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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乃再献金缶,自弹筝以送之。绍闻曲音凄楚,感动于心。乃饮之交献,誓为伉俪,女笑而起。时夜已久,左右侍婢,以红烛笼前导成礼。到曙,女复于前阁,备芳醪美馔,与绍欢醉。经月余,绍曰:“我当暂出,以缉理南北货财。”女郎曰:“鸳鸯配对,未闻经月而便相离也。”绍不忍。后又经月余,绍复言之曰:“我本商人也,泛江湖,涉道途,盖是常也。虽深承恋恋,然若久不出行,亦吾心之所不乐者。愿勿以此为嫌,当如期而至。”女以绍言切,乃许之。遂于家园张祖席,以送绍,乃橐囊就路。至明年春,绍复至此,但见红花翠竹,流水青山,杳无人迹。绍乃号恸,经日而返。(出《潇湘录》)。
商人郑绍,丧妻以后,正想再娶。行路经过华阴,住在旅馆。因为喜欢华山的秀美峻峭,就从店往南走,能有几里地,忽然看见一婢女对绍说:“有人让我传话,要暂时邀请你。”绍说:“是什么人?”婢女说:“是南宅皇尚书的女儿,刚才在宅院内登台,看见你,于是让我来传达意思。”绍说:“那女子没嫁人吗?因为什么住在这里?”婢女回答说:“女郎正在自己寻找佳婿,所以住在这里。”绍前往,不久到了一个大宅院,又有侍婢多人出来,让绍进去,请他到馆舍。一会儿,有一个女子出来,容貌非常美丽,岁数刚到成年。跟随的婢女十多人,都穿着锦绣。相见后,对绍说:“既然已经相见,就应去掉那些仪容礼貌,希望稍稍舒缓些。”绍顺从地跟着,又进入一门,看见珠帘银屏,光彩相照,内室里,孤独的样子没有伴侣。绍就问女子道:“是什么皇尚书家?怎么独居得如此呢?父母亲在哪里?佳偶是谁?虽然幸蒙宠招,希望除去疑虑。”女子说:“我是已故皇公的幼女,年少丧失了父母,厌烦在城里居住,所以住在这个宅院,正在寻求自嫁,没想到承蒙君子惠顾,已满足了我的心愿,什么快乐比得上这个!”女子让绍上床,坐定后,备办了酒殽,出来歌妓奏乐,不知不觉天色将晚。女子拿来一个金缶献给绍说:“我寻找佳婿,已经三年了,今天就遇上了你,难道不是自己得到的吗?我虽然羞愧不能使你称心如意,敢用金缶合卺,情愿侍奉你,操持家务,可以吗?”绍说:“我是一个商人,大都游南闯北,只图利,怎敢与官宦人家结成眷属?但能相逢相遇,深感荣幸了,只怕他日被门下羞辱。”女子就再次献上金缶,亲自弹筝送给他。绍听到那曲调凄楚,内心受到感动,就饮酒接受献的东西,发誓结成夫妻。女子笑着起来。当时夜已深,左右的侍婢,用红烛灯笼在前引导完成婚礼。
到了天亮,女子又在前厅,备办了好酒美食,与绍欢畅饮酒。过了一个多月,绍说:“我应该暂时离开,调理南北的货物财产。”女郎说:“鸳鸯配对,没听说过了一个月就离开。”
绍不忍心,后来又经过了一个月,绍又对她说:“我本商人,走江湖,闯南北,都是正常的。虽然承蒙你的眷恋,可是如果长久的不出去,也使我的心情不高兴,希望不要因此被怨恨,一定按期回来。”女郎因为绍说得肯切,就答应了他。于是在家园摆设酒席,送别郑绍。绍就带着口袋上路。到了第二年春天,绍又到这里,只见红杏翠竹,流水青山,全无人迹。绍于是号陶大哭,过了一天才返回。
孟 氏
维扬万贞者,大商也,多在于外,运易财宝以为商。其妻孟氏者,先寿春之妓人也,美容质,能歌舞。薄知书,稍有词藻。孟氏独游于家园,四望而乃吟曰:“可惜春时节,依然独自游。无端两行泪,长秪对花流。”吟诗罢,泣下数行。忽有一少年,容貌甚秀美,逾垣而入,笑谓孟氏曰:“何吟之大苦耶?”孟氏大惊曰:“君谁家子?何得遽至于此,而复轻言之也?”少年曰:“我性落魄,不自拘检,唯爱高歌大醉。适闻吟咏之声,不觉喜动于心,所以逾垣而至。苟能容我于花下一接良谈,而我亦或可以强攀清调也。”孟氏曰:“欲吟诗耶?”少年曰:“浮生如寄,年少几何?繁花正妍,黄叶又坠。人间之恨,何啻千端。
岂如且偷顷刻之欢也。“孟氏曰:”妾有良人万贞者,去家已数载矣。所恨当兹丽景,远在他方。岂惟惋叹芳菲,固是伤嗟契阔。所以自吟拙句,盖道幽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少年曰:”我向闻雅咏,今睹丽容,固死命犹拚,且责言何害?“孟氏即命笺,续赋诗曰:”谁家少年儿,心中暗自欺。不道终不可,可即恐郎知。“少年得诗,乃报之曰:”神女得张硕,文君遇长卿。逢时两相得,聊足慰多情。“自是孟氏遂私之,挈归己舍。凡逾年,而夫自外至。孟氏忧且泣,少年曰:”勿尔,吾固知其不久也。“言讫,腾身而去,顷之方没,竟不知其何怪也。(出《潇湘录》)
扬州的万贞是大商人,经常在外,运送财宝,以这做为买卖。他的妻子孟氏原来是寿春的妓女,体态美丽,能歌善舞,略知诗书,稍有文采。孟氏在家园独自游玩,四处张望后吟道:“可惜春时节,依然独自游。无端两行泪。长秪对花流。”吟诗完了,掉下几行眼泪。
忽然有一个少年,容貌很秀美。跳墙而入,笑着对孟氏说:“为什么吟得这么痛苦呢?”孟氏大惊道:“你是谁家的,怎么突然来到这里,又说轻挑的话呢?”少年说:“我性情落魄,不能自我约束,只爱高歌醉酒,刚才听到你吟咏的声音,不知不觉在内心感到喜欢,所以越墙来到这里,如果能在花下容我好好谈谈,那么我也许可以勉强攀谈诗词。”孟氏说:“想要吟诗呀。”少年说:“人生象托付,年少能有多少?繁花正娇妍,黄叶又附落。人间的怨恨,何止千端!哪如暂且偷顷刻的欢乐呢?”孟氏说:“我有丈夫叫万贞,离家已经几年了,所遗憾的是当此美景,远在他方。哪里只是感叹花草,本来是感伤离别之情,所以自己吟咏诗句,倾吐深深的怀念。没想到你跑到我这地方,是什么原因?”少年说:“我从前就听说你优雅的吟咏,现在看到你美丽的容貌,本来命都可以拚上,听些责骂的话又有何妨!”孟氏就让拿来纸张,接着赋诗道:“谁家少年儿,心中暗自欺。不道终不可,可即恐郎知。”少年得到诗,又回报道:“神女得张硕,文君遇长卿。逢时两相得,聊足慰多情。”从此孟氏就和他私通,领回自己的屋子。大概超过了一年,丈夫从外地回来。孟氏担心并且哭泣。少年说:“你不要这样,我本来知道那是不会长久的。”说完,腾身离开,一会儿就没有了,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怪物。
卷第346 鬼三十一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
利俗坊民 太原部将 成公逵 送书使者 臧夏 踏歌鬼 卢燕 李湘
马震 刘惟清 董观 钱方义利俗坊民
长庆初,洛阳利俗坊,有民行车数两,将出长夏门。有一人负布囊,求寄囊于车中,且戒勿妄开,因返入利俗坊。才入,有哭声。受寄者因发囊视之,其口结以生绠,内有一物,其状如牛胞,及黑绳长数尺。民惊,遽敛结之。有顷,其人亦复,曰:“我足痛,欲憩君车中,行数里,可乎?”民知其异,乃许之。其人登车,览囊不悦,顾谓民曰:“君何无信?”民谢之,又曰:“我非人,冥司俾予录五百人,明历真、虢、晋、绛,及至此。人多虫,唯得二十五人耳。今须往徐泗。”又曰:“君晓予言虫乎?”患赤疮即虫耳。车行二里,遂辞有程,不可久留,“君有寿,不复忧矣。”忽负囊下车,失所在。其年夏,诸州人多患赤疮,亦有死者(出《宣室志》)
长庆初年,洛阳利俗坊,有百姓推车数辆,将要出长复门。有一个人背着布袋,要求把布袋寄存在车里,并且告戒不要乱打开。于是返回利俗坊,才进入,听到有哭声。接受寄存的人就打开口袋看,那袋口用绳子打着结,里面有一个东西,那形状象牛的胞胎,牵扯黑绳长几尺。那人吃惊,立刻收起打上结。不久,那放布袋的人又来了,说:“我脚疼,想在你的车中休息,走几里,行吗?”人们知道他奇异,就答应了他。那人上车,看了口袋很不高兴,回头对车主说:“你怎么不守信用呢?”那人谢罪。又说:“我不是人,冥司派我收录五百人,我走遍了真、虢、晋、绛几个州,才来到这里,人多虫,只得到二十五人,现在要到徐泗。”又说:“你明白我说的虫吗?患赤疮就是虫啊。”车走了二里,就告辞登程:“不能久留,你有寿命,不用担忧了。”忽然背着口袋下车,失去踪影。那年夏天,各州有很多人患赤疮,也有死的。
太原部将
长庆中,裴度为北部留守,有部将赵姓者,病热且甚。其子煮药于室,既置药于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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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年间,裴度做北部留守,有个部将姓赵,有病发高烧很厉害。他的儿子在屋里煮药,已经把药放到鼎里,点着了火。赵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从门进来,停在药鼎旁,拿着一个袋子,袋中有药末,那颜色洁白,象麦粉的样子,旋即把药末放到鼎里而离去。赵告诉他的儿子,儿子说:“莫非是鬼吗?这是要加重我父亲的病。”就去掉了药。赵看见先前的黄衣人又来了,又把药末放到鼎里。赵讨厌它,又让把药扔掉。又一天赵白天睡觉,他的儿子又煮药,药煮好而赵睡醒,于是给他喝了,过了几天,果然死了。
成公逵
李公颜居守北都时,有部将成少仪者,其子曰公逵,常梦一白衣人入曰:“地府命令我召汝。”逵拒之,使者曰:“冥官遣召一属龙人,汝既属龙,何以逃之?”公逵绐曰:“某非属龙者,君何为见诬。”使者稍解,顾曰:“今舍汝归,当更召属龙者。”公逵惊寤,且以其梦白于少仪。少仪有卒十余人,常在其门下,至明日,一卒无疾而卒。少仪因讯其年,其父曰:“属龙。”果公逵之所梦也。(出《宣室志》。)
李公颜驻守北都的时候,有个部将叫成少仪。他的儿子叫公逵。曾经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说:“地府命我召你。”逵拒绝他。使者又说:“冥官派遣我召一个属龙的人,你既然属龙,凭什么逃脱?”公逵欺骗说:“我不属龙,你为什么诬陷我?”使者稍稍缓和,看着他说:“现在放你回去,应该另召一个属龙的。”公逵惊醒,并且把他的梦告诉少仪。少仪有士卒十多人,常在他的门下。到了第二天,一个士卒无病而死。少仪于是打听他的年龄,他的父亲说:“属龙。”果然是公逵梦到的。
送书使者
昔有送书使者,出兰陵坊西门,见一道士,身长二丈余,长髯危冠。领二青裙,羊(明抄本“羊”作“髽”,下同。)髻,亦长丈余。各担二大瓮,瓮中数十小儿,啼者笑者,两两三三,自相戏乐。既见使者,道士回顾羊髻曰:“庵庵。”羊髻应曰:“纳纳。”瓮中小儿齐声曰:“嘶嘶。”一时北走。不知所之。(出《河东集》)
从前有个送书信的使者,出了兰陵坊西门,看见一个道士,身高二丈多,长长的胡须,高高的帽子。带领两个穿黑裙子的人,梳着羊髻,也高一丈多,各挑着两个大瓮。瓮里有几十个小孩,哭的笑的,三三两两,互相戏乐。看见了使者,道士回头看羊髻说:“庵庵。”
羊髻答应说:“纳纳。”瓮里的小孩齐声说:“嘶嘶。”立刻向北跑,不知去向。
臧 夏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有陆氏宅,制度古醜,人常谓凶宅。后有进士臧夏僦居其中,与其兄咸尝昼寝。忽梦魇,良久方寤,曰:“始见一女人,绿裙红袖,自东街而下。弱质纤腰,如雾潆花,收泣而云:‘听妾一篇幽恨之句。’其辞曰:”卜得上峡日,秋天风浪多。
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出《河东记》)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有个陆氏宅院,样式古怪,人们常说这是凶宅。后来有个进士臧夏租赁住在那里,和他哥哥都曾在白天睡觉,忽然做恶梦惊叫,很久才醒。说:“方才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绿裙红袖,从东街而来,体弱腰细,象雾蒙花,停止哭泣而说道:‘听我一篇幽恨诗句吧。’那词是:‘卜得上峡日,秋天凤浪多。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踏歌鬼
长庆中,有人于河中舜城北(“城北”原作“成死”,据明抄本改。)鹳鹊楼下见二鬼,各长三丈许,青衫白袴,连臂踏歌曰:“河水流溷溷,山头种荞麦。两个胡孙门底来,东家阿嫂决一百。”言毕而没。(出《河东记》)
长庆年间,有人在河中舜城壮鹳鹊楼下看见两个鬼,各高三丈多,穿着青衫白裤,挽着臂膊踏歌道:“河水流溷溷,山头种荞麦。两个胡孙门底来,东家阿嫂决一百。”说完就没有了。
卢 燕
长庆四年冬,进士卢燕,新昌里居。晨出坊经街,槐影扶疏,残月犹在。见一妇人,长三丈许,衣服尽黑。驱一物,状若羝羊,亦高丈许。自东之西,燕惶骇却走,妇人呼曰:“卢五,见人莫多言。”竟不知是何物也。(出《河东记》)
长庆四年冬天。进士卢燕。住在新昌里,早晨到坊北街。槐树影子摇摆,残月还在。看见一个妇人。高三丈多,穿的衣服全是黑的,驱赶一个东西,样子象公羊,也高有一丈左右,从东向西去。卢燕惊恐往回跑。妇人呼喊道:“卢石,看见人不要多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李 湘
卢从史以左仆射为泽潞节度使,坐与镇州王承宗通谋,贬欢州,赐死于康州。宝历元年,蒙州刺史李湘,去郡归阙。自以海隅郡守,无台阁之亲,一旦造上国,若沧海泛扁舟者。闻端溪县女巫者,知未来之事,维舟召焉。巫曰:“某乃见鬼者也,见之皆可召。然鬼有二等,有福德者,精神俊爽。往往自与人言:贫贱者,气劣神悴,假某以言事,尽在所遇。非某能知也?”湘曰:“安得鬼而问之?”曰:“厅前楸树下,有一人衣紫佩金者,自称泽潞卢仆射,可拜而请之。”湘乃公服执简,向树而拜。女巫曰:“仆射已答拜。”湘遂揖上阶,空中曰:“从史死于此厅,为弓弦所迫,今尚恶之。使君床上弓,幸除去之。”湘命去焉。时驿厅副阶上,唯有一榻,湘偶忘其贵,将坐问之。女巫曰:“仆射官高,何不延坐,乃将吏视之?仆射大怒,去矣。急随拜谢,或肯却来。”湘匍匐下阶,问其所向,一步一拜,凡数十步。空中曰:“公之官,未敌吾军一裨将,奈何对我而自坐?”湘再三辞谢。
巫曰:“仆射回矣。”于是拱揖而行。及阶,巫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