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我们先退出游戏吧。”
“怎么了?”
“总觉得心神不宁似的。”
“团长也会有第六感?”侠客颇为惊讶,脸上很明确写着“不相信”这三个大字。
我懒得理他,直接把书叫了出来。“你没有脱离吧?”
“没有,上次那张给Sky用掉了。”
“脱离是咒语卡,只有在商店买福袋才能抽到,而且还不知道能抽到什么。这个太费时间了。”我说,“不过,我记得有一张指定卡片是可以脱离游戏的……”
086 挫折之弓 A…11 装备后能使用「脱离」,有十枝箭。每用一次「脱离」减一枝箭。
这个当然不是我自己记得的,而是到商店里花了三千大洋问出来的结果。使用解析:在恋爱都市附近的郊外,有一座教授射击的箭道馆,馆长会把挫折之弓交给有天赋的学生。
“A级的卡,难度应该不会很高吧。”去之前侠客是这样说的。
然后……
“你们。” 馆长宫本武藏指了指我们两个,又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靶子,“连续射中把心十箭之后再来找我。”然后丫拖着拖鞋,噼里啪啦就这么走进去了。
五十米开外的靶子,几乎就小得看不见圆心了。场馆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胡子男在努力地射箭。
“这么高的要求,所以才没人来吧。”
“虽然高,但并不是不能完成的,只要努力,谁都可以达到要求。”侠客把手机在手上转了一个圈,“但是这也意味着,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再来找我啊……”我说。
“什么?”
“刚才那个老头说:‘完成之后再来找我’,并没有说完成之后就给你挫折之弓吧。”
“啊,也就是说这只是第一步?”虽然是A级的卡,但最大卡化量却只有11,应该算是难度高的吧。如果只是为了离开,到不如碰运气去拿脱离,好歹脱离也只是B级的卡。
我拿起边上的练习用弓,扣住弦,拉开些许弧度。“弓很硬,要用念,不然恐怕连全开都成问题。”
大概是两腿前后摆开,手执弓箭,拉出一个满弧,松手的时候保持身体不倾斜。“嗖”地一声,箭就擦过靶子的边,硬生生插到背后的墙上去了。
“团长……很厉害啊。”侠客惊叹地看出那一箭。
“没射中啊。”
“但是很接近了。”
我连射三箭,最后一箭终于扎上了靶子,可是却似乎已经有疲劳的感觉了——本来也不会这么快就感到疲劳,早上的突发事件消耗了大量的气,到现在都觉得疲倦万分。
“你来试试看吧。”把弓交给侠客,“不需用多少念量,但是力度要恰到好处,身体要平稳,气的流动控制比较重要。如果能够达成这点,闭着眼睛射也没关系吧。”
侠客缓慢地控制着念的量和力度,这种控制本身反而比较消耗体力。
“嗖”的一声,箭距离靶心偏了一点点。
“下一箭你闭着眼睛试试看。”我说,“感觉并不是以瞄准为唯一条件的,那个靶子,好像和弓箭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我又拿了一把弓,站到边上的靶子面前。一旦用上念力,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泛了上来。这种感觉,大概就和电脑游戏的设置有点类似。游戏本身并不存在什么瞄准,力度等等。但是通过数字的计算,符号,模拟计算得出是否能够命中目标。
侠客的又一箭,仍然以少许偏差射中靶子。
“是通过念的流量和暴发量来判断是否命中目标的。”
“这样的话,其实并不需要真正有射箭这样技能?”
“也不能这样说。”我笑了笑,把弓放了下来,“到不如说是教导人们一种正确的射击或者瞄准的方式和力度。”
“反复调解这种控制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这么容易这里就不会冷清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胡子男正在十分认真地射击,完全不理我们说什么。“你觉得需要多久才能射中靶心?”
“不好说,快的话十几分钟。”
我坐到边上休息的长椅上,看侠客慢慢摸索射击。比他预想的要慢一会儿,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侠客已经能在十箭中射中六七次靶心了。
箭射中靶心之后,数秒后就会消失,回到前方的箭筒中。
这时候侠客却停了下来。“有点累了。”
虽说侠客的力量并不占优,但操控能力却排名在前,连他都额头出汗,表明这张卡的确很难搞。
“休息一会儿吧。反正也不急。”
道场边上的桌子还准备了茶水供人免费饮用。
“团长,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的疲倦一定很外露,连侠客都看出问题来了。
“因为出了点小岔子。”我苦笑了一声。
道场一片静悄悄,唯有破空声和射中靶子的声音。然而这种静谧,却并不让人感受到压力——只是宁静,让人觉得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也无妨。然而这种静谧,却又让我不由自主地去感受四周的气。在气不足的情况下,还真是有点要命。
“团长……没事吧?”
“暂时没事,你不用管这个,搞定挫折之弓就行。”我索性躺在长椅上了,“和宫本武藏决斗去吧。”
“……”、
侠客还是花了少许的时间,才达到了要求,胡子男这才发现我们两个的存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进入内室。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的射之精髓,真是孺子可教也。”宫本武藏在我们踏进去的那一瞬间,扔过来这么一句话。他背对着我们,抬头望着正中那一幅巨大的“战”字书法贴。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
可是这老头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听得懂他说的东西,又继续说了下去:“家师窥破大道后踏空而去,就留下这家道馆。临走之前,家师对我说:战,你已得我精髓,你缺的只是信念。”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能战,但因何而战,为何而战?”
“……”这都是什么破设计!?
侠客瞥了我一眼——团长,可以回答么?
我也瞥了他一眼——你要怎么回答?
侠客又瞥了我一眼——要怎么回答才算对?
我又瞥他一眼——靠!我怎么知道!
侠客表情抽了一下——那我要怎么回答?
“随便回答一个。”我叹了口气,“如果要说有原因的话,那大概是为了生存而战吧。”
“……”宫本老头转过头来瞪着我们,没有说话。
“那么,为了保护他人而战?”
他还是不说话。
“那么……为了民族而战?”
他瞪得眼睛更大了。
“对我的回答完全没反应。”我扭过头去看侠客,“是要射中箭的人回答才算有效吧。你来回答他吧。”
“……”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侠客却巍然不动,不要说回答,连个嗯都没发出来。
“侠客?”我撇过头去看他。
略有些圆圆的脸上,眉毛全都拧在了一起,微微侧着头一动也不动,完全是一幅当机的样子。好半天,他才“啊”的一声,想起来回答我:“我在考虑答案啊。”
不用那么认真吧。宫本不是老师,你也不是学生——像你这样的不良少年,就算想出答案来多数也都是错的。(莫= =:他要是不良少年,你就是强盗头子了……我错了,你就是强盗头子……)
“答案呢?”武藏爷爷还在那里等着你呢。
“不想说。”
“……”
侠客不知道嘟囔着些什么,反复把体积有些大的手机在手上转着圈——那么多次都没有从手上掉下来。片刻,微微闭合的眼帘才睁了开来,露出一丝往常的笑容。
宫本五藏大概是超时的关系,跳出等待循环了,长叹了一声,转过身去。“算了,谅你这小娃娃也不懂。”他的语调很是抑郁,“墙上有弓,自行取了去吧。”
虽然这是“你们滚蛋”的意思,但人家好歹也给了东西。轻轻触碰墙上的弓箭,噗地变成了一张卡片。
086 挫折之弓 A…11 装备后能使用「脱离」,有十枝箭。每用一次「脱离」减一枝箭。
“如果回答对了,大概有其他的好处吧。”一般来说隐藏关卡什么的,都是给醉鬼送一壶酒,或是给乞丐很多钱之类开启的。
“这种答案,鬼才会知道。”侠客对这个问题纠结至深,牢骚满腹的。
“说不定你随便回答一个,他就会给你奖励哩。”我微微挪到边上一点的位子,抬头看着侠客手里的卡。卡拿到手之后,一分钟之内不放进书里,是会恢复原状的。
“下次再试试看吧。”我说,“反正你射中十箭也很快。”
“……”
侠客终于不理我了。
我完全意料不到跑出来之后是这幅场景。真的。
出去旅游一趟回家,总有人问问:好玩吗?或是玩得如何。事实证明,预想和实际,总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出入。
下楼来的时候,先我一步,本该坐下来上网聊天查邮件的侠客,站在楼梯口。另一边则是玛琪和派克。派克的手里抱着一个一丁点大的孩子,大概还未满周岁,只是已经会看人了,瞪着滚溜的眼睛,好奇地环顾四周。
要说剑拔弩张也不见得,只是空气中充满了凝重的氛围。
“我说过了,你们要的话自己留着。”侠客的声音温度很冰。
“只是那个女人送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在而已。如果你不要,自己处理掉。”派克面无表情地说着,“我们没义务帮你处理。”
年轻男子的眼帘微微下扬,嘴角反而向上扯了起来,看起来很像是微笑:“那你们交给我好了。”他说着慢慢地走了过去,步子很轻,气却凝了起来。
孩子毫无危险的自觉,大概是觉得派克抓着他的腋下的抱法很不舒服,尽力地扭动自己的身体,发出“咿呀”的声音。
“侠客。”我出声。
侠客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脸。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在的时候……”回答的是玛琪,她叹了口气,“有个女人把这个孩子送过来,说是侠客的。孩子的母亲叫露特。”
“因为觉得这个女人名字挺熟的,好像在侠客嘴里听到过,所以就把孩子留下了。”派克补充说明。
“露特?的确听侠客听过。”何止是听过,前年夏天整天就听见侠客挂在嘴上的。我从楼上跳下去,直接落到派克前面。孩子抬起头,骨碌碌地转着眼睛看着我,两只手摇晃着,“咿呀”地叫。他的瞳孔呈现一种罕见的绿色,头发是比侠客自己更深一些的黑褐色。
“侠客,是挺像你的。”
“那又怎么样了?”侠客还是漫不经心地说,“我早就叫她打掉的——我又不想要,她自己要生下来,干嘛要给我?”
“侠客。”玛琪叫了他的名字。
“嗯?”
“露特死了。”
“……”侠客出现了片刻的呆滞,甚至好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那样的停顿。“关我什么事啊!”片刻之后,这家伙怒了。
“……”
“靠!又不是死掉比较有理由。”侠客出离愤怒了,“不想养他干嘛要生下来啊!生下来就不要去死啊!”(莫= =:……)
“侠客,冷静一点。”我叹了口气,“不想要的话怎样处理都可以。不过,你生气的话,代表你在意吧?”
“我才不在意呢。”
“而且。”派克把孩子举了起来,“不是他,而是她。”
对于现在的侠客来说,大概不会介意是他还是她吧——就那么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搞不好也是很恐怖的存在。我记得侠客说他很讨厌毛茸茸的东西。
我伸出手,把小东西抱到手里,软软的毫无骨头,总觉得稍稍一用力她就会坏掉。
“有名字么?”我转过头去问玛琪。
“没说。”
“起个名字吧。”
“团长,你要养?”几乎是异口同声了。
“不行么?”我抬起头,扫了侠客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掉了。
“三只猫,一条双头狼,一只鹦鹉,两只乌龟,还有一条癞皮狗。”玛琪叹了口气,“团长确定养得活她么?”
“那总要试试看吧。”我摸着小东西柔软的头发,“反正侠客也不要了。”
孩子的父亲——听上去比想像中更年长的角色,视线落在我的手上,随后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侠客的语气听上去很沮丧,“反正结果也差不多。”
“……”你那是什么口气,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大概只有孩子本身对我的举动表示支持了,她咧开嘴冲我哈哈笑着,随后我就感到从她身上滴滴答答流下水来。——这孩子当着众人的面尿了。
“既然你尿尿的时候也笑的像一朵花,那就叫花子好了。”
老太婆坐在轮椅上,招呼着庭院中的孙女过来吃水果,好像总是叫着“花子花子”的。花子……应该是个幸福的名字吧。
花子“咯咯咯”笑个不停,双腿用力蹬着。
“洗澡去咯。”我抓着孩子,到楼上的浴室去了。
接下来的课题是,一岁的婴幼儿,应该吃什么……花子用唯一的牙——那看起来大概是牙吧,咬过我的手指,我觉得她应该能吃一些除了奶之外的东西。所以我把冰箱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一盒牛奶,过期的。两个橘子,干瘪了。一个鱼罐头,使用期限内。四罐梅酒,进游戏前一天晚上买的。三个鸡蛋,两个星期前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不去超市吗?”派克实在看不下去,自告奋勇了,“我去弄点回来吧,我们也要吃饭的。”
派克和玛琪两人一起去了超市,而侠客一头栽进他的房间就没出来过。
花子因为肚子饿了,已经开始哭闹起来。我又没有有效的手段,只能把她仍在床上看她哭。眼泪其实没多少,只是声音比较吓人,时间长了可能会觉得吵吧。
我又反复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决定用梅酒堵住她的嘴。(莫= =:狗就是这么被你养死的!)
因为没有奶瓶,我只好用自己的嘴喝上一口,然后嘴对嘴喂。花子似乎觉得这样的举动很有趣,一开始还很老实地喝,后来就开始喝进去,再混着自己的口水吐给我。
很不幸地是,我的门是敞开着的,在喂她吃东西的时候,侠客站到了门口,想要敲门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我当时就流汗了。
“我没有猥亵她啊。”我连忙把孩子放下来,解释道,“没有奶瓶,没办法喂她吃东西。”
“……”
“因为饿了她会哭。”
“团长。”侠客又叹气了,“不用跟我解释。”
花子喝了过多的酒,开始睡眼迷离,两腮通红地,趴在那里翻不过身,只会咯咯笑。酒品还算不错,比某些人喝醉了说胡话唱歌跳舞好得多。(莫= =:才一岁的孩子,你当她是妖怪吗?)
“玩腻掉的话,不要还给我。”他又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玩?
“留下也好,扔掉也好,甚至是杀掉。”我耸了耸肩,“……换个人,如果是飞坦,你认为他会对此发表意见吗?”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道:“不会,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吧。”
“……”
“侠客。”我指着花子,“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侠客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视线是向着窗外的,但从除了进门的那一瞬间,他连眼皮甚至都没动过。
“露特喜欢小孩,但是我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