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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投入了大量的地引,洛阳城里的大户仍旧不肯接受被宰杀的厄运,竟然联合起来将它吞了下去,继续放出各种似真还假的利好消息,抬高地引价格。朱慈烺甚至真的动刀杀了几个哄抬地引的掮客,但仍旧止不住地下鬼市买卖。
地引在短暂的发酵过后,彻底变身为朱慈烺前世最为痛恨的东西——a 股。
诚如后世进入股市的老百姓并不指望那些上市公司分红,洛阳百姓也只是希望投机成功,赚取差价。
朱慈烺大量放出土地,希望能够结束这个发育不全的早产的证券市场,却意外地迎来全城上下各界的集体抵制。
根本没人愿意用地引来买地!
因为地引价格的上涨。手持地引的人自然也是看着自己身家日益增多。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更富有了,这种感觉绝对比有一块地更让人沉醉。
十一月初四日的孔子诞,原本只是儒生们的节日,结果却引发了全城狂欢。同一天也是太乙天尊圣诞,洛阳大小道观也是人满为患。因为初六日又是太上玉皇大帝的圣诞,所以喜气一直延续到了初七日清早。
听说已经有人开始预定十九日的酒席、戏班。庆祝九莲菩萨圣诞。
这些人都是想着自己手里的地引又涨了好多银子,花起来就像是捡来的一般。
洛阳的这股狂热自然吸引得四方游商纷纷来洛阳销货,枯涸多月的商路竟因此而打通,知府衙门还收到了商税。
朱慈烺第二次微服出访的时候,身后跟了一帮人,再不是富家公子模样,而是豪阔的老爷了。多出来的这些人,自然是萧陌、陈德等一干军官,虽然换了便服。却掩不住身上的血气。
“这都快赶上京师了吧。”萧陌对京师的认识是在鼠疫的阴云之下,洛阳又是他到过的第二大城市,见了这等狂乱的景象,难免有些不适应。
朱慈烺也十分不适应。他在紫禁城里煎熬了十余年,哪天不是生活在破家亡国的阴影之中?就算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头顶,也难以驱散他心中的雾霾。然而此时此刻,李闯大军距离洛阳不过一百五十里,两军夜不收时不时要打一场遭遇战。洛阳古城却如同枯木逢春一般,绽放出如此妖异的光彩。
“这些人还真不把李闯放在眼里啊。”陈德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满心不是滋味。
郏县大败之后,陈永福便失去了音讯。有说他已经撤到了开封,也有人说他被俘投降,还有人说他战死沙场……各种传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所见一般。陈德想到自己父亲生死未卜,哪里还有心思逛街看景?恨不得满街萧瑟。全民备战!
“他们哪里是不把李闯放在眼里。”吴镜溃骸罢馐遣话汛竺鞣旁谘劾铩6杂谒嵌裕诟美锏氖腔拭鞯墓倩故抢畲车墓俣济还叵担灰约喝兆庸煤镁褪翘旌玫睾谩9倌杲袒谷唤坛稣獾热嗣窭矗 �
“怪不得他们。”朱慈烺摇头道。
众人已经习惯了皇太子殿下说些令人尴尬的话来。当然,身为皇太子肯定不会有“大逆不道”之心。只能说是仁德宽厚,自我检讨,绝对遗传了当今皇帝“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风范。
权当“罪己诏”听呗!
“一炷真香本自然,黄庭炉内起祥烟; 空中结就浮云篆,上祝当今寿万年~!”
众人沉默的时候,一队做法事的道士摇铃而过,口中提科宣唱。正好落在“上祝当今寿万年”的辙上。
“哎,吴先生,”朱慈烺等道士们过去,转头对吴溃按德叫惴虮匙拍纤涡』实厶V螅惺蚴咳恕傩账嬷负Q彻J钦娴拿矗俊�
“书中的确是这么写的。”吴嗡宦┑溃骸袄闲嘁惨晕钦娴摹!�
“为何?”朱慈烺问道。
“我华夏自有骨气在,焉能左衽披发,苟且偷生?”吴馈�
朱慈烺叹气道:“所以说,错在我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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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自有骨气在啊,若是这骨气没了,错的不就在我朱家么?”朱慈烺越想越感失落,只觉得自己与这热闹场面格格不入。蒙元入侵时,还有十万宋人殉国。到了满清定鼎,就连所谓的大儒黄宗羲都称呼清酋为“圣天子”。
“殿下……”吴齑葻R突然情绪低沉,连忙唤醒。
“都说‘日月重开大宋天’,若是只学得典章礼仪,能算是重开大宋天么?”朱慈烺边走边道:“不让百姓过得比宋人富裕安康,不让读书人比宋儒自尊自爱,怎么能当得起这七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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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说的是。”朱慈烺没有在这个问题纠结,心中还补了一句:大明还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呢!……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有死社稷的君王。
“不过指责百姓不爱朝廷,不如先看看朝廷的所作所为是否值得百姓去爱。”朱慈烺回头又对陈德道:“这天下终究是先有百姓而后有朝廷。当初太祖高皇帝能够开国,得力于文武诸臣,更因为得了民心。为何那时候的百姓箪食壶浆迎我‘朱’字大旗,而如今却以李闯这等流贼为天命所归?这事不光宰辅要想想,你们这些武将带兵在外,也得好好想想。”
陈德只觉得一头冷水泼了下来,心中的邪火登时浇灭。其他众人闻言,也纷纷垂首,心中多少有些对时局的思考。
“唐太宗说以水喻民,以舟船喻一家。”朱慈烺想了想又道:“我却觉得,此喻不如鱼与水更为恰当。今日既然过节,也不能没有个节目,大家就以‘如鱼得水’做篇文章,明日拿来我看吧。”
众人纷纷应承,却对这位皇太子想到哪里是哪里暗暗腹诽。
这题目送到了张诗奇手上,正在泡脚的张诗奇懒得动那个脑筋,正巧侯方域从堂前走过,被他抓了个壮丁。
“‘如鱼得水’这题目你且拿回去好好想想。”张诗奇将这题目跟侯方域说了,又道:“好生读读柳河东的公仆之论,与这题目结在一起写,明日早间送来我这儿。”
侯方域脑中闪过“如鱼得水”的典故:是《三国志》里刘备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但怎么跟柳河东的公仆论扯上关系了?一时间名满江南的大才子也被难住了。(未完待续。。)
一五三 拍马河潼自往还(一)
朱慈烺拿到手下文武呈上来的作文,果然是泾渭分明。文臣皆是之乎者也,洋洋洒洒,武将或是请的枪手,或是自己憋出百来字,勉强完成任务。只看这些人文中反应出的思想,便知道在有明一朝想推行平等自由的思想是多么可笑。
能在有生之年将“帝国”这个概念灌输给他们就不错了。
朱慈烺命人将每份作业妥善保管,着手转派收拢来的粮草恶和各种辎重前往潼关。洛阳城中的闹剧势必有收场的一天,他实在不愿意看到最终悲剧的一幕。不过秉承一贯给敌人下绊子的传统,朱慈烺命人让留出十万两现银,按照黄册上的记录按人头发放。
十万两银子发到每个人头上,对于富家而言是蚊子腿上肉,对于穷人家来说就是救命钱。市场上多了这十万两流通货币,也能暂时掩盖物价上涨对民生的打击,同时还能将东宫没有囤积到的闲散货物分散到民众手里。
等李自成进了洛阳,见到的就是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繁华城市。
一旦洛阳民众因为物资匮乏大量逃亡,乃至起事,李自成也就可以品尝一下人民造反给当局者带来的痛楚了。
十六年十一月十八,萧陌传报,李自成前营大将袁宗第领兵,在龙门县外扎营对峙。
朱慈烺前世只知道这里有龙门石窟,这回到了洛阳之后,看了当地方志,才知道龙门在战国时就大大有名。白起的成名战伊阙之战就发生在此地,那一战白起杀了韩魏联军四万人,开始了他杀星的第一站。
“伊阙”这个名字比之龙门其实更贴近地理现实。因为香山和龙门山两山对峙而立,中间有伊水流经。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阙楼,故名伊阙。只要派兵守住香山和龙门山,就等于控制了洛阳的南大门。当年韩魏就是各守一山,抵抗白起。只是白起终究是不世名将,将两国联军各个击破,轻松惬意地赢得了伊阙之战。
如果不是主帅能力悬殊太大。其实驻守两山的确是以小博大的好办法。
“偷鸡尚需一把米,我们连这把米都没有。”朱慈烺站在龙门山顶,看着南面的袁宗第营旗招展,感叹道。
“兵法所谓‘攻则有余,守则不足’,便是眼下这等情形呀。”身穿全新胖袄,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参谋军官上前叹道,连敬语都忘了加。他虽然穿着军装,头上却仍旧戴着方巾。没有戴盔,手里一柄折扇,不合时令地晃来晃去。
他便是曾经的山贼军师,原天雄军的粮草书办,因为擒获牛金星而受了少校军衔,在左军部充任作战参谋。
龙门山正是左军部的驻守之地。
因为新收编的秦兵胆气未复,还不足以作战,更不能独立成营。朱慈烺便委任萧东楼为左军部千总,授以上校军衔。跟萧东楼一起来的天雄军旧部也都安排了训导官及时培训。教导军纪,考核合格的被委任为军官,不合格的也充任了士官。整个左军千总部就是如此结合出来的产物,难得的是官兵之间和睦融洽,并没有出现抱团抵抗的情形。
其中缘故还是因为籍贯。
左军部大多是从河北召来的兵,原来的天雄军也都是大名府人。卢象升当年就是利用河北人重视乡党的民俗。让天雄军充满了凝聚力。敌人每杀死一个天雄军士卒,就会增添一分天雄军的复仇之心,故而一旦被天雄军咬住的敌人无不脱一层皮。
同样的口音消除了彼此的隔阂,何况打出卢象升天雄军这块牌子,对于河北人尤其管用。他们都感念卢象升。能成为卢督师的传代之人也是光荣的事。
朱慈烺对这个滑稽的作战参谋略有些印象,玩笑道:“在孤面前说话,竟不通名报姓么!”
“卑职曹宁,拜见殿下。”曹宁连忙行礼。毒书生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只有恢复了本名的曹宁。
曹宁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用过这个大号了。当时太子叙功文状传下来的时候,曹宁排在第二,他还嚷了一句:“哪个狗日的叫曹宁!竟然比爷爷我的功劳还大!”当时山贼众人也跟着叫骂那个叫“曹宁”的,也不知道算不算落井下石。
当山贼土匪的时候可不能用自己的真姓名,否则太给祖宗丢脸了!
“呵呵,”朱慈烺回到军事问题上,:“如今的状况是攻也不足。”
在战争手段相近的情况下,各将领对战场的选择也是类似的。当年韩魏联军选择了伊阙狙击秦军,两千年后的明军一样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然而当时韩魏联军将近十万人,可以从容防御,而如今太子麾下的明军只有五千战兵。
若是再给朱慈烺三个月,麾下战兵能够扩增三倍。
那也只是袁宗第一营的战兵。
“伊河平原地势开阔,方便敌军展开,更利于闯营马兵冲阵,在这里开战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被动。”朱慈烺的军事能力全靠读书,面对眼下的这种战场状况也知道是利敌不利己。萧东楼、曹宁这些在山上打惯了野战的人,如何看不出来?
“其实大家都在等我宣布撤兵吧。”朱慈烺笑了。
众将跟着一阵轻笑。
萧东楼上前道:“殿下,这仗也不是彻底打不了,就是有些得不偿失。”他也是做了山匪之后才知道衡量战争收益这个问题,相对于一向在体制内的萧陌,萧东楼更讲究一个“利”字。若是打了没收益,为啥要打?这等傻事多做两次岂不是连老本都赔没了?世人都说打劫是“无本买卖”,却不知道在职业打劫的看来也是有成本的。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袁宗第没什么动静?”
“这一路上都是他的前营在跟咱们打,”萧陌上前道,“估计是打怕了。”
“那就准备撤吧,辎重也运得差不多了。”朱慈烺点头道:“在潼关可以好好打一场!”
“领命!”众将早就期待有一个合适的战场,能够发挥东宫侍卫营的最大战斗力,痛痛快快打一仗。从汝州这一路北上,虽然每战皆胜,但打得畏首畏尾,尤其是不能乘胜追击,失去了绝大部分获胜的喜悦感。
潼关,四镇咽喉,畿内首险,百二重关,该有一战!
……
“本兵,兵部的移文送到皇太子手中了没?”崇祯在文华殿举行完经筵,迫不及待地召见了兵部尚书冯元飙。
冯元飙原本是要致仕的人,好在喻昌的确是国医圣手,硬生生将他的身体状况扭转过来。如今体内元气充足,静极思动,便仍在尚书位子上坐着,时刻准备皇帝垂询,至于部务已经交给了下面的侍郎。
“回陛下,”冯元飙上前道:“论路途,应该已经到了洛阳。只是豫省一地营头数百,路上或有耽搁也未可知。”
崇祯帝心中打了个颤。他知道河南是重灾区,一年之内水灾、蝗灾、旱灾轮着来了一遍,这还不算经年累月的兵灾。老百姓活不下去怎么办?或是从贼,或是自己拉营头当贼,整个河南都成了人间地狱。
从太子出宫抚军,河南布政、按察、指挥三使司就赖在开封不肯动。皇太子都在洛阳打了个几个胜仗了,他们却还说去不成,就连傻子都知道他们的心思了。
“真是让朕放心不下。”崇祯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儿子竟然真敢上阵打仗,而且还打败了李自成,生擒刘宗敏。若是早知道儿子有这般本事,绝不能让他带着区区几千人马过去啊!无论如何也得凑足三五万。
“千岁殿下操练的东宫侍卫营实乃不逊边镇的强军,攻守即便不足,保护殿下安然班师却不成问题。”冯元飙最近一直费尽心思矫正皇帝的错误认识,努力灌输“不以一城一地之得失论胜败”。这才算是保住了皇太子在前线战果,否则皇帝陛下只看这一路丢城弃地,就有些坐不住了。
“本兵以为是否该发明旨意,以四省军政赋予太子?”崇祯问道。
冯元飙略一沉思,道:“殿下有龙节、尚方在手,百官万民见之如见陛下亲临。若是再发明旨,反倒是削减了殿下的事权。”
“看看河南那些文臣武将!”崇祯冒出一股怒气:“简直视太子如无物,视朕如无物!”
“殿下天纵之姿,必然有应对之法。”冯元飙慨然笑道:“孙传庭如今就在殿下麾下节制,也没见他有半分不从。”冯元飙早就得了皇太子私信,要他保住孙传庭。若是情非得已,哪怕由东宫来背战败的黑锅都可以。冯元飙老于朝堂,带兵打仗不行,但朝堂上的战争却是老手,保下孙传庭也不过是口舌之间的事。
果然,崇祯帝心中略一比较,孙传庭肯听儿子的调度,可见本质上是个忠臣。既然是忠臣,打个败仗也不是不能宽恕的事。他轻轻拍了拍御座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