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我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了,递到十四嘴边,他突然迸出这么一句。
我微微一愣,然后笑着摇摇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八阿哥被革爵,张明德被凌迟,这只是开场的序曲,真正峰回路转的**部分还没到呢。
太平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又一个皇子跳了出来。
十月十五,三阿哥胤祉向皇帝奏报,揭发大阿哥胤眩朊晒爬锇秃焊衤『夏摈收蚧侍印�
大阿哥是有前科的,术士张明德是大阿哥引荐给八阿哥的,而皇太子刚废那会儿,大阿哥身为长子长兄,连“杀胤礽不必皇阿玛亲自动手”这样不仁不义的话都说得出来,这下勾结喇嘛用魇镇之术谋害胤礽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用针扎人偶,作法下咒符,这些现代人看来是装神弄鬼,叫做封建迷信的东西在古代社会人们都是很相信的,是大大的禁忌。
皇帝听闻三阿哥的告发,又气又怒,乾清宫像炸开了锅。不过,皇帝气恼管气恼,倒也并没有偏听偏信,而是立即派人彻查此事。
结果,皇帝派去的人的确在胤礽的住处搜出了十几件镇物,而巴汉格隆的口供也承认受了大阿哥指使将施了咒术的镇物偷偷藏在皇太子胤礽的住处。
魇镇被视为邪术,向来为古代宫廷所忌讳,是可以株连九族的重罪。皇帝本就对皇太子突然心性失常,言行荒谬心存疑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原来皇太子是被这些镇物所害,而且主谋还是自家的亲兄弟,皇帝气得暴跳如雷。
三阿哥与皇太子私交甚密,这次不避嫌地告发大阿哥,等于是间接地替皇太子开脱,减轻罪行,此举非但没有遭到皇帝的斥责,反而因为他及时奏禀,不徇私情地积极检举揭发而博得了皇帝的赞赏。
三阿哥才学出众,是个聪明人。八阿哥对张明德那些刺杀皇太子的狂言妄语知而不奏,惹得皇帝大怒,前车之鉴犹在,他当然不会走同样的路。只是这下子,三阿哥不但把大阿哥拖下了水,同时又把另一个皇子牵扯了进来。
皇帝派人到毓庆宫和咸安宫搜查,找到了巴汉格隆埋下的镇物,而在咸安宫里搜出来的那些用于诅咒皇太子的镇物上的咒语竟是十三阿哥的字迹。
 ;。。。 ; ; 听出到我话语中的揶揄,十四的脸倏地一红,顿时没了气势。
“皇阿玛这回对八哥生那么大的气,其实也不光是凌普的事儿吧……”凌普的案子是导火线罢了。关键还是在于皇帝认定八哥到处笼络人心,有争夺储位的心思,我不相信连我都看得出来的情势,十四会看不出来。
“皇阿玛说八哥想做太子,这根本是无稽之谈!”提到八阿哥,十四就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
是吗?二阿哥胤礽做了三十几年的皇太子,如今一朝被废,这个大好机会可不是年年有的,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八阿哥名望又那么高,说八阿哥一点也没想过取而代之,我是不信的。
十四接收到我怀疑的目光,又道:“别说八哥没有当皇太子的心思,就算有,那又怎样,咱们满人不同汉人,储君向来是立贤不立长,二哥是咎由自取,八哥还不比他有资格做皇太子!”
十四会说出这番话,更证实了我的想法,八阿哥确实动了当皇太子的心思,皇帝没有冤枉了他。
其实我觉得,身为皇子想当皇太子也没有错,谁是皇太子谁就是下一任的皇帝,皇帝的儿子不当皇帝,谁当皇帝呀。拿破仑曾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要我说,放在这儿道理也是一样的,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既然二阿哥胤礽被废掉了,八阿哥要才有才,要德有德,要人脉有人脉,想当皇太子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样一想,十四拼死保奏八阿哥,甚至因此跟皇帝起了冲突,差点血流成河,岂不是完全让人当枪使了?
这胤祯呐,性子直,重义气,是那种可以为自己喜欢或崇敬的人抛头颅洒热血的个性。我不知道他这种耿直讲义气,冲动起来不顾一切的性格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正是这样的他才是我的十四,我心爱的十四。
“跟你打个赌。”我望着十四,轻轻一笑。
“什么赌?”
“这次你八哥和二哥都会没事儿的。”只不过,八阿哥最后还是当不成皇太子,二阿哥会被复立,却依然没有当皇帝的命。
十四神色古怪,为我笃定的态度。
“想跟我赌么?”我笑问。
“赌什么?”十四表情庄肃。
“嗯……”我想了一下,说道,“我的要求不高,我赢了,你让御膳房给我做肉包子,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十四沉默不语,略显困惑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脸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答应了。”
这个赌我赢定了。
 ;。。。 ; ; 我冷冷地盯着她,这女人平常不知好歹我可以不跟她计较,但眼下情况非同一般,她最好识趣一点。
伊尔根觉罗氏看了看地上花瓶的碎片,娇美的容颜又露出惧色,她牙一咬,不甘愿地朝我福了一下身,甩帕而去。
我合上门,转身走到十四身边,伸出双手扶住他,不由轻轻叹息:“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进宫一趟,不但没能保住八阿哥,还被皇帝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打了二十下板子,这次他痛的是皮肉,伤的是心。
“能走吗?”我柔声问道,看他连腰都直不起来,我很担心。
十四不语,只是深深地望着我。
“我扶你进去。”十四这人爱面子得很,从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这也正是为什么我要把下人们都支开。可是看到他受了伤,我真的非常心疼。
我扶着十四一拐一拐地走到床边,帮他趴卧在床上,避免碰到伤口。
将十四在床上安置好,正要起身去看看太医有没有来,一双手臂却牢牢环住我的腰不让我走。
“怎么了呀?”我轻声问,握住他圈在我腰间的手。“是不是伤口疼?”
十四不说话,头枕在我的大腿上,脸埋进我的怀里。
我在心里沉沉一叹,手掌轻轻抚摸十四的黑发,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你以为你是在帮你八哥吗?”我幽幽地开口。
十四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我,神情愤愤。“八哥做错了什么,皇阿玛要这样对他。该罚该骂的人是二哥,关八哥什么事儿。八哥这些年来为皇阿玛办差,哪一件不是尽心尽力,抄凌普的家,皇阿玛若是觉得数目不对,罚得轻了,退回去让八哥重新查就好了,用得着给八哥治那么重的罪么!”
我凝视着十四,望着他愤恨的眼神,忍不住说道:“你就是这样同皇阿玛讲八哥的事儿的吗?”如果他在乾清宫是用这种口气对皇帝说话,也难怪皇帝会被他激怒,要拔剑砍了这个不肖子了。
十四脸色一变,提高了嗓音:“八哥没错,皇阿玛不该降八哥的罪,我说的都是事实,其他的不重要!”
“是呀。”我唇角微弯,发觉这个男人有时候比我还孩子心性,可爱得不行。“如果弘明和二宝长大了以后都用这种蛮横的口气跟你说话,到时候你可千万要忍住,别气得要揍他们兄弟俩呀。”
 ;。。。 ; ; “滚!”
又是一阵瓷器物品被砸落在地的巨响,服侍的丫鬟仆役吓得全都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滚!都给我滚!”
听着十四暴怒的咆哮,我先前听闻十四挨了二十板子后惶惶不安的心反倒安定下来了。能吼得那么中气十足,他的伤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伊尔根觉罗氏和舒舒觉罗氏比我先到,她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估摸着是看十四发那么大的火,又是吼人,又是摔东西的,吓得不敢进屋。
我走了过去,双眼淡淡扫过伊尔根觉罗氏一脸惶恐畏惧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有趣。
呵,原来十四发脾气她也会怕啊,想起她以前在我面前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害我还以为这伊尔根觉罗氏生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正想着,一个玛瑙镇纸从屋子里飞了出来,重重砸到地上,碎成几块,接着又是一个景泰蓝花瓶,要不是下人们躲得快,险些就要砸到头上了。
我瞧着地上粉碎的残骸,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他砸的这些东西都是宫物,皇帝钦赐的,一件比一件值钱,他砸的是他爱新觉罗家的银子,我无权置喙,只是这脾气发也发过了,东西要砸的也砸过了,接下来该给伤口上药了吧。
“去请太医。”我小声吩咐高安,然后清清了清了嗓子,朗声说道:“唷,我只知道人能用走的,能用爬的,倒从来没听说过人还能用滚的。”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边说边往屋内走。“妾身才疏学浅,见识浅薄,人滚起来是什么样儿的,我还真没见过,要不十四爷做个示范,妾身一定照着做,立马滚给爷看。”
跨进门槛,看见十四弯着腰,两手撑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他腰下的衣摆沾着血迹,正往外渗着血。
十四看了我一眼,那黑眸里有着愤然的不甘和脆弱的受伤。
我脸色一凛,转过身,对站在外面的仆人们说道:“你们都退下。”目光又转向伊尔根觉罗氏和舒舒觉罗氏。“你们俩也先回房去吧。”
舒舒觉罗氏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朝我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伊尔根觉罗氏站在门口不动,一双眸子往屋内瞟,很想进屋去看十四。但是,我是不会允许的。
“侧福晋回房歇着吧,东西不长眼,伤了侧福晋就不好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伊尔根觉罗氏瞪着我,心不甘情不愿,不满我的霸道。
 ;。。。 ; ; 再说这术士张明德给八阿哥看相的事情,一个江湖术士为了多得赏银,尽挑些阿谀奉承的溢美之词来说,换成平日里给皇帝听到,皇帝也就全当玩笑话,一笑置之就罢了。
可眼下是非常时刻,这太子被废的事儿还没完全解决,自己的儿子们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拉帮结党地谋算起储君的位子了,甚至还拐弯抹角地推荐起人选来了,这只会使皇帝怒上加怒,简直怒不可遏!
于是乎,查办凌普的差事八阿哥又没给办好,没能让皇帝满意,再加上之前张明德给八阿哥看相说他日后必贵的事儿,“新仇”和“旧恨”搅和在一块儿,皇帝不降罪才怪。
大阿哥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对皇太子落井下石,二是极力保举八阿哥,而十四正是踩到了地雷,犯了第二个错误。
八阿哥被问罪,皇帝下令将其交给议政王大臣会议审理,罪名是谋夺皇太子之位。八阿哥在十四心里可是被当作是偶像来崇拜的,一听父皇就这么轻易地给八阿哥定了罪,又有九阿哥事先的鼓动,当仁不让地出面保奏,愿以性命担保八阿哥绝无此不良之心。
皇帝本就心烦气闷,又被十四这么以死相逼,言语冲撞,更是怒火冲天,气得失去了理智,当场拔刀相向,想成全了十四。多亏五阿哥反应快,抱住皇帝的腿拦了下来,否则,今儿我就等着替我的丈夫收尸了。
十四的脾气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冲动起来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勇往直前,完全不考虑后果。
唉,这次的事儿牵连到八阿哥,我想就算没有九阿哥从旁教唆,按十四的性子,他也必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为八阿哥说话,断然不会置之不理,漠然处之的吧。
“十四爷现在怎么样了?太医来了吗?”宫里那些争夺算计我不感兴趣,此时此刻,我只关心我的丈夫伤势如何。上次十四因为我挨了板子昏迷不醒,我至今心有余悸。
“回福晋的话。”高安说道,“十四爷人醒着,可是……他不许奴才去请太医……”
不请太医怎么行?他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不让太医处理伤口,万一伤口发炎溃烂怎么办。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才踏进东院的拱门,十四的怒吼声夹杂着呯呤咣啷瓷器砸碎的声响从暖阁里传了出来。
 ;。。。 ; ; 胤礽在出巡途中被皇帝下旨拘禁,回京后是由大阿哥和四阿哥负责看守的。大阿哥和皇太子的关系一直就不怎么样。大阿哥是皇长子,皇帝却册立了排行第二的胤礽为皇太子,大阿哥自视甚高,心里自然不会舒服,始终耿耿于怀,无奈胤礽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又有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撑腰,他纵使心有不满,也不好发作,只能忍耐。
如今胤礽被废,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大阿哥在皇帝面大放“豪言”,大致意思么就是说胤礽是罪有应得,要诛杀胤礽,不必皇帝亲自动手,大有除胤礽而后快的意图。除此之外,大阿哥在皇帝面前还大力推荐八阿哥,说是有个在京城很有名的算命术士叫张明德的,曾经给八阿哥看过相,断言八阿哥命好,日后必大贵。
大阿哥之所以踩胤礽,捧八阿哥,自然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皇太子胤礽被废黜,身为当朝的皇长子,大阿哥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当上皇太子,然而,他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在皇帝那儿也不得宠,在朝中又没有强力支持自己的势力,反观八阿哥,皇太子甫废,皇帝就立即任命他充任内务府总管,俨然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八阿哥聪明能干,德才双全,深得父皇宠爱,又因为善于经营人脉,朝堂之上有大批的拥护者,条件要远胜于自己,而且八阿哥的母妃良妃生八阿哥的时候身份低贱,没有资格亲自抚养自己的儿子,八阿哥从小是由惠妃带大的,而惠妃又是大阿哥的母妃,兄弟关系自是要比其他兄弟亲密一些。既然自己荣登储位无望,那么就在父皇面前推荐一下八阿哥,以后若是八阿哥真当了皇帝,还能不记得自己当初举荐有功?
可是,盘算来盘算去,看似一石二鸟的计策结果却是引起皇帝的极端反感,皇帝不但严厉地将大阿哥斥骂了一顿,更下令让人抓了术士张明德的人,关进天牢等候发落。
说实在的,大阿哥会说出这些话,事先肯定也是揣摩过皇帝的心思的。我只能说,大阿哥太不了解自己的父皇。皇帝是个重“情”的人,从他打了十四,又亲自到皇子府探视就可见一斑。虎毒不食子,皇帝虽然恼怒太子的不争气,却绝对没有杀了他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嫡子,结发皇后留给他的孩子,皇帝没那么狠心。
况且,就算皇帝有心要杀了太子,这种要诛杀的话也不该从大阿哥嘴里说出来。胤礽罪孽再深重也只能由皇帝来裁决,皇子阿哥之间是血脉相连的手足,讲的应该是兄弟情谊,大阿哥不但不为皇太子乖戾暴乱的行径感到惋惜,反而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胤礽立马被处死,皇帝听了能不心寒,能不怒火中烧么?
 ;。。。 ; ; 东院是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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