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鼻孔堪比尔康的丫鬟跳出身来,指着蓝桃的背影,嚷道:“就是那个女人,是她欺负了姑娘。”
几个家丁一向仗势欺人惯了,想也不想便要伸手去抓蓝桃的肩膀,只听“嗷”的一声惨嚎,那大胆家丁的手已被一人狠狠拧住。
“你这狂徒,想做什么?”挡住蓝桃面前的正是杨夙,白面含煞,剑眉紧蹙,凤眸里滑过一道隐隐的怒意。
“你这小,还不快把老放开,你知道老是谁吗?”那家丁疼的龇牙咧嘴,仍梗着脖嚷道。
蓝桃躲在杨夙身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今儿是怎么了,来一个问我们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拜托,你们脸上又没写着名字,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谁?”
白素素一愣,窘的俏脸微红,那丫鬟气的跳脚大骂,“反了,反了,张、李四,还不快去把你刁女人拿下,在这采和镇还敢欺负咱们白家的人?”
那两个家丁跃跃欲试,杨夙将扣着那家丁的手紧了一紧,“哎哟哟,大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手都快断了!”
那两个家丁见状停住了脚步,不住的打量着人高马大的杨夙,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你等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纵奴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今日我店开张,我看你们是纯心来捣乱的。”杨夙运起内力,声音隆隆震耳。
街上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这蓝瑰坊今日开张是众所周知,那几个恶奴想要揪打一个弱质女,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素素被众人指指点点不由白了脸。
“住手!这位公,刚才都怪素素不好,姐姐和我生气我不该难过,害的我家奴才以为是姐姐欺负了我,所以……”
白素素一双莹莹欲泣的眼睛望向杨夙,身如弱柳扶风,歪歪斜斜的就要倒在杨夙身边,杨夙忙侧身躲了,任她歪倒在丫鬟怀里。
哟,这是一朵白莲花啊!蓝桃咀嚼出白素素这番话的味道,这女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居然一肚坏水,众目睽睽之下往自己身上倒屎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y啊!
“这位姑娘还请慎言,我家姑娘并不曾与姑娘说上几句话,何来欺负二字?
何况姑娘手下还有这么多,能干的,奴才,我家姑娘不过是一介弱女,怎能欺负到有家仆环绕的姑娘?”
白素素听他口口声声称蓝桃为“姑娘”,才知眼前这个绝美男乃是一介家奴,心里忍不住惋惜。
“素素,你怎么在这里?”
微微咳喘的声音响起,一架马车里,一个锦衣公正探出头来唤道。
“大哥!”那白素素动如脱兔,刷的一下奔到马车前,对着里面的锦衣公撒娇道:“大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那锦衣公正是白家大公白敬钰,身斜靠在马车的软靠上,刚才那一幕他早已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无法理解自己这个庶妹怎么一病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当着别人的面儿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娇弱可怜的模样。
对自己的姨娘则是一脸冷冰冰,当着夫人的面儿却又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平日在家总寻些个小把戏来捉弄几个对她不善的姐妹,当着自己这丫头又是满脸关切,眼睛里时常浮现几分怜色,看的人恨不得将她两只招挖出来踩碎。
白敬钰强忍着恶心,让白素素拉扯他的衣角,脸上装出一副关心的样,“走累了吧,快和大哥坐车回去,女孩家家的不要总在外面闲逛。”
白素素惊喜的望了一眼白敬钰,回又打量了一番挺身直立在蓝瑰坊前的杨夙,咬了咬唇,转头对白敬钰笑道:“就搭大哥的顺风车回去。”说着,低头上了马车,脸上皆是娇羞的笑容。
那丫鬟见状忙紧跟上马车,几个家丁嘴里说着狠话,也跟着快速的跑掉了。
蓝桃莫名其妙的望了望那马车驶去的烟尘,嘟囔道:“这都什么人啊?脑里难道都是浆糊不成?”
杨夙瞥了她一眼,嗤笑道:“还不都是你惹来的祸,没事老实在楼上待着,幺娘几个可比你会卖东西。”
蓝桃憋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杵了一下杨夙的额头,“你这脑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哼!”
杨夙被她陡然戳的一愣,随后反映过来,“你,你,有本事你别走,你敢说我脑是浆糊?”
蓝桃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迅速的窜上了楼,臭小,你就那智商,还敢教训我呢!
蓝桃休憩一刻,彩绢进来帮她梳洗,蓝桃打着哈欠问道:“这一日真累,对了,你知道那个白素素是谁吗?”
彩绢“哎呀”一声,欣喜的嚷道:“姑娘认识那白姑娘?她可是个大才女呢,诗词做的比书院的们还好。连咱们采和镇最有名的曲目《白娘》,都是她编出来的,可好看了呢!”
蓝桃一口茶直直喷了出来,我靠,居然也是个穿越女!而且还是个白莲花小黑暗属性,她,她这找上门来挑衅是要做啥呀!姑娘我老实本分的当个小地主,也没惹着她啊?
蓝桃懊恼的揉乱了发髻,一头窝进了锦被中,看来自己今后的烦心事可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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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赵寡妇进白府
白家大宅的秋香苑,灯火通明。
绿珠捧着食盒匆匆赶回苑内,苑外立着个面生的婆,穿着的倒也不差,但头上插着的几只金钗不由的落了俗气。
屋里出来个小丫头引了那婆上了正房台矶,小丫头打起猩红毡帘,才入堂屋,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那婆嗅了半天竟不辨是何气味,身如在云端里一般。
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踩的砖,皆是碧绿凿花,竟越发把眼花了。
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使人头悬目眩。嘴里不由咂舌道:“我这是到了天宫不成?”
绿珠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拉过一个小丫头坠儿好奇的问道:“那嬷嬷是谁?怎么跟个乡巴佬似的,忒没见识。”
坠儿捂了嘴笑道:“什么嬷嬷,不过是个乡下婆,要不是咱们大爷寻她有事,能让这种人进咱们院?”
那婆不是别人,正是蓝家村的赵寡妇,此时进了这富贵之地,惟有点头咂嘴念佛而已。
于是来至东边这间屋内候着,里面个大丫头正站在炕沿边,打量了赵寡妇两眼,嘴里淡淡的让坐。
赵寡妇见那丫头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便当是个小姐了。才要称小姐好,忽见外面进来个小丫头甜甜的唤她蕊姑娘,又见那蕊姑娘起身张罗饭菜,方知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了。
于是赵寡妇扭扭捏捏的蹭了炕角坐了,那蕊姑娘将房里几个丫头支使的像陀螺似的乱转。
那个叫绿珠的小丫头被支使来给赵寡妇倒了一杯茶,觑了赵寡妇一眼,嘴角撇了撇,道:“闲坐着无事,您吃茶候着吧!”
赵寡妇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哎哎答应着将那茶端起来,大口灌了下去,“噗——”,那茶是用滚水冲的,赵寡妇的舌头顿时烫了个半熟。
绿珠忍住笑意,忙道:“可烫着了?您吃茶也急了些。”赵寡妇疼的要命,却仍赔笑道:“无妨,无妨,是我不当心。大姐儿自忙去。”
绿珠抿嘴一乐,端了托盘出去与别的姐妹嘀咕说笑不提。
赵寡妇心里骂了一声“小蹄”,却又疼的直嘶哈。却不知白府一般待客的茶水都要放凉一阵,刚刚能入口了才能端上来。
那绿珠小丫头不过是想戏弄赵寡妇,想她一个乡下婆也没甚见识,戏弄了她也不敢声张。
赵寡妇在炕上等的心急,自己到镇里本想去探探大郎的消息,没想到却被一个仆妇唤到这里。
也不知这白家大公要问自己什么,赵寡妇的心里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大有似乎打箩柜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忽见堂屋中柱上挂着一个匣,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一物,却不住的乱幌。
赵寡妇心中想着:“这是什么爱物儿?有甚用呢?”正呆时,只听得当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接着又是一连**下。
方欲问时,只见小丫头们齐乱跑,说:“奶奶下来了。”那蕊姑娘也忙起身,整了整衣角和鬓角的金钗,命赵寡妇“只管等着,是时候我们来请你。”说着,都迎出去了。
赵寡妇坐不住了,立起脚来靠着墙边站着,屏声侧耳默候。只听远远有人笑声,约有五六个丽装丫鬟,衣裙窸窣,渐入堂屋,往那边屋内去了。
又见几个伶俐的小丫头,都捧着大漆捧盒,进这边来等候。听得那边说了声“摆饭”,渐渐的人才散出,只有伺候端菜的几个人。
半日鸦雀不闻之后,忽见二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碗盘森列,仍是满满的鱼肉在内,不过略动了几样。
赵寡妇一见了,那馋虫在肚里忍不住涌动起来,腹中如火烧一般的难熬。
忽见那蕊姑娘笑嘻嘻走过来,招手儿叫她。赵寡妇会意,忙凑到桌旁笑道:“姑娘唤我何事?”
蕊姑娘嗤了笑了出来,拿着一块大红绣金蕊的帕掩了口,道:“这是我们小姐妹的饭食,您老不嫌弃就将就着吃些。”
桌上的饭菜大多是府里的公、们赏下来的,不说鲍鱼鱼翅,也都是山珍海味。
只有的大丫鬟养的娇了,连这些也是不屑吃的,早有大厨房的人另做了好东西送上来,这些多数都是被小丫头们分了。
赵寡妇哪里知道这些,只见那菜色其漂亮,香味也一阵阵的勾她胃里的馋虫,心里欢喜,便道:“多谢姑娘赐饭,这菜要再不好,我平常吃的就是猪食了。”
那蕊姑娘也不嫌她粗鄙,只点了点头,自去主屋里候着。赵寡妇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是油,打着饱嗝撂下了筷。
“婶可吃好了?公让你过去呢!”绿珠笑嘻嘻的走进来。
“吃好了,吃好了。”赵寡妇抹了嘴上的油污,弓着身跟那小丫头进了旁边的正房。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
白敬钰穿着一身家常朱红织锦袍,额上勒着一条红宝带,歪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
蕊姑娘站在炕沿边,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钟。
白敬钰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
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绿珠已带了赵寡妇在地下站着呢。
眼角淡淡扫了几眼,方道:“坐吧!我有几句话问你。”
赵寡妇看那公虽脸色苍白,但这富庶的家事和满身的气,哪里敢坐,俯着身赔笑道:“公请问,老妇我知道什么定全数都告诉您。”
白敬钰淡淡的“嗯”了一声,方问道:“那蓝桃是你什么人?”
赵寡妇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慌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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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白敬钰的阴谋
赵寡妇滴溜溜的转着眼珠,也不知这位尊贵的爷到底是想问什么,又不想说自家儿是赘婿,只腆着老脸道:“她是俺家未过门的媳妇儿。”
白敬钰弹了弹指甲,半晌才道:“什么时候订的亲?”
赵寡妇没听见白敬钰不高兴的意思,只得接着道:“是年前,蓝老爷和我们家死鬼定的亲,说我们是书香人家,想把姑娘配给我们读书人家。”
“哦?”白敬钰瞥了一眼茶盏,那蕊姑娘忙捧了那白瓷小盅端到白敬钰唇旁,白敬钰轻轻抿了一口。
“你儿现在考中了不成?”
赵寡妇一听他提及赵佑廷,脸上的褶乐成了一朵谄媚的菊花,“我儿打小聪明,刚考中了举人老爷,就到京中去考进士了,现在也不知考上没有,只等他回来让两个孩完婚呢!”
刚说到这里,只听外面小丫头进来回说:“二姑娘进来了。”白敬钰淡眉轻蹙:“你先不必说了。”一面道:“请二妹妹进来。”
只听帘轻响,进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面目清秀,身材俊俏,素衣粉面,眉目含情。
赵寡妇此时坐不是,立不是,藏没处藏。
白敬钰摆摆手道:“不是外人,你只管待着。”
赵寡妇缩到墙角处,垂着两只手不敢抬头。旁边侍候的丫头闻见她身上的汗味,止不住皱了鼻,悄悄往一旁躲了躲。
只见白素素进来福了一福,便坐下笑道:“大哥身可好?今天吃了多少膳食?母亲打发我来求大哥,说明儿要来个要紧的客,大哥可千万在家陪着坐坐。”
白敬钰脸上浮现几丝笑容,玩笑道:“说迟了一日,我明儿要去伽蓝寺赏梅了。”
白素素听着,只嘻嘻的笑着,挥手让丫头朱袖取来一只小匣,道:“大哥只当可怜妹妹罢,这是马夫人赠我的一颗好参,拿给大哥补补身。”
白敬钰瞥了一眼,只道:“我知了,你只管回去,准备几折好戏才成。”
白素素大喜,“多谢大哥赏脸。”千恩万谢的去了。
白敬钰不屑的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又道:“把她送的东西丢出去。”
蕊姑娘好脾气的劝道:“那人参确实是个有年头的,咱们不用留着日后赏人也是使得的。”
白敬钰哼了一声:“你的眼皮怎么这么浅了?留着那玩意儿没的让我恶心的慌,你偏要留着?”
蕊姑娘臊了个没脸,赶忙使了眼色让小丫头将那匣自拿出去丢了不提。
赵寡妇在心里好一阵唏嘘,这白府的哥儿姐儿都是有钱烧的慌,好好的人参不爱要就当垃圾丢了出去,这可是要遭雷劈的!
白敬钰吃了一会儿茶,抬眼看见缩在墙角的赵寡妇,又问道:“你儿将来定是要当官的,娶那么个乡村地主出身的姑娘做正室不怕人笑话吗?”
赵寡妇心里猛的一跳,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道:“这订了亲,也不好反悔,俺儿也不是那种人,想着将就些算了……”
“那怎能将就?”白敬钰咣的一声撂下茶盏,唬了赵寡妇一跳,膝盖发软就要跪下。
“为官做宰的人,妻室却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你儿将来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就在陛下那里,他也是个不堪重用的!”
白敬钰的话如重石落地,掷地有声。
赵寡妇咕咚一声跪下,“那,那公说可咋办?”
“嘁——,这还用我们公教,我这当婢的都知道。早点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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