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耸了耸肩,表示对儒是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不再觉得一惊一乍。
张汉摇了摇头,有点惋惜地说:“这儒是年纪虽小却也胸有点墨,只可惜自视过高了。”
见张汉也如此点评儒是,她忍不住觉得他两是同道中人。“今晚便留你在家里用饭,如何?”
张汉听罢,沉默了一阵轻轻摇头。“姑娘好意,一会儿我得走,夜里我还有事。”
呃…夜里有事!呵呵呵,好吧,她承认她想歪了。
“如此便不多留,路上小心。”
“那张汉先告辞。”说罢,张汉起身离去。
陆真真心里头还好奇,他这是第一次来元下坊,也不知道会不会走错路!于是起身走到后院,透过后院篱笆缝隙看去,只见张汉走在来时的路上并没有走错,她这才放心的站直了身体。
却在这站直身体的空当,看见坐在路口树下的身影,是龚小秋。
她怎么会一个人坐在那小树下?而且看她那表情,似乎有点奇怪呢,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忍不住好奇,又担心会出什么事情,陆真真起身走出院子,来到路口的树下。
龚小秋见到有人走近,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有些气血不足的脸微微笑了笑。“真真姐姐。”
陆真真也不等龚小秋邀请,自己坐在了她身侧,侧头看着她问:“小秋妹妹,你没事吧?怎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
“没事儿,多谢真真姐姐关心了。”龚小秋略略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龚小秋,都会让她想要呵护她。因为龚小秋看起来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株雪莲,娇美却随时有可能经不住风雪的吹残;更像那偏偏飞舞的蝴蝶,美丽却随时有可能被风雨所吞噬。
“可是,为何你看起来满腹心事神不守舍的样子?”陆真真有些不忍地看着龚小秋,怎么就这么奇怪呢!明明知道她有可能是因为心里在想着木子峻才会一个人在这树下忧愁,可是她心里却忍不住想要坐下来安慰她。
难怪红楼梦中,林妹妹会那么惹人怜爱,原来龚小秋便是红楼梦中那个林妹妹的翻版。
龚小秋微微笑了笑,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问:“真真姐姐,你可会为你将来的归宿而忧愁?”
归宿?陆真真回头看着龚小秋,“我却从来没有担心过,缘分天注定,担心忧愁也没用。”
龚小秋低下头,看着地上金黄色的落叶,“若是有一天,你娘亲让你与一个你不喜欢的男子成亲,你可会遵从?”
“如此……且要看实际情况,若迫不得已便只能听天由命。”陆真真说罢,伸手捡起地上的一片金黄色的落叶。“就如这片落叶,我相信它定是不希望离开树木飘零在地的,只不过有时候树叶必须遵从它的宿命,若没有它飘零在地上,树木缺失养料就会枯萎无法在来年时长出茂密的叶子。”
龚小秋听着听着,沉默了。
“人与植物不同,人有语言表达能力,若你心中有了欢喜之人,可以尝试着与那人说出来。”顿了顿,陆真真咽了口水,艰难地开口:“若是郎情妾意自然好,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便抓住自己命中注定的,好好生活。”
她这是在教唆龚小秋跟木子峻表白么!陆真真你怎么这么鸡婆!明明自己也喜欢木子峻,为什么还叫人家龚小秋跟他表白!
可是,她回头又一想,若是龚小秋跟木子峻表白之后,木子峻也喜欢龚小秋,那他定不会是她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这一生绝对只能喜欢自己一个。
这样也好,能让人看清楚很多事情,不管是她或者龚小秋。
龚小秋听罢,原本郁结重重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一朵灿烂的笑容,“多谢真真姐姐提醒。”
陆真真回头勉强一笑,“最主要是幸福,若能给你幸福,是谁都不重要。”
是么!若是心里爱着一个人,却在另外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那里得到幸福,如果是她自己,她会幸福么?
☆、第一零八章 钟家?聘礼?大婚?
早点摊关闭一天之后重新开业,生意竟然意外的如火如荼,也许是那天几个城中权贵千金来捣乱被一传十十传百之后,早点摊成了名地,这才令得来往的人都停下来买蜜香饼吃。
这几日陆真真自然忙得焦头烂额,多希望自己能多生几只手出来,或者有分身术也不错。
可是可是,手还是两只,人还是一个!
这几天里,早点摊一天单独也能卖二十来个铜板,这样的收入金额也算是创历史新高,就连张汉也整天跟着笑脸迎人,陆真真觉得他应该是为人工高而开心。
这边生意好自然是好事,只不过…明天便是庙会,哎!
一想起明天晚上要跟杨逸相约进城,虽说是互相照拂,实际上谁不知道这是约会!只是很无奈,无论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自从让张汉磨芋头泥之后,陆真真只觉得这几天轻松很多,还能多睡好一阵。就是看着蜂蜜快用完了,有点心焦。
上次那一大桶蜂蜜是木子峻带一群孩子去挖来的,这会儿用完了要么自己上山去找,要么花钱去买。
上山找蜂蜜是不难,只要跟着采蜜的蜜蜂走,找到蜂窝是肯定的事情,只是找到又如何,她又不懂得怎么把那些蜜蜂引开。如果说花钱去买,这个时代的蜂蜜…应该说每个时代都一样,蜂蜜都很贵。
夜风吹过。陆真真坐在石台上发着呆。
夜色朦胧,天上半弯着一轮明月,似乎在不断提醒她,她的心缺了一半,而那一半便是木子峻。
不管怎么样,她总觉得,下次若是再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还有…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总比自己现在这般胡思乱想来的好。
第二天一早起床,陆真真照常进城去铺头忙活。这一天的生意又创历史新高,整整卖了三十二个铜板。
这让她很是兴奋,看来当初自己把这个铺头改做早点摊的主意真的不错,这也说明自己的眼光在这个时代还是独到的,能看到商业先机。
将近中午时分,陆真真满头大汗正在收拾东西,忙完抬起头来时。却见到铺头前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陆志山穿着一身奢靡锦袍站在铺前,略有所思地看着陆真真。
她眉心微皱,心里暗想:该不会是刘氏母子几个捣乱完了,这会儿轮到陆志山来捣乱吧!
随即一想又不对,无论如何,原主都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理应不会这么绝情才对。
陆志山站了一小会儿。便走进来坐在长凳上。“两个饼。”
陆真真看向张汉。他听见声音也回过头来,皱着眉头,却还是依言装了两个饼在碟子里给送过去。不管怎么样,有何恩怨仇恨,进门是客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陆志山拿起一块饼小心翼翼的吃起来,边吃边点头。
其实蜜香饼里的芋头在这个时代虽然被人遗弃,但是却也因为遗弃所以人吃起来才会觉得它与众不同,不管是穷人家还是富贵人家。尝到不一样的味道,还是会有所留恋的。
“手艺不错。”陆志山吃完一个饼,双手拍了拍,抖了抖掉在身上的饼渣。
陆真真差点怀疑她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他竟然开口夸赞自己的手艺不错!有没有搞错!
“想不到我陆志山的女儿竟得了经商的天分。”他看起来似乎很满意,边说边点头,还不时咂巴着嘴回味蜜香饼的香味。
“陆老爷,我想你误会了,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我跟她不是同一个人。”陆真真轻蔑地笑了笑,实际上除了这具身体,她跟陆志山可以说得上是八辈子打不着一杆。
陆志山听罢,眉头皱起,脸色也跟着微微阴沉下来。
“蜜香饼两个一文钱,谢谢陆老爷!”陆真真歪着脑袋,一副巨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现如今是市井小民,不需要维持什么大小姐模样,只要自己觉得舒坦,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志山看在眼里,心里却捣鼓着,这丫头确实跟以前大不相同,看来这段时间的遭遇应该很糟糕……!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就算被逐出陆府也改变不了。”陆志山说着,让身后的随从拿银子出来,放下一锭银子在桌上。“这是给你的,也算是爹爹对你们的补偿。”
陆真真听罢,缓缓走到陆志山面前,伸手抓起桌上的一锭银子,放在手上称了称;而后把银子放在嘴边用牙齿咬了咬,是真银;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啪啦啦一声把荷包里面的铜板全部倒出来,五个十个这般算着,最后几乎是把这几天所有的营业额都数完,才将一百多个铜板用一个小布袋装着递给陆志山。“这是找你的钱,至于我们一家,不需要陆老爷来补偿,我们生活得很好。”
陆志山听罢陆真真这一席话,顿时火冒三丈。“你!”
陆真真鄙视地把小布袋往他手上一丢,“至于陆老爷你要或者不要都不关我的事,因为我已经把钱找还给你了,洒于街上惠了百姓也罢,拿回去赏给下人也罢,悉随尊便。”
陆志山‘哼’一声站起来,脸色欠佳地看着陆真真,最后僵硬的脸上逐渐变软,最后长叹一声。“我今日来,我想来提醒你一件事。”
“有劳陆老爷,我的事情自己尽知,不需要陆老爷提醒。”
“也罢,你回去与你娘亲说,钟家日前派人送来聘礼了,让她有时间回府一趟商议大婚事宜。”陆志山说罢,不顾陆真真一脸疑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钟家?聘礼?大婚?
她倒是有点糊涂了,这什么跟什么?
心里疑虑重重,但是又不明其中纠葛,便抛之脑后,继续忙活。
等忙完之后,她跟张汉两个坐在桌上吃饼算账。
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第一次把一锭一两重的银子拿在手心上,她心里难掩地感到兴奋激动,虽然这锭银子是陆志山拿出来的,但是她有找钱给他,即是说明,这锭银子是她正正当当得来的。
银子拿在手上左摸摸右瞧瞧,就差拿刀把它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纯银的。
“姑娘,怎的你以前没见过银子么?”张汉吃着饼,一边记录着今天的业绩,一边好奇地看了陆真真一眼。
“是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银锭子。”陆真真光是看着银锭子,神魂俱失地说。
张汉只是抿抿嘴,心里暗想,这姑娘以前在陆府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堂堂嫡女千金竟然没见过银锭子,看来刘氏那母子几人以前定是罪恶多多,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陆真真是不知道张汉在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她非得懊恼好一阵不可。
“姑娘,今天庙会,这边的人都到大西街去了,你可要去?”张汉好奇地问,前几天他有听她问过隔壁店铺老板关于庙会的事情,想来应该是要去的吧!
“嗯!”陆真真擦了擦银锭子,把银锭子装进怀中,“跟我们隔壁村的杨逸杨秀才相约了一道进城,我这会儿得先回去了。”
张汉轻轻‘哦’了一声,“姑娘为何不在城里等着就好,也不用来回走那么辛苦。”
“我也想啊,不过这银锭子……还是拿回家比较安全。”陆真真神秘兮兮地轻轻拍了拍胸口装银锭子的位子,贼兮兮地笑了笑。“我还是先走,这边你一会儿收拾一下。”
“嗯,姑娘去吧,我会收拾的。”张汉应着声,心里却对陆真真嘴里那个杨逸有点排斥,哎呀呀,自家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只怕姑娘就是人家怀中的美娇娘了~
陆真真起身准备走,见到巷子里那个刘郎老伯,便说:“一会儿给老伯送两个饼过去。”
张汉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陆真真喊了香香一声,香香便跟着她兴奋地东奔西跳。一人一狗走出城门,往元下坊而去。
回到元下坊,陆真真挖好芋头,做好晚饭喂了鸡。
这几只鸡仔长得可真是快,这么一段时间,已经羽毛丰腴,就连以前那么娇滴滴的小鸡叫声也变得成熟。
她心里暗暗想着,应该是快要下蛋了吧!
到后院给庄稼浇了水,陈氏跟三姐便进家门,一家人吃过晚饭,正好是跟杨逸相约的时间。
杨逸果然准时,陆真真刚刚吃完饭走出屋门,他便来到自家院门口,手里还提着灯笼。
陆真真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他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头上戴了一顶布帽,手上提了一个嫦娥奔月的灯笼,应该是去年中秋用了之后便很少用的灯笼,看起来崭新崭新的。
他的专程装扮跟陆真真的随意比起来,她都觉得有点自行惭愧。
“杨逸哥,这么早。”有点尴尬地朝杨逸笑了下,陆真真走出廊下,来到院子里与杨逸碰头。
“嗯,真真忙收拾一下,咱们进城吧,要不然进城晚了便不好玩了。”杨逸看着陆真真穿着平时穿的一身灰色长裙跟杏色衣裳,有点呆愣地站在了院子里。
陆真真虽不愿意,但还是转身进屋换了一身衣裳。
☆、第一零九章 庙会偶遇
她的衣服不多,就是平常穿着换来换去两身灰突突的衣裳,还有的就是这几天陈氏为她新做的一套襦裙。
襦裙是民间比较流行华美的衣服,上襦下裙,在胸前系一条布带,看起来身材丰盈完美。
虽然陆真真身材有点消瘦,不过穿起襦裙来,又别有一番滋味。当她出现在杨逸眼前时,只见到他眼前一亮,而后满意地轻笑说道:“走吧。”
陆真真带着怨气的双眼看了坐在廊下的陈氏跟三姐一眼,转身跟杨逸走出院子。
她的这身襦裙,上襦是粉色的,下裙是兰青色的,系在胸前的布带是比上襦深色的豆沙粉。整个人看起来清新亮丽,让人眼前一亮。
“真真这么穿真好看。”杨逸毫不吝啬的开口赞美,他恨不得说些好听的话,让陆真真对他更加欢心。
只可惜,陆真真听了这句不痛不痒的话没啥感觉,她自知就算穿最粗略的衣衫,她的容貌在元下坊附近几个村庄都是数一数二的。
杨逸见她并不出声,哑了哑又开口,“一会儿到了城里,你可得跟紧了我,今夜城里的人定是多得数也数不清。”
这个他说的倒是大实话,因为她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城里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有些是附近乡下的年轻男女,有些是常年久居深闺的贵女公子,总之那些平时很少见的人都出来了。
她轻轻点头。然后便跟在杨逸身后。
其实杨逸这个人也还不错,如果做朋友的话,她会很乐意。只可惜朋友他们两个是做不成的,至于夫妻…那也是不可能的。
天色渐黑,杨逸跟陆真真一前一后穿越狭缝,一出狭缝,路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想来他们也是进城逛庙会的。
陆真真身上带了十几个铜板,今天那银锭子回去之后她便放在房间里。不是不放心交给陈氏,而是她拿了钱也没用。家里需要置办的东西一般都是自己进城顺便买回来的,陈氏拿着钱,她还担心她心肠子软会被人骗了去呢。
越是接近城门,人头越是涌动,陆真真感慨,原来这热闹起来还真是不得了。若今天不是陈氏跟三姐非要她跟着杨逸一起进城逛庙会,她一定会做些饼挑到大西街去卖。
找不着如意郎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赚钱!
只可惜了这个大好机会…!
一进城便往西边而去,此时天色早已黑尽,大西街上到处都站满了人,有牵手而至的新婚夫妇,有相携而来的年轻女子,有结伴成群的年轻男子,总之除了街边摆摊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