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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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 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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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妻者
  闻诸耆旧云:昔有人因他适回,见其妻为奸盗所杀。但不见其首,支体具在。既悲且惧,遂告于妻族。妻族闻之,遂执婿而入官丞。行加诬云:尔杀吾爱女。狱吏严其鞭捶,莫得自明,洎不任其苦,乃自诬杀人,甘其一死。款案既成,皆以为不缪。郡主委诸从事,从事疑(疑原作款,据明抄本改)而不断。谓使君曰:“某滥尘幕席,诚宜竭节。奉理人命,一死不可再生,苟或误举典刑,岂能追悔也?必请缓而穷之。且为夫之道,孰忍杀妻?况义在齐眉,曷能断颈。纵有隙而害之,盍作脱祸之计也。或推病殒,或托暴亡,必存尸而弃首,其理甚明。使君计其谳义,从事乃别开其第,权作狴牢。慎择司存,移此系者,细而劾之,仍给以酒食汤沐,以平人待之。键户棘垣,不使系于外。然后遍勘在城伍作行人,令各供通。近来应与人家安厝坟墓多少去处文状。既而一面诘之曰:”汝等与人家举事,还有可疑者乎?“有一人曰:”某于一豪家举事,具言杀却一奶子,于墙上舁过,凶器中甚似无物,见在某坊。发之,果得一女首级。遂将首对尸,令诉者验认。云:“非也。”遂收豪家鞠之,豪家伏辜而具款。乃是杀一奶子,函首而葬之,以尸易此良家之妇,私室蓄之。豪土乃全家弃市。吁!伍辞察狱,得无慎乎?(出《玉堂闲话》)
  听几位年纪大的朋友讲,当年有一个人出门回家,发现妻子被强盗杀死,脑袋不见了,只剩下身体,他又悲伤又害怕,及时通知了妻子家里的人。妻子家的人听了,把女婿抓到官府,诬陷他杀死了他们的女儿。办案人员严刑拷打,也没有调察清楚。这个人经受不住拷打,便自己诬陷自己,承认杀了妻子,甘愿被处死。定案以后,大家都认为审理结果没有什么问题,郡守把案件后期的处理交给一位从事办理。从事对这个案件的审理抱有怀疑,不敢决断。他对郡守说:“我没有多少能力,勉强充当您的幕僚,应当尽职尽责。奉命处理人命案件,而人死不能再生,如果错杀了人,岂不是追悔莫及,必须要慎重处理。况且作丈夫的,谁忍心杀害妻子。夫妻相亲相爱,怎么会割下对方的头颅。纵然是有矛盾要杀害,为什么不想办法逃脱追查呢?或者是推说病死了,或者是推托暴死的,何必留着尸体而扔掉脑袋呢?这里的道理很明显。”郡守同意了他的意见。从事另外找了一个地方,当作牢狱。慎重选择办案人员。将那个被指控为杀妻的人,转移到这个地点关押,详细审问调察。仍然给这个人供应酒饭和生活用具,向对平常人一样对待他。加强防守,不让他逃脱。然后找遍全城埋葬死人、办理丧事为职业的人,叫他们讲述近来给别人埋葬死人的情况,并且询问他们有没有觉得可疑的事情。有一个人说,他去一个土豪家办理丧事,都说是一个奶妈被杀,凶手跳墙跑了,棺材里好象没装什么,埋到某个地点了。从事派人挖出棺材,见里面有一个女人的头,将这个头和当初发现的无头尸体对在一起,让那个在押的人辨认。那个人说不是。于是将土豪和家里的人抓来,土豪服罪坦白了。原来是土豪杀了一个奶妈,将头装到棺材埋了,用她的尸换了那个良家妇女,藏到密室里偷偷霸占。于是土豪一家被在闹市中处以死刑。审理案件,能不谨慎吗?
  许宗裔
  蜀之将帅,鲜不好货。有许宗裔者,分符仗钺,独守廉隅。尝典剑州,民有致寇者,灯下认识暴客,待晓告巡,其贼不禁拷捶,远首其罪,囚而送州。宗裔引虑,缧囚纷诉,且言丝钩绔乃是家物,与劫主递有词说。宗裔促命两缲丝车,又各赍䌷绔卷时胎心,复用何物?
  一云杏核,一云瓦子,因令相退下䌷线,见杏核,与囚款同。仍以丝钩安车,量其轻重大小,亦是囚家本物。即被劫者有妄认之过,巡捕吏伏拷决之辜,指顾之间,为雪冤枉,乃良吏也。(出《北梦琐言》)
  蜀郡的官员将领,很少有不贪图钱财的。有个叫许宗裔的官员,虽然手握大权,却品行端正。他曾经掌管剑州,有个居民家中去了强盗。在灯光下看见了强盗的样子,天亮以后报告了官府的刑事巡察人员。巡察人员把他认定的人抓住以后,这个人经受不住拷打,只好违心地承认自己是强盗。被押送到州府,许宗裔慎重处理,将囚徒带上来重新审问。囚徒说,所谓抢劫来的赃物缲丝工具是自己家里原有的东西,说的和被抢劫的人说的正好相反。许宗裔立刻命令两个人当面对质核实,问他们各自家里的缲丝车上卷丝轴心是用的什么东西?一个说是杏核,一个说是瓦片。许宗裔命令退下卷上的蚕丝,拆下轴心,见是杏核,与囚徒说的相同。然后又把缲丝车安装好,测量其重大小,也说明确实是囚徒家中的用具,因而证明了被抢劫的人认错了人,巡捕官差也有行刑逼供的错误。许宗裔在一指一瞥的短暂时间里。
  就澄清了一起冤案,真是一个好官啊!
  刘方遇
  镇州士人刘方遇家财数十万。方遇妻田氏早卒,田之妹为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发长,为继室。田有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货殖,方遇以所积财,令令遵兴殖。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业。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财素为令遵兴殖,乃举族合谋,请以令遵姓刘,为方遇继嗣。即令鬻券人安美,为亲族请嗣券书。即定,乃遣令遵服斩衰居丧。而二女初立令遵时,先邀每月供财三万。及后求取无厌,而石李二夫,教二女诣本府论诉云:令遵冒姓,夺父家财。令遵下狱。石李二夫族与本府要(要原作安,据明抄本改)吏亲党上在府帅判官、行军司马,随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赂钱数千缗,而以令遵与姐及书券安美同情共盗,俱弃市。人知其冤。府帅李从敏,令妻来朝,慎事发,令内弟弥缝。侍御史赵都嫉恶论奏,明宗惊怒,下镇州,委副使符蒙按问。果得事实。自亲吏高知柔,及判官行军司马,并通货僧人、妇人,皆弃市。唯从敏初削官停任,中宫祈哀,竟罚一季俸。议者以受赂曲法杀人,而八议之所不及,失刑也。安重诲诛后,王贵妃用事故也。
  (出《北梦琐言》)
  镇州的刘方遇有家财数十万贯,他的妻子田氏死得很早,田氏的妹妹是尼姑,经常出入刘方遇家,刘方遇让她把头发留长了,娶她为继室夫人。刘方遇的内弟善于经商,刘方遇便将自己积攒的钱财,交给内弟去经营。刘方遇有个儿子很幼小,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刘方遇病死了,儿子太小,不能管理家业。刘方遇的继室夫人和两个女儿。将刘方遇的全部家产交给刘方遇的内弟经商。并且全家在一起商量,决定请刘方遇的内弟改成姓刘,继承刘方遇。
  找来书写契约文书的安美。为刘方遇家族的人撰写了请刘方遇的内弟继嗣刘方遇的契约文书。确定下来以后,便叫刘方遇的内弟穿丧服按规矩办理丧事。刘方遇的两个女儿一开始把刘方遇的内弟确定为父亲的继承人时,每月向刘方遇的内弟索要两万文钱,后来越要越贪。
  而他们两个姓石和姓李的丈夫,又教唆她们去官府告状,说刘方遇的内弟冒充姓刘,夺取了父亲的家产,刘方遇的弟弟被逮捕入狱。刘方遇两个女儿丈夫家里的人和官府的主要官员及其判官、行军司马随军都押衙等官员,分别接受了刘方遇两个女儿数千贯的贿赂。将刘方遇的内弟和刘方遇的继室夫人以及撰写契约文书的安美定为同伙强盗,一同在闹市杀头。人们都知道这个案子断得冤枉,府帅李从敏害怕事情败露,派妻子上朝中找内弟弥补漏洞。侍御史赵都憎恨他们的丑恶行径,向皇帝报告。明宗皇帝又惊又怒。巡视镇州,派副使符蒙去调查这个案件,果然弄清实情。将负责办案的官员高知柔和判官行军司马,以及送受贿赂的刘方遇的两个女儿等,全部在闹市处死。只有李从敏一开始被免除官职,王贵妃为他求情,又改为只罚一个月的俸禄。人们议论这个案子,一开始破坏法律冤杀人命,而重新审理也没有惩治李从敏,丧失了法律的尊严和尺度。这是仍用女人裙带关系的缘故啊。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辩一
  东方朔 匡衡 边文礼 荀慈明 曹植 诸葛恪 车浚 诸葛靓 蔡洪 范百年
  张融 庾杲之 王俭 周颙 王融 李膺 商铿 萧琛 朱淹 崔光 陈元康
  李谐 卢恺 卢思道 王元景
  东方朔
  汉武帝见画伯夷、叔齐形象,问东方朔,是何人?朔曰:“古之愚夫。”帝曰:“夫伯夷、叔齐,天下廉士,何谓愚邪?”朔对曰:臣闻贤者居世,与之推移,不凝滞于物。彼何不升其堂、饮其浆,泛泛如水中之凫,与彼徂游。天子毂下,可以隐居,何自苦于首阳?上喟然而叹。
  又
  汉武游上林,见一好树,问东方朔,朔曰:“名善哉。”帝阴使人落其树。后数岁,复问朔,朔曰:“名为瞿所。”帝曰:“朔欺久矣,名与前不同何也?”朔曰:夫大为马,小为驹;长为鸡,小为雏;大为牛,小为犊;人生为儿,长为老;且昔为善或,今为瞿所;长少死生,万物败成,岂有定哉!帝乃大笑。(出《小说》)
  汉武帝观看伯夷阳和叔齐的画像,问东方朔画像上的两个人是谁,东方朔说:“古代很愚蠢的人。”武帝:“伯夷和叔齐是天下有名的廉洁之人,怎么能说愚蠢呢?”东方朔回答说:“我听说,聪明的人活在世上,应该顺应时代发展,不阻碍潮流。他们为什么不坐到自己应该坐的位置上,畅快地喝酒,自由自在地就像在水中游泳的野鸭一样?如果他们不想当官,天子脚下,京城附近,哪里不可以隐居,为什么要跑到首阳山去饿死呢?”武帝不觉也为之长叹。还有一次,武帝去长林游玩,见到一棵长得十分茂盛的树,他问东方朔是什么树。东方朔说:“名字叫善哉。”武帝暗中叫人把这棵树砍下去一截。过了几年,武帝又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名字叫瞿所。”武帝说:“你欺骗我很久了,名称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东方朔说:“比如马,大的叫马,小的叫驹;长大叫鸡,小时叫雏;大的叫牛,小的叫犊;人生下来叫儿子,长大叫老子。所以这棵树当初叫善哉,如今叫瞿所。大小生死,万物变化,哪有固定的事情。”武帝大笑起来。
  匡衡
  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人有烛而不与,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之而读之。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为其佣作,而不求直。主人怪而问之,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能说诗,时人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鼎,衡小名也,时人畏服之如此,闻之皆解颐欢笑。衡邑人有言诗者,衡从之,与语质疑,邑人挫服,倒屣而去,衡追之曰:“先生留听,更理前论。”邑人曰:“穷矣。”遂去不顾。(出《西京杂记》)
  匡衡的字叫稚圭,他勤奋好学但没有蜡烛,邻居家有蜡烛但不借给他,他便将墙壁凿了一个小孔,把烛光引过来,拿着书对着烛光读书。同镇有一个人连自己的姓名也不认识,但家中有钱,收藏了很多书。匡衡为他干活,但不要工钱,他奇怪地问匡衡为什么。匡衡说:“愿意借来你的书,全都读一遍。”这个人非常感叹,便资助匡衡书读,使匡衡成为一个大学问家。匡衡能够讲解《诗经》,人们为他编写了一首歌谣说:“没有人会讲解《诗经》,请匡鼎来。匡鼎来讲授《诗经》,能解除人们的疑问和忧愁。”“鼎”是匡衡的小名。人们竟是如此敬佩他,听他讲解诗经的人都开颜欢笑。镇上有个人讲解《诗经》,匡衡前去听讲。同这个人讨论《诗经》的疑难问题,这个人辩论不过他,对他十分佩服,急忙羞愧地倒穿着鞋跑了。匡衡追上去说:“先生请留步,听我和你讨论刚才的问题。”那个人说:“我讲不出什么来了。”不顾匡衡而去。
  边文礼
  边文礼见袁奉高,失次序,奉高因嘲之曰:昔尧聘许由,面无怍色,先生何为颠倒衣裳?文礼答曰:“明府初临,尧德未彰,是以贱民颠倒衣裳耳。”(出《世说》)
  边文礼拜见袁奉高,慌乱中搞错了礼节次序。袁奉高开玩笑说:“昔日唐尧聘用许由,许由面无惭愧之色,先生为什么慌乱的反穿衣服?”边文礼回答说:“贤明的首长初次接见,您像尧舜一样的功德未来得及展现,所以贱民我颠倒了衣裳。”
  荀慈明
  荀慈明与汝南袁少朗相见,问颍川士,慈明先及诸兄。少朗叹之曰:“但可私亲而已。”慈明答曰:“足下相难,依据何经?”少朗曰:“方问国士,始及诸兄,是以尤之。”慈明曰:“昔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仇,以为至公;公旦周文王之子,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何?先亲之义也。春秋之义,内中国而外诸夏,且不能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当以是勃德乎?”(出《世说》)
  荀慈明与汝南的袁少朗见面,袁少朗问颖川的名人,慈明先提到自己的弟兄。袁少朗感叹地说:“你只会照顾自己的亲属而已。”荀慈明回答说:“你非难我,根据什么经典理论?”袁少朗说:“正要问你谁是全国少有的人才,可你却先提到自己的弟兄,所以不满意你。荀慈明说:”昔日的祁奚,推荐继承自己职位的人,对内不回避自己的儿子,对外不漏掉自己的仇人,人们都认为他是一心为公。历史上周公姬旦还是周文王的儿子呢!诗歌不歌颂尧舜,反歌颂文王武王是为什么呢?先照顾推举自己的亲人,也是春秋以来提倡的道义。
  先统治平定天子脚下,才能去治理各个诸侯国。如果不能热爱自己的亲人,而只爱其他的人,不是也违背道德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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