,只有经历了战火的锤炼才知道。

    “报!”探马终于回来了。

    “说!”萧陌瞬间迎了上去,走出两步方才为了保持风度而停下了脚步。

    “报千总,之前警讯是发现了一股上百人的大队,从西南朝我部移动。”探马说清了情况:“核实之后,发现是当地逃荒的百姓,除了木棒并没有武器。”

    “逃荒?这个时候?”萧陌是锦衣卫世家,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知道逃荒可是国法不容的事,不趁夜赶路,难道光明正大白天走?那就不是逃荒,而是造反了。

    好在下面的兵士多是苦出身,很多人本就逃过荒,否则也不会沦为矿工、纤夫。当下有行军参谋上前低声解释道:“多半是交不起租子的佃农,或者是逃避赋税的小农,想逃籍的军户也可能混在其中,所以现在是一百多人,等他们再走几天就不止这个数目了。”

    “搞不好又是一股流寇。”萧陌皱眉道。

    “那倒不会。”参谋对此倒是颇有信心:“没有逃兵溃兵当主心骨,这些人最多是被流寇裹挟,一打就溃散了。”

    萧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东宫早就有文传,详细说过流寇和东虏的兴起。这两支给大明带来巨大麻烦的人马,却都是明军的徒子徒孙。流寇就不用说了,其核心就是己巳之变时溃散的勤王之兵。许多卫所的百户千户,也都改头换面,打出匪号,从兵变贼。至于东虏,虽然有自己的习俗,但打仗方面却没少学明军战术战法。当年的老奴努尔哈赤,就做过大明辽镇李成梁的家奴。

    “但也不能放着不管,万一惊动了中军,万死难辞其咎。”萧陌道:“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千总,”已经正式接任第五司把总的佘安挺身道,“能否收入军中,为辅兵?”

    萧陌微微皱眉:“辅兵也有定额的,哪能说收便收?”

    “千总,”佘安丝毫不退,仍旧道,“如今只是转运粮草,安营扎寨,辅兵就已经有些不够用了。等到开战之后,搬运伤员,修筑工事,更缺人手。多吸纳一些青壮,等到了汝州也好立刻展开驻守防御。”

    “佘把总说得有理,但其中老弱又如何是好?”有人质疑道。

    佘安略略皱眉:“老弱自然就让他们自己走去,想来他们也只能跟在咱们身后再回汝州。”

    如今这个乱世之中,老弱妇孺甚至可能成为饥民的口粮,没了青壮的保护只有死路一条。(未完待续。。)

一零九 黄旗入洛竟何祥(五)

    汝州位于河南省中西部,北有巍巍嵩山,南依茫茫伏牛,西临古都洛阳,东望黄淮平原,是开封、洛阳、南阳等重镇的交汇口。因为汝州也是上好的窑口,北宋末年在这里开烧汝瓷,专供宋室御用。再加上汝州有百里煤海之称,往来商贾云集,交通便捷,实在是不下于洛阳、南阳的重镇。

    也就是因为朱慈烺的身份高绝,若是一般的穿越众,哪里有资格挑三拣四,能得汝州作为根据地都是一桩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即便在河南遭灾严重的年景,汝州也依靠着伏牛山的雨水多少有些许粮食收获,是河南少数可以自给自足,甚至略有输出的粮食产地。孙传庭将这里作为大军屯粮之所,的确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崇祯十六年九月十五日,从早上开始,身穿大红胖袄的官军便出现在了汝州百姓眼中。这些官兵军纪严明,行军时没人说话,驻扎时没人喧闹,就连从百姓家里讨水喝都不忘帮忙干点杂活,实在是颠覆了汝州百姓对官兵的认识。

    尤其是孙传庭的秦兵刚刚过去,两相比较之下,这支官军就格外让人惊诧。

    十五日下午,萧陌已经将右军部司局展开,展开汝州防御,另外派出一个局前往汝阳,确保侍卫营与洛阳之间的联系通畅,同时依托山地建筑工事,对将来可能北上的闯贼进行阻击。

    萧陌自己并不认为这很有必要,但是太子殿下专门下达了汝阳防御令,那就不能做。他从佘安的第五司里抽了一个局,也是自己比较熟悉的属下,甄飞宇,率部前往汝阳修缮城防。建筑野外工事。

    萧陌本人必须抓紧时间在巡视汝州城,甄别迎驾的汝州官员、乡绅、老人,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这也是东宫侍卫营的根本职责,考虑到许多军官都是出自锦衣卫,在保护方面做得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朱慈烺一直听了吴杂谌曛莸慕樯苤螅讲沤曛萦胛蠢吹钠蕉ド绞辛灯鹄础H缃竦比幻挥姓飧鲂姓5性翰值某坪湃匆丫孤冻隼础4尤戎瞪隙裕禾勘饶咎恳咝矶啵歉痔挡豢苫蛉钡纳柿稀<幢憬氲缙贝旱恼铰砸庖迦跃刹豢汕岷觥�

    “有粮有煤,若非乱世,真是一处值得着眼的好地方。”朱慈烺回首望了望被抛在身后嵩山,那里还有巨大的旅游资源等待开发。不过之前从少室山下过的时候,吴故翘岬搅艘蛔缪ㄋ拢冀ㄓ诙骸>菟低蚶昙渥钗κ⑹保猩诠耍可崛儆嗉洌怯氚茁硭隆⑾喙缕朊那旯派病�

    吴乐齑葻R与道士走得较近,故而也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有特别推荐的意思。朱慈烺前世今生都是工作狂,对于旅游休闲从来不放在心上,眼下决战在即。更是不会分心去探古访幽。

    “殿下所言甚是,”吴胶偷馈!爸豢上挥衅琳希耸悄媳蓖ㄡ橹亍!�

    “若是能南下取得湖广,控制长江水道,这里就可以休养生息了。”朱慈烺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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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荆襄好,若是能得两湖之地,天下也就定鼎了。还用得着说别的么?打不过李自成、张献忠,什么都是空话,只能对着宝地流口水。

    如今态势,张献忠已经向蜀中进发,李自成手下上将数十。兵员十余万,此刻引而不发还不见什么厉害,一旦汝州之战得胜,立刻就能打进潼关占据西安。

    朱慈烺对敌我实力有明晰的认识,知道此刻已经挡不住李自成的大军,故而此番只求拖延李自成的脚步,同时淬炼自己的班底。非但军队需要战火洗礼,就是侍从室的幕僚们,也得成为治理民政的官员,否则东宫新政就无从推广,对整个国家来说也就没有丝毫意义。

    “殿下,前面就是州城了。”田存善远远看到招摇的旌旗,连忙回去禀报。

    “的确。”朱慈烺眺目远望,也看到了熟悉的军旗舒展,以及隐约可见的“萧”字旗面。

    大明的军旗复杂繁琐,从代表将军名号的将旗到各营的营旗,乃至代表方位的五色旗,林林总总有五十四种。朱慈烺正是因此而觉得没有改变的需要,在旗帜上没有下什么功夫。不过此时与萧陌小别重逢,换了个角度,却觉得将旗太过于有个人色彩 ,不利于军魂传承。

    “殿下,是否要换上甲胄?”田存善问道。

    朱慈烺这些天穿着裁减过的胖袄很习惯,至于铁甲却是没必要时不时穿在身上。真要是到了他都得甲胄不离身的时候,恐怕距离彻底灭亡也没几天了。不过为了鼓舞军民士气,此刻装装样子也是必须的。

    朱慈烺示意田存善等人给自己着甲,一边对吴溃骸八锎ツ擅白疟徽妒椎奈O斩疾豢匣乩矗懊媸遣皇钦娴牡搅俗卟豢氖焙颍俊�

    “孙传庭虽然没回来,却也没继续进兵,应该还是对殿下的令旨有所顾忌。”吴谝慌钥醋盘哟┘祝槐咚档馈�

    朱慈烺很快就穿好了铁甲,外面套了对襟棉甲,换上避雷针一般头盔,上面还悬着一面三角小旗。他想了想,觉得头盔上的那面三角旗实在丑得厉害,索性又摘下来,扔给田存善:“只留下红缨,这小旗给我去掉。”

    田存善自然不会顶撞太子,只要太子不让人把金龙换成泥鳅,他觉得一切都可以接受。

    朱慈烺很快就拿到了处理好的头盔,信步往车外走去,棉甲里的铁甲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平添几分威武。

    装饰了长角的黑马静静地停在路中央,只等朱慈烺骑乘上去。这才是上好的战马,听话驯服,身上肌肉分明,走动时流畅美观,静立时悄然无声。可惜这种级别的战马只有少数几匹,只能用来当坐骑,无法编练骑兵。

    皇明龙旗、飞豹旗、白鹤旗、四方神兽旗……整齐地从朱慈烺身边穿过,只有帅旗大纛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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