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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上下,除了慕朝云,便是持剑真人常昼的功力最深。好不容易料理了那几个黑衣人,他见莫世芳生死未卜,洪昭也受了重伤,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了,只得与那两位仙界名宿合斗剩下的一个黑衣人。常昼一狠心,揉身欺上,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右掌,一掌拍在那黑衣人后心,那人猛地一晃,身子向前倾去。
却说慕朝云终于知道,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招惹这位女上神。他心情甚是复杂的运了一会功,算算时辰,也只能先睡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慕朝云才得起身,运功解了摩珂留下的仙障和术法,步出了客舍。忽然听到雷阵带了哭腔的千里传音:“掌门、掌门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回来吧,有人来劫魔域之血,两位仙长为我蓬莱横死,还打伤了师父,他、他快不行了!”
慕朝云大吃一惊,留下个口信与摩珂,就匆匆赶回了三仙岛。回山来到三仙殿前只见现场将将才料理完,犹有些零星血迹,尸横满地,有几个黑衣人,两位助阵的仙长,还有七、八名负责警戒的门人弟子。
他拦住一名打扫的门人道:“莫掌教呢?”
那人惊魂未定道:“回、回掌门,常真人带了掌教与洪真人在混元洞疗伤……”
混元洞乃是蓬莱仙山灵气最强之处,为蓬莱开山祖师创始元灵修炼之地,这位尊神悟道、羽化,皆在此处。创始元灵三位弟子:鸿钧老祖、混鲲祖师和陆压道君,前两位道法高深、开宗立派、门人无算,太上老君便是鸿钧老祖的大弟子。偏是这最小的师弟陆压道君,生性淡薄,好似胡乱打混,却无甚名声留下。
其实慕朝云的师父紫虚道长等,便是陆压道君的弟子。但不知是道君性子古怪,还是与师门有嫌隙,坚不叫他们传播于众,否则便逐出门墙。认真算起来,皆是创始元灵一脉,慕朝云还要称太上老君一声师叔,只是既然祖师爷不肯承认,他这后辈又岂敢违逆,因此只做不知有这回事。
慕朝云到的混元洞,见莫世芳面如金纸,浑身僵结,已是命悬一线,常昼还在为莫世芳运功疗伤,不便打扰。
洪昭看见他,忍不住拉了他出来,气道:“你……你昨晚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现在才来?!不然师兄他也不会……”
慕朝云眉头紧皱,并不答话辩解,只问明了受伤不是太重的洪昭,昨日最后一名黑衣人被常昼击伤后,凶狠的杀了两位助阵仙人夺路而逃,就一起坐在旁边等待。
摩珂昨夜将带去的几壶酒喝了一半,一半倾入黑水之中,这点酒水于她的量算不得什么,正是微醺之状,恰到好处,一个人独卧黑水岸边睡得正香,被慕朝云的千里传音唤醒,也吃了一惊,因事涉魔域之血,她便也急忙驾云,直往蓬莱仙山而来。
慕朝云听到摩珂的千里传音,知道她认路的本事甚差,就驾云出去接她。他见了摩珂,不由想到昨日的肌肤之亲,自己也觉纳罕,一向冷静自持,为何对着她,便有些放浪形骸,难以自控,免不得甚是尴尬。
摩珂就不只是尴尬的问题了,她觉得自己一时负气,这任意妄为的老毛病一犯,又闯出这大祸事来,牵累蓬莱上下,还差点闹出了人命,十分愧疚。再想到他在耳边的缠绵话语,冰凉的修长手指,只不敢看他,好半天才嗫嚅道:“我……我对你不起,昨天,实不应该……”
就像她以前犯错时一样,慕朝云伸手摸摸摩珂的头发,轻声道:“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何况,此事也不能怪你,究本溯源,还是因我而起。有何事,也该我一力承担才是,走吧。”
等他们一起进混元洞来时,常昼已经为莫世芳运完一回功,在打坐调息了。
按说混元洞为蓬莱禁地,除了四真、诸位长老,纵蓬莱门下弟子,亦不得入内。摩珂进洞此事于理不合,更有违门规。但此时大敌当前,敌暗我明,已然顾不得这许多。摩珂是六界中排名前几位的高手,她肯到此,便是蓬莱得一强援。更遑论,如果能得她鼎力相助,就等于得到她身后整个神界的支持。到时不论是什么强大的对头来打魔域之血的主意,蓬莱都无人可撼。是以,洪昭、常昼都未提此事。
因那几个黑衣人都是眼生的新进散仙,尸体上也皆未查出线索。元凶便只得着落在莫世芳的伤势上,几人都看了,皆知是火焰刀的掌力所伤。但这火焰刀是很常见的功夫,六界中使它为主的怎么也有千八百人,不说别的,魔界大会上就现有人使这门功夫。莫世芳为人老成持重,在山中甚有威望,可功力并不太深。其中能伤他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何况天下功法,以内力为本,招数为辅。功力到了一定阶段的高手,随便仿几招这种常见功夫,并造成同样的伤势,实在是很简单的事。那可能的范围就没边了,这要挨个查下去,不得到猴年马月?!
摩珂此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只得近前来仔细查看莫世芳的伤处,一掌中在左肩,两掌前胸。因匆忙中血衣并未来得及更换,摩珂忽然发现他前襟上的焦痕中,有一点颜色特别深。她一怔,对慕朝云道:“你再看一下他前胸的伤痕,是不是有个……好像是花结一样的小孔?”
慕朝云才要让摩珂回避,常昼已然道:“确实如此,我昨夜检视师兄患处时,便隐约发觉,似乎是有个灯芯样的孔隙。不知这与那凶徒身份,可有关系?还请上神明示。”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节、彼岸花开
第27节、彼岸花开
摩珂犹豫片刻,不由扫一眼洪昭、常昼,见慕朝云微微点头,才道:“你们该知道,有一位亦道亦佛,非佛非道的仙人,这应该便是他的成名绝技,一线牵。这一点出去,就要追魂索命。以他的功力,似乎原不必使出这招来,可能是伤了莫掌教之后,见魔域之血就要到手,大喜过望,心急失了检点,虽在同一处重伤莫掌教,以图演示,却还是露了形迹。”
慕朝云皱眉道:“你说的可是……燃灯道人,也就是燃灯上古佛?”
摩珂点点头,洪昭、常昼二人对望一眼,皆讶然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位燃灯道人,是太上老君师弟元始天尊的弟子、托塔李天王李靖的师父,在仙界,也算地位尊崇。
单只燃灯道人自己主导此事还好,他功力虽深,还看不到摩珂、慕朝云眼中。可是,须知元始天尊是天界重要一脉,座下门人无数,只十二名亲传弟子中,就不乏观音、文殊、普贤菩萨,太乙真人,南极仙翁这种仙界成名人物,燃灯道人于师兄弟中只排名最末不算,单他那个弟子,托塔李天王便不易与。李靖现掌天宫卫戍,统领十万天兵天将,斗战圣佛当年两次犯上作乱,皆是李靖任降魔大元帅,出兵征讨,在仙界军中,威望无人可出其右。
若是燃灯道人师门皆涉及此事,于天界,便是一场浩劫。
慕朝云沉吟片刻道:“先不说这个,我等为师兄运功疗伤,只能保他性命暂时无忧,却救不醒他,只是徒耗内力。摩珂,你即明了这来龙去脉,可知如何相救于我师兄?”
摩珂想了想道:“这一线牵的伤势,是佛祖座前蜡烛的灯芯所化,若非本人来解,就只有一味银叶丸可以医治愈合。这银叶丸的主料,是生长于三途河边,一种曼陀罗华中所生的白色银叶彼岸花。”
洪昭奇道:“彼岸花还有带叶的?”
摩珂笑道:“彼岸花,开彼岸,花千年、叶千年,岁岁不相见。世人皆知,所以才显其珍贵稀有。三万八千株曼珠沙华中,只有一株金叶彼岸花,三万八千株曼陀罗华中,便也只有一株银叶彼岸花,一千五百年,才开一次,一十五个须臾,便即凋落。”
慕朝云起身道:“好,那我这便去丰都,求取银叶丸。”
摩珂摆手道:“现在强敌环伺,莫掌教又受了重伤,你还是留守山中吧。我与阎罗有几分交情,近日与阎卿也颇谈得来,不如我去跑一趟。”
慕朝云一听阎卿,有心跟她一起去,但想到此时形势,不能不顾大局,只得道:“摩珂,一切小心。若是为难,便还是我去。”
摩珂答应着去了,想了想,还是飞回流破山,去恳托阎卿。
慕朝云见摩珂走了,嘱咐洪昭、常昼具旨禀奏天帝此事,但刚才所言,万不可泄漏于外,叫其他人得知。他二人知兹事体大,皆心领神会。慕朝云又叫重新编排门人,严格警戒,以免再出事端,洪昭接令去办,常昼却另请了几位长老上来混元洞,轮流为莫世芳运功,接连真气续命。
阎卿见摩珂来找自己,很是欣喜,听她说明来意,不免略觉失望,转而一想,相助佳人,总归是韵事。他笑道:“这银叶丸虽不十分名贵罕有,却也藏在我冥界圣地的灵潭之中,各种怪兽看守,只能由父王与小王开启灵潭之门。若非父王近日抱恙在身,不便打搅,小王就叫人将此物送来,奉于上神了。如此一来,就要劳烦上神久候,或是与在下同行一趟了。”
摩珂想事不宜迟,流破山与丰都相距甚远,便说与阎卿同行。她叫了夔和梼杌来,替阎卿、慕朝云并自己一起告假,并吩咐夔想方设法留下炽昂父女,直到比武大会结束,以免他两父女趁机横生事端或去蓬莱找慕朝云麻烦。夔等吃惊不已,连忙应承了。此时太上老君也已收到消息,要赶回天庭,可怜六界评委,瞬间走了个七零八落。
摩珂想想,又去找了重明,叮嘱他留意那名叫腓琳的女子,一有异常,便及时告知于她,重明见她神色凝重,亦痛快答应下来。
摩珂安排好这些,便与阎卿一起飞往幽冥之界——丰都。她与阎卿足足飞了两日才到,进入冥界,便是一片昏暗。阎卿伸手道:“上神,沿路皆有煞气覆盖,不如叫小王带你一程。”
摩珂笑道:“我又不是没有来过,哪里就这么娇弱了?你我到冥界一行,便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的吧,还叫我上神?!叫我名字便好。”
见她不肯将手递与自己,阎卿本有两分尴尬,但听她把称呼都改了,便笑道:“正是此理,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摩珂,你也早该叫我阎卿就是。”
忽听潺潺水声,远看只见一条宽广黑水,行近之时,便见水分三色,或缓或徐或急,正是三途河,左边忆川,中间忘川,最后那条水流湍急,红黄血色的,便是黄泉。河中上上下下、挤挤挨挨,漂浮着无数魂魄。沿途两岸,皆开满了彼岸花,人界这边,是一望无际,如雪般清冷的曼陀罗华,冥界之畔,便是如血染大地般绚丽凄美的曼珠沙华。
阎卿淡淡一笑:“摩珂,你看,这里的景色美吗?”
摩珂望着一片漆黑中,阎卿那苍白的容颜,朱红色的袍服,只觉他也如这曼珠沙华般,美的妖异危险,顿了顿才道:“很美。”
阎卿忽然跃下去,返身回来时,手里拈着一株红色彼岸花,竟是金叶的,轻轻簪在摩珂发间道:“这么远叫你赶来冥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已施了法,你只要不摘下来,它便永不会凋落。”
摩珂见阎卿近身,已经自然而然提气运功,稍有异常,便要将他折于掌下,却见他只是簪花,不由一怔道:“阎卿,你这是……”
阎卿微笑道:“这金叶彼岸花,也可以治疗一种奇怪的伤势,你知道是什么吗?”
摩珂想了想,还真是没有印象,就老实道:“不记得了。”
阎卿望着无边无际的三途河道:“摩珂,那我就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了。总之,请你善待它,不要摘下来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节、三生石上
第28节、三生石上
摩珂听他这话似有深意,大不寻常,心中有些惊疑,但此时有求于人,也只得先含混答应下来。
不多时就到奈何桥,桥上也不时有经过的亡灵。桥头一座望乡台,成千上万年来,一直守在这里的孟婆上前施礼道:“老婆子恭迎小王爷。”
“免了。”阎卿转身冲摩珂道:“摩珂,你口渴吗?可要喝一碗孟婆汤?”
摩珂吐吐舌头:“好好的,我喝它做什么?”
谁知孟婆却道:“这位姑娘,倒像是喝过老婆子这汤的,就不用再喝了。”
阎卿本是逗趣,孟婆这么一说,他倒愣了一下,就引了摩珂到三生石前道:“摩珂,你说我们,可有名字在上面?”
摩珂一怔,三生石是记人姻缘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望着那灰白暗淡、凹凸不平的人形三生石,一晃神间,上面好像刻满了深深浅浅的文字,其实却又什么都没有。她不由想到,我与晔沙的名字,是不是在上面?如果真是情深缘浅,那最终牵了自己手,共度千世万年寂寞的,又是哪一个姓名?
其实,以她的功力,何妨一看?但是摩珂自来信命不认命,又岂会任一块石头拨弄。两万年前,那便是命运劫数,她又何曾有一日怕过、怨过?!
阎卿见她静立不答,微微垂眸,出尘绝俗的侧颜上有一闪而过的黯然寥落,不自觉便想抚她的发,轻吻她眼眸,拂去那些不快乐,但明知那些黯然都不是为着自己,这手便递不出去,却终究不甘心,只笑道:“没有也无妨,今日写上去便是。”
摩珂笑道:“别开玩笑了,时候不早,我们快走吧,还有人等着我救命呢!”
阎卿明白她意思,亦觉得心急不得。两人直往前行,愈接近冥界中心,就是阎罗的王殿,煞气也愈强,但对摩珂来说,究竟也算不了什么。
阎罗听闻是摩珂上神到了,虽是抱病,还是出来将她迎接进殿去,陪坐叙话,阎卿自去灵潭取银叶丸。
摩珂与阎罗也算是老交情,见他的形容很是不好,奇道:“王爷,瑶池上见你还是神采奕奕,这是得了什么病,不过数月功夫,竟然憔悴至此?”
阎罗看看摩珂,沉吟半晌才道:“多谢上神关心,就是些旧年沉疴积下来的毛病,也说不清是什么症候,老了,不中用了,只怕这大限,也快到了。”,
阎罗虽是冥界之主,却终究是仙非鬼,时候一到,一样会羽化而去,与其他仙人并无不同。
摩珂见他说得气馁,赶忙解劝道:“王爷春秋正盛,用心保养起来,何至如此,快别说此等丧气话!”
阎罗看着摩珂,踟蹰再三,还是随口附和道:“其实……哎,上神说的是。”
摩珂见阎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思索片刻道:“王爷,可有什么为难之处,若用得上我的地方,但讲无妨。”
阎罗笑道:“多谢上神美意,若有时,自然要叨扰上神。”
摩珂心知有异,但与他虽是旧识,交情有限,见阎罗不肯多说,也就将此结轻轻揭过。
又等了些时,阎卿才回转来,阎罗便先行下去休息。
阎卿见阎罗走远,拿出一只小小锦盒,打开给摩珂看时,却是一只海珠般光华温润的银白丸子。
摩珂正要接来,阎卿却道:“且慢。”
摩珂心知也不会这么简单,笑道:“我可没带银子。”
阎卿正不知如何开口,见她口气轻松,心中一缓,也笑道:“不是银子,也是银子之事。祖宗规矩,灵潭之中的所有物事,皆要相当之物换取,不可施赠于人,叫后代儿孙没饭吃。如此一来,虽显得我小气,却也不敢坏了老规矩,倒要叫上神见笑。”
摩珂哧的一笑:“这有什么,我家也是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