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诗却轻哼了一声,眼中带出几分张狂:“我说皇帝不急太监急,有你们什么事儿啊?一个个管家婆似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孔悦一群人颇有种吃力不讨好的尴尬,扫了邵衍一眼低头就走。她们一让开,看到她们身后还在走近的邵衍时卫诗就愣在了那里。邵衍一张嘴,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连带还没走多远的孔悦他们都有点被弄傻了。
邵衍看着卫诗,目光挑剔地扫了几周,语带不善地问:“你是谁?”
卫诗盯着走出来的邵衍一阵的哑口无言,小教室采光很好,这个点钟,教室里洒了满地的阳光。邵衍就站在光晕的正中,眉头微皱,大而有神的一双桃花眼聚神地眯起一些,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仿佛带着炽热的能量,让卫诗忍不住后退两步,心跳加速。
邵衍没得到回答,越发不耐烦,嘴里又重复一遍:“问你话呢,聋了?跑我教室门口说我没种,你谁啊?”
卫诗贴在廊道的扶手上愣愣地看着他,原本退开的孔悦一群人又迅速地围了上来,嗅到卫诗身上的香水味后邵衍捂了下鼻子,忍不住抱怨:“她身上什么味儿啊?”
“香水。”孔悦回过神来把邵衍又推回教室里,带着几个女生挡在了他前面。卫诗跟邵衍摔下楼有关系的事情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对来意不明的这个女人,大家的态度可没法表现的多好。不说别的,邵衍以前追求卫诗追的有多疯狂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卫诗收了他那么多贵重礼物,后来却又跟邵衍那个有点高富帅样子的堂哥在一起了,知道了这件事之后邵衍班里的同学对邵文清的态度也坏了很多,对周旋在两兄弟之间玩弄感情的卫诗自然只有更不耐烦的。
邵衍在小班里的人缘着实不错,他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懂,许多人也都或多或少地会为他拿点主意,卫诗找上门可算不上什么好事,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让她再和邵衍扯上关系,那可真就完蛋了。
卫诗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盯着邵衍缓缓问:“邵衍……?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邵衍看班里这群女同学的架势也猜出对方的来意估计不善了,此时也更懒得搭理对方罗里吧嗦的寒暄,他确实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一下子却也想不起来和对方在哪里见过,听她东拉西扯的就是不回答自己的问话邵衍也不耐烦了:“最后一次问你,你——是——谁。”
卫诗有些无措地走近两步,指着自己说:“我,我是卫诗啊,你怎么会忘记我呢?”
看脸还有点印象,提起名字邵衍反倒真的不知道是谁了:“我干嘛要记得你是谁,来找我什么事情快点说。”
卫诗被他的冷淡噎地一阵哑然,表情立刻带上了两分被羞辱的不甘:“你怎么可能忘记我是谁?!”
邵衍真是无语了,这人果然是个神经病,知道大概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后他转身就走,卫诗见他离开才真的慌了:“你别走!我我我……我来找你,是……”她看了眼周围目光炯炯的邵衍的同学,心中下意识就有了种自己如果不说实话邵衍肯定会毫不犹豫离开的认知,只能强忍尴尬道,“我来找你……是为了邵文清的事。”
周围人瞧着她的目光都古怪了起来,邵衍则直接摆摆手:“那算了,我跟他不熟,你找别人吧。”
“邵衍!!”卫诗跺脚,抬步追了上来,“你气量怎么那么小!我不就没接受你的追求吗?你至于在背后给我下绊子?”
邵衍的脚步被她这句话给说顿了,回头打量了一下满面娇煞的卫诗,他有点愣:“你接受我的追求?”
卫诗气鼓鼓地盯着他。
邵衍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着她走去,孔悦她们想拦,被他拍了拍肩膀安抚:“没事儿,我出去跟她说两句话。”
孔悦盯着他看了一会,片刻后还是把抬起的胳膊放下了,邵衍出去后顺手带上了教室门,这才重新将目光凝聚到卫诗身上,缓慢靠近。
卫诗对上他的视线,少见地生出几分畏惧,她看着邵衍几近出神,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问:“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我以前喜欢你?”邵衍的目光将卫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简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卫诗见他不想和自己寒暄,有些失落又有点不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邵衍干脆不搭理她。
卫诗看着变化极大的邵衍,心底从刚才就盈满的惊讶现在才一点一点地消褪了下去。对方看起来真的和从前差别太大了,从外形到气场都优秀了好多,他简直像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卫诗很难将对方和那个记忆中对她百般讨好的胖子邵衍联系起来。她也很难肯定,如果当初追求她时的邵衍是这个模样,现在的她还会不会和邵文清在一起。
想到这个,她的语气不由软下许多,声音也放低了一些,小声道:“邵衍,我知道你气我没有选你。”
“……”邵衍觉得这个时候插嘴不是什么好选择。
卫诗继续说:“你对我很好,我也记得你的好,但感情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我选择跟文清在一起,是因为我和他有着共同的话题和爱好。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忘了我,我也不想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只是我觉得我们做不成情侣也可以做好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文清说了什么,他最近……他最近对我越来越糟糕了。”
“……”邵衍感觉到自己被愚弄了,“你来找我就是想说你和邵文清感情出问题了。你觉得我在邵文清面前给你下绊子?”
卫诗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给邵文清打个电话,”邵衍忍住怒火,“快点啊!”
卫诗被吓得一个哆嗦,赶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拨通邵文清的号码,见邵衍摊开手,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他的掌心。
电话嘟了很久,那边邵文清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带着些不耐烦:“卫诗我在上课呢,中饭不陪你吃了,晚一点再回给你!”
“邵文清。”邵衍凉凉地喊了他一声,电话那头邵文清声音很明显拔高了一些,听着似乎都跳起来了:“衍衍!怎么是你!?”
“我用你女朋友的手机在给你打电话。”邵衍解释了一声,目光瞥到不远处一脸期冀地盯着自己的卫诗,心头顿生厌恶,出口的话也格外刻薄,“你让她别来纠缠我了行不行?”
卫诗立刻愣住了。
电话那边的邵文清也愣住了:“……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邵衍没好气地骂道,“一大早莫名其妙来我教室门口撒泼,说什么要跟我做朋友,还问我有没有离间她跟你的关系。我现在很想揍她,可我不打女人,再有下回,邵文清你别被我给碰上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将手机直接朝卫诗的方向一丢,卫诗人都傻了,愣愣地被丢个正着,呆愣的目光跟随着邵衍滞纳地转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声音顿时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似的尖利了起来:“邵衍!!!!”
“赶紧滚。”邵衍觉得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出来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说话也是挺有病的,抱臂指着楼梯的方向不耐烦道,“再不滚我就去揍邵文清了。以后再敢过来,我见你一次打他一次。”
“邵衍!!!!”卫诗气急败坏地骂他,“你这个混蛋!!!”
邵衍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面带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古怪的目光吓得卫诗瞬间大退一步。她揪着包包的手柄咬牙切齿地目送邵衍回了教室,转头红着眼睛大步跑开了。
下楼的路上她就接到了邵文清打回来的电话,卫诗握着振动的手机好半天不敢按,接通了以后凑到耳边,就听到邵文清略带慌张的声音:“衍衍你听我解……”
“文清!!”卫诗只有哭着抢先告状,“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卫诗?”邵文清声音顿了一下,随后问,“邵衍呢?”
“他回去了。”
邵文清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去找他说什么了?”
“我没有!”卫诗又急又怕,都快哭了。
邵文清冷笑一声,轻缓地叹道:“卫诗,我真不想跟你发火,可你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呢?”
“你要不要那么小题大做啊!!”卫诗被说得委屈极了,原本的心虚竟然又被不服气给压了下去,放声质问,“我才是你女朋友好不好!我不就是去找了一下邵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没有和他旧情复燃。你至于为这点事情凶我吗?!”
电话那头的邵文清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叹息道:“我还有课,先不和你说了。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吧,咱们最近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他说完不等卫诗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卫诗万没料到对方会因为这件事情发那么大的火,好半晌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再打过去的时候,邵文清已经关机了。
“她走了。”从玻璃的位置看到卫诗离开,几个女孩齐齐松了口气,孔悦忍不住拍了下邵衍的肩膀,夸奖道:“干得漂亮!”
“那人神经病吧。”邵衍还有点耿耿于怀对方骂了自己好几句的事情,心头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揍邵文清一顿。李立文将他偷偷扯到男同学的阵营当中,大伙因为他对卫诗的态度感到很不解:“你真不喜欢她了?上次在医院里看你对她那么凶我们就想问了。”
邵衍看他们挤眉弄眼一副暧昧的模样顿时就不耐烦了:“你们要问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李立文几个立刻毛骨悚然,纷纷下意识摇起头来,哪里还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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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衍的徒弟们因为师父糟糕的心情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
一个月时间要学那么多菜品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邵衍平常要上学,课余时间到御门席掌勺兼教学,给徒弟们授课的时间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他的功力扎实,很多做起来看似简单的菜品到了别人手上却得下大工夫,邵衍又没耐心,隔几天检查的时候发现徒弟完成的不够好那是绝对要一顿训斥的。田小田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还好说,女徒弟们被骂哭却是常有的事。高压学习让年轻人们的神经前所未有的绷紧,学习效率也一下子提升了上去。
徒弟们逐渐成长的时候,邵衍这个做师傅的却一脚踩进了火坑里——考试了。
拿到试题的邵衍感觉那些题目简直就跟天书差不多,分开来他不认得凑在一起就更不认得了,交了英语马哲毛概和高数的白卷之后邵衍心想自己肯定要挂好多科,收到写论文的通知时也就格外愤慨。他别的干不来,写文章还是可以胜任的,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抨击英语和高数的无用论,用词简直是少有的尖锐,一交上去就把教授给吓着了。
带邵衍他们这个班的吴教授是出了名的迂,自恃有才,脾气又臭又硬。他学问确实过人,研究各种文献得了不少奖,荣誉披挂满身,骄傲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这个性格可不太受学生和同事的欢迎。
最擅长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吴头推着自己的老花镜原本翻论文的时候满脸嫌弃,现在的学生写作业都用电脑打印,黑体字大同小异的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内容不是近代文献选材就是古代文献选材,字句段落总让人觉得似曾相识,要不是带着这个班,他真是看都懒得看。办公室里应用语言学二班的李教授就有意思多了,学生们遣词造句都漂亮幽默,看着心情多好。
目光一扫,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一堆论文当中一个不太起眼的文件夹上。文件夹表面贴着的名帖上“邵衍”两个字写的格外精神。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个邵衍最让他头痛!
全班……不,全系,也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么能耐,科科考科科挂,期末交了好几个白卷,授课老师全告状到了他这里,居然还劳动校长亲自去安抚,面子真是大的离奇。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开又开不得,老吴头从开学起就只能把他当做透明人,这孩子待人礼貌长得漂亮一节课都不逃,学习态度那么好,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也不知道他写些什么,老吴头叹了一声,将邵衍的文件夹单独抽了出来,打算先批改一下。反正挂了那么多,自己这一门,发发慈悲还是给过了吧,就当给日常分了。
文件壳一翻开,整页张狂漂亮的字儿映入眼底,老吴头顿时就愣住了。
他推了下眼镜仔细分辨片刻,才发现纸上的字儿写的居然全都是繁体,遣词造句也全不是口语的感觉,老吴头心中跟着字儿念了一会儿,竟然全挑不出差错来,整篇文章引经据典咄咄逼人,把数学外语全提溜出来骂了一通。骂的真是气势汹汹酣畅淋漓,看的老吴头简直……简直……
爽死了!
哎妈呀这句骂的真好!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必修高数有屁用啊!太对了!
老吴头趴在桌上一边读一边热血沸腾了起来,这文章虽然和他原本的论文题目跑题了千米远,可读起来真是太对胃口了!
☆、第三十一章
老吴头虽然对文献文化大有研究;可对英文数学这些科目可真是一点都不感冒。身为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学渣;他从年轻以来就被此荼毒,心理阴影不可谓不大。事实上混到教授级别之后他还是只会哑巴英语,且花一天时间也未必能解开一个三角函数来,对邵衍的这一纸论文,自然是再有共鸣不过。
碍于身份,他没法这样畅快地抨击学校的必修制度;那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眼下满腔的怨气因为邵衍精炼的几百字纾解地干干净净,他越看这一张纸;越觉得无可挑剔;忍不住捧在手上反复研究起词眼来。
上完课的其他教授回来看他这样就有些稀奇,老吴头可不是什么敬业的老师;平常坐在这没课的时候玩玩连连看喝茶看报是有的,真正批改学生作业的时候却不多。和他关系好些的李教授笑呵呵地泡了两杯碧螺春,端一杯到老吴头桌上,嘴里问:“可真稀奇,难得见你看批论文,这次不要我们代劳了?”
老吴头摇头赞叹:“碰上了一个知音。”
李教授乐了,从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同事嘴里听到这种话当真也是稀奇。他看老吴头态度这样认真,忍不住就探头过去瞥了一眼,立时就呆了一下:“这……这字……!”
他劈手就要夺,被发现苗头不对的老吴头一下躲了过去:“干嘛?!”
“你让我看看!”李教授揪着他的衣服使劲儿拽了拽:“快点!这字儿谁写的?我又不跟你抢,拿来看一下!”
老吴头半信半疑地给了他,看着李教授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这是我们班学生写的论文啊,谁你也认识,就那个邵衍。字有什么可看的啊?”
“你懂什么。”李教授虽然和老吴头一样在中文系内任职,爱好的方向却不一样。老吴头喜欢文献古籍,越是冷僻少见的越宝贝,他则醉心于字画丹青,热爱收集大师真迹,不论是手帖还是水墨画都已经研究多年。他对笔墨的触感比老吴头敏锐了无数倍,老吴头只看出邵衍的笔风犀利,他却一下子就辨出了这一笔好字的珍贵,立刻摊在面前啧啧赞叹起来。
“这一笔,你瞧瞧,这力道……啧啧啧。”李教授眼睛落在纸上拔不出来了,“就这一手好字,起码练了二三十年,没点功夫谁悬着手能有那么大劲道啊?一笔一划的,可嚣张……”
要不说隔行如何山呢,老吴头听他说的这样神奇,也只觉得邵衍的字儿写得漂亮好看,并瞧不出他那么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