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变小,世界渐渐变得安静。
雨桐睁开眼,发现车子已来到海边,停在了一望无际的沙滩上。四周了无人迹,海的尽头黑压压一片,与浓墨色的海水相接。
车窗已关,暖气一丝丝包裹她几乎被冻僵的身子。
宋子迁的双手依然搁在方向盘上,身子后仰,靠着椅背,神色较之前冷静了许多。
雨桐注视着远处翻滚的波涛,干着嗓子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宋子迁的指关节紧得发白,推开车门走出去。
雨桐盯着他僵直的背影,之前所有的不安和猜测瞬间化作怒气。他把她带到这里,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也冲下了车。
“宋子迁,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妈妈?”
“闭嘴!”他粗哑地喝止。
“我跟你来,就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猛烈的海风一阵阵袭过来,宋子迁孤拔的身形快要与天空混为一体。他缓慢地转身,面无表情地注视她。
雨桐倔强地抿着唇,与他对视。
今天,她非要得到答案!要将他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问个清楚!哪怕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如何冷酷残暴,都不能阻止她的决心。
“这七年,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妈的下落?”
宋子迁深刻的目光巡过她的脸庞。细致的眉眼,清澈晶亮又顽强的眼眸,她似乎很少有退缩的时候,几乎不曾有过吧!
如此勇敢无畏,绝不会明白他此刻的感受。
只要想到她最在乎的妈妈,是害死自己父亲的主谋之一,他就无法再坦然地直视这张脸……
爱与恨,是一把两面锋利的刀,多看她一眼,就像在身上多划下一道伤痕。各种矛盾激烈地交战,他的五脏六腑紧紧纠结着,被一条无形的皮绳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开口了。
“知道又如何?”
同时一道惊雷,震动了整片海滩。
闪电明亮得有些刺眼,将一切照耀得格外清晰,包括宋子迁脸上那俊美的五官,以及阴沉的神情。
他的嘴边甚至还噙着笑。只是,那笑有些狰狞骇人,任何人见了,都要心惊胆战。
惊雷中,雨桐听到了他的声音,瞬间忘记了呼吸:“原来……你真的知道。是不是你和周棣故意把她关起来的?”
宋子迁的嘴角扬高,冰冷地反问:“是又如何?”
雨桐激动地冲上前,不知因狂风冷得颤抖,还是太过愤怒,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吐不出来。
“你……宋子迁……你为什么这样做?”
宋子迁的黑眸,陡然迸射出火燎般的愤怒,双手迅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如果
金叶子不装疯卖傻,早点告诉他真相,今日就不会害他落得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
金叶子是他见过最阴狠狡猾的女人,身上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她故意将真相留到现在才说,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都是因为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妈妈!”
“你……你把话说清楚!”她失声低喊着还击,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断裂。
宋子迁瞪着发红的眼,沉沉锁住她的眼睛。
他向来有恩必还,有仇必要。如果没有爱上她,事情轻松简单,他可以无所顾忌施行报复,不会感到半丝不忍,可就是因为她……
雨桐被他抓得用力,感觉肩膀都要碎掉。她挣扎抗拒起来,使劲推开他。
他往前猛地跨出一步。
她来不及后退,被脚底的沙子一绊,身体不稳地往后倒下。
男性高大的身躯与她的一起跌落。
他结结实实地压着她,在她双手想有动作时,闪电般扣住纤细的手腕。
她喘着气,一时间虚软无力地挣脱不了。
“不愧是金叶子的女儿,你跟那个女人一样——最擅长魅惑人心!”
最后几个字,夹杂着模糊难辨的痛苦,消失在他灼热的气息里。
他吻住她,吻得粗暴野蛮,掠夺的力量来势汹汹。
雨桐只觉得唇瓣突然一痛,痛得发麻。他霸道的唇舌充满不可抵挡的力量,狂猛地进攻,攻占她的甜润。
她的手被紧紧按在沙地上,双腿本能地反抗,踢动,宋子迁却更先一步,用他属于男人先天的优势,侵略性地压住她,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从早上到现在,接二连三的意外,她的神思彻底混乱,只能胡乱地摆动脑袋,试图挣脱他的唇舌。
“陆雨桐——”他突然抬起脸,粗声喘息,“我已经不打算放过你!”
雨桐的眸子陡然睁大,漆黑的瞳孔映出闪电的光芒。
暴雨在那一瞬间骤然而下。
他在同一时刻似受到了老天的鼓舞和刺激,大手猛然扣住她的下巴,牢牢地、稳稳地再度擢住柔软娇嫩的唇。
(今天6000字更新完毕。风暴是不是很猛烈呢?至于疯狂的金叶子,依然留着她的秘密。)
122。情海风暴(三)
曾经,偶尔,他也如此霸道过。
熟悉的气息太过浓烈,她整个身子在颤抖,心也在颤抖,某根神经被牵扯得痛楚,神志因此变得模糊混乱。
盘旋在胸口到底有多少无奈和悲伤,已经分不清楚。
雨桐根本无法抵挡,颤颤的喘息,温热的呼吸,全都落入他的口中。那热烫的薄唇,惩罚般固执地纠缠着她,同时又夹杂着缠绵的、温柔的,以及矛盾和心疼,辗转吻着始终不给回应的娇唇。
大手扯开了她的衣服,从襟摆伸进去,指尖碰过的地方,冰凉与火热交替,她忍不住颤栗,陡然间清醒了许多犬。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可是,他似乎比她还要痛楚。
为什么踺?
美丽的眼角,一股热烫的泪珠伴随雨水滚落。
雨桐颤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将潮湿海沙紧握在掌心,狠狠地一闭眼,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顶开,海沙对着他撒出去。
宋子迁来不及防备,被她推到一旁,眼睛进了沙。
雨桐没有迟疑,趁着这档口飞快地爬起来,朝车子跑去。
他像只敏捷的怒豹扑过来,半眯着刺痛的眼睛,拽住她的手臂。
她也怒了,提起拳头击向他的胸口。
宋子迁松了手,她头也不回地继续跑。风雨打在单薄的身子上,发丝纠结,衣服已经湿透,踩在沙地上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艰难。
可是,她越跑越快,不敢回头,憋着一口气终于跑到了车子前。
拉开车门,火速钻了进去。
引擎的声音响起,在空旷无人的海滩上格外刺耳。
车子开出去时,她仍是揪着快要窒息的心口,往宋子迁的方向看了一眼。
波涛伴随着狂风一齐怒吼,拍在在礁石上,如万马奔腾,雪白的浪花越卷越高,与黑沉沉的天空互相辉映,以惊天之势一***席卷着海滩。
意外的,他没有追过来,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的方向。
天地之间,他挺拔的身躯显得异常孤独而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没。
“陆雨桐!陆雨桐!雨桐——雨桐——”
沙哑的吼声在风雨中传出,一字一字似从胸腔里发出的悲鸣。
但是,那些嘶吼很快被打散。
雨桐心惊胆颤,慌忙收回视线,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脚底油门一踩,车子快速驶离。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世界变成了茫茫的雨雾。
后视镜里,那抹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车子奔上了马路。
“陆雨桐!陆——雨——桐!”
她抓方向盘的手指紧得发颤,不知道开了多远,那沙哑的吼声仍是如魔咒,让紧抽的心脏难以承受。
雨桐喃喃自语:“不要听;不要听!他疯了!他可能伤害过妈妈,他刚才那样残暴地羞辱你……可是,陆雨桐,你也跟着一起疯了吗?”
车子忽然停下,在山海边发出急促的刹车声。
**
宋子迁依然站在原地,面向大海,睁着深沉发红的双眸眺望远处。
海天一线,有碧海长空,也有眼前这般疾风骤雨。
人的情感、生命,任何的一切在这天地之间变得微不足道,脆弱得随时可能消失。
他像是被世界遗弃了。
孤独、落寞,痛楚,而悲伤。
在陆雨桐怀着惊慌怨恨的眼神逃离他身边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心被掏空了,无端地产生了怯意,无法提起脚步追上去。
幻觉了吗?怎会重新听到车子的声音……
宋子迁自嘲地扬起嘴角,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英俊的眉眼滚落。
恨她,恨不起来,因为错的从来不是她。
可为什么她要是金叶子的女儿?他闭上眼睛,藏起眸中深刻的痛。
汽车声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就在身后。
孤独的身躯逐渐绷直,不敢回头,怕是失望的错觉。
雨桐将车子停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距离,不甘心地死死瞪着他。
这个疯子,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可怜的疯子!
可是,刚才刚才的他还那样霸道,无耻,可恨!
她咬紧牙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仁慈,竟然失心疯地折了回来。
“雨——桐——”沙哑的嘶吼又一次响起,宋子迁对着呼啸的海涛发泄似的呐喊。
雨桐闭了闭眼,从后座取出黑色的大伞,推开车门。
雨点突然变小了,耳边的风声似乎停了。
宋子迁心脏狂乱地跳动,猛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陆雨桐……”嗓子快要吐不出声音。
雨桐抿着嘴
唇,一言不发,直直望着他。
宋子迁仔细地打量她,细致的眉毛,明亮而绝强的星眸,如此美丽熟悉。
真的是她?
他抬起手指,试探地伸过去。冰凉的指尖触摸到的是温热的肌肤。
热气冲上了眼窝。
宋子迁不能更多地思考,张开双臂,将她紧紧纳入怀中。
黑色的雨伞飘落,被风刮离身边。
雨桐笔直地站立着,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僵硬着没有动作。
两颗心贴得如此近,却又距离那样远。
“走了……为什么还回来?”他贴在她耳边问。
为什么?
为他在过去的七年对她有求必应,为他保护青桐而不惜深受重伤,为他在除夕之夜找到凄凉无助的她,为他在她手术危急的时刻关心守护。
为他刚才不知为何要撕心裂肺般喊她的名字……
其实再多的理由和借口,都无法否认最后一个因为——费尽力气离开,以为从此恩怨两清,到这一刻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爱着他!
宋子迁只是紧紧地抱着,没有进一步动作。但这样的拥抱,力气大得想要将她融进骨血一般。
雨桐微微仰着头,极力将不该有的感情狠狠压下,然后听到自己冷静的回答。
“回来,因为我要问的事情还没有听到答案。”
宋子迁悄然震动,轻轻地放开她。
他垂下眼角,烈火般激动的情绪被她一句话浇灭。
“先上车。”极其平静冷淡的语气,让人怀疑前一刻的那个疯子是不是他。
宋子迁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车子。
**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
两人一言不发地拿起备用毛巾擦拭头发。
雨桐看他恢复了冷静,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那些失控的疯狂,但是,正因为她对他还有情,他那样做才更加刺痛她的自尊。同样的事情再发生,难保她不会恨他!
“宋子迁,关于我妈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她为自己找到了另一个重要理由,如果不是为了妈妈,就算她一辈子都爱他,依然会离开得彻彻底底。
“咳……”宋子迁清清嗓子,喉咙刺痛,“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这里离市区至少两个小时车程,现在的当务之急,他们得先换掉身上湿透的衣裳。
他看她一眼,本来就大病初愈,身子骨单薄,能经受多久的湿气摧残?
雨桐深知拗不过他,闭嘴暂时不再开口,却暗暗恼恨。这条路,她刚才开过,往返中除了自己,其他一辆车都见不着。
如果不是他失去理性,来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现在何须受这份苦?
黑色轿车在山路上缓慢地行驶,宋子迁仔细留意路况,不放过任何一个路标。他希望快点找到民宿之类的地方,可是,开着开着,隐隐察觉不对劲。
一看,果然油箱开始报警。
关键时刻,车子竟然没油了。
他气恼地垂了一下喇叭,将车靠边停下。
雨桐搓了搓胳膊,流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沮丧。她摸出包里的电话,刚寻到号码,电话被宋子迁夺了过去。
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抿着薄唇,直接将电话关机。
“宋子迁!”她已经筋疲力尽,又累又饿,实在不想再跟他起冲突。
宋子迁冷着脸,忽然跳下车,跑到后面打开尾箱,拿出了一个大袋子。
他素来讲究,平日外出,车上总会多放一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雨桐立刻明白了,皱眉看着他。
他取出袋子里的浅色衬衣递过来。
(第一更完毕。)
123。青海风暴(四)
宋子迁取出袋子里的一件浅色衬衣递过来。
“先换上。”
雨桐看过去,这件衬衣她认识,年前名品春装提前铺货时,她亲手为他挑选的。
“愣着做什么?快点!”宋子迁盯着她湿答答的衣服,不耐烦地催促。
“不用,我……踺”
“换!”他将衬衣塞进她手中,强硬地命令。
她是冷得鸡皮疙瘩一阵一阵,但他这样坐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模样,让她怎么换犬?
“难为情?你身体的哪个地方我没看过?难道需要我动手帮你?”尖锐的反问充满讽刺,他承认,自己被她刚才想找夏允风求助的举动而惹恼了。
雨桐抓紧衬衣,心情复杂。仅此一件,他让给她穿还算有点良心,但是他这样的态度太难以让人接受。
“换不换?”
“除非你下车!”
“陆雨桐!”
“宋子迁!”雨桐毫不示弱地喊回去。想当初做他的秘书,事事顺从,毕恭毕敬。现在没有身份约束,她没必要在这个霸道无理的男人面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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