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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战斗损失很不少,两次战斗加起来光是牺牲的就有一百九十人,受伤的还有一百人,但是考虑到我们辉煌的战果来说,这些简直就是微不足道。营寨里的尸体已经清点过,有两千一百多人,还有被棕绳拴成一串串儿象麻花辫子一样囚在那几座土木房屋中的俘虏三百多人,只岭上一战就够疯狂了。在敌人的岭下部队反攻时,我们又消灭敌人不少,就乌鸦群破黑布似的遮盖的地方,刚才已经数过,最少有八十人,而这样的尸体堆积点还能有四处,其余散落的死尸也不下于一百人吧?
七百人守卫一个岭上易守难攻的寨子还是有把握的,但是主动出击就显得有些轻率,我们等着元军的变化。
凄凉的号角猛烈地从前面山岭下传来,象小蚂蚁一样密集的元军部队正从山岭的树林间钻出来,那是他们攻岭的撤退部队,看样子他们还不少,他们到底是什么部队?是蒙古军还是汉军?还是新附军?一律浅红色的衣服遮掩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也让人好生费解。
阳光的力度更强大了些,那刺目的光芒就是纷纷扬扬的针,把全身燥得干痒。盔甲穿戴着真象受一场西方中世纪的一种著名的酷刑。
我继续观察着敌人,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直到他们向南边撤退。
我突然想到,要是在这时候能有一架望远镜子的话该有多美气!我能一直清清楚楚地追踪着敌人观察,而敌人却还在大摇大摆晕头转向。
对,得制造出一个高精度的望远镜了……最好是电子望远镜,能把元朝皇帝忽必烈这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在半夜里干的那些鸟事也可以侦察地清清楚楚!
一点儿隐私空间也不给他留。
嘻嘻!
不禁笑出声来。
?!无数眼光带着无数负荷的电压射向我。
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对刘存德说:“元军的战斗力其实不多强啊。”
刘存德狐疑地偷看了我一眼,那模样很滑稽,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坚定的理学家的端正。可见我的笑太出乎意料。
元军居然真的撤退了?!
当最后一线元军顺着壕沟象一道血迹一样流向南方的时候,我不无遗憾地问:“我们的素来台先生和胡彪统制官现在何处?他们可摊不上好事儿了。”
原来的计划是对敌人进攻部队的大合围和一笔勾销地痛歼。现在,计划是破产了。
领兵的将军是谁?居然能看破我军的意图?史格,他在不在军中?这个为虎作伥的汉奸,大名鼎鼎的大元丞相史天泽之后,一个哪里有战斗哪里就有他的百战勇士,一个坚持要消灭大宋控制岭南不惜冒着惹恼忽必烈的风险多次上书的明智之士,他正在想什么?他从哪里弄来那么先进的大炮?莫非是他自己创造?
正在烦恼的时候,猛然听到岭下的东边有哗啦啦的马銮铃响,清脆悦耳。战士们立即动员了百十人准备,一张张的弓搭上了箭瞄准那里。
一支小骑兵部队从树林里闪现出来,打着宋军的小骑兵军旗。戒备森严的战士们一惊喜就大喊了起来:“哇,是你们啊。”
上来的战士能有三十几人,他们一见满地的敌人尸体就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么多?!”
为首的那个小军官跳下马跪向我:“将军,素统制请教大军的动向!”
素统制就是素来台了,他并不姓素,但是这不妨碍将士们的称呼。
我和刘存德商议了一下,要求素来台带着他的士兵追赶元军的南撤方向,但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最好用缠绕攻击的方法,不即不离,以弓弩大量地杀伤之。同时,我还要求他们派出一支小队向西边的胡彪部队指示,立即隐蔽到附近的树林和草地里,因为我断定,元军如果不是彻底地放弃阵地向其他方向逃窜,那最大可能的就是从南线倾注全力来争夺我们占据的山岭。
素来台的轻骑兵军实际上就是一块石头,狠狠地投在河面上,刺激元军尽快做出抉择,他们若退,则我军乘胜前进,追而击败之,他们若进而攻我,则大合围的形势将成,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到时,文天祥的大军从后面席卷而来,可能这里的敌人一个都跑不掉。
小军官答应一声就去了,战马愉快地践踏着干裂的土地,把一丛丛的说不名字的小草扫倒,一根很不细的树枝随着一个战士优美的挥动,刀光耀眼地闪了一下,那小树枝嗖地飞起,在空中打了个美丽的旋儿,才忧郁地羽毛一样地飘落。
休息了一会儿,大家都有了精神,战斗中的紧张和过度用力的疲惫一扫而空,我们换了警戒部队,把警戒线往外更加延伸了一些,然后都起来打扫战场。
先用弓箭驱散了鏖集在尸体上的那些最不吉祥的那种鸟儿,它们象灰尘一样地腾空而起,袅袅地盘旋成为一个壮观的旋风,久久地留恋着。
许多元人的尸体已经被啄得支离破碎了,看来,这些小个子的鸟儿也无愧于它们的猛禽属性。
我们牺牲的战士全部放在大营的中间空地上,一个挨一个地摆放,整整齐齐,上面用撕烂的元军帐篷破布遮盖着,他们多数受的是刀和枪伤,也有极少数被敌人砍倒战马后砍成了血肉模糊。大约有十几个失去了首级,战争就是这样地残酷无情。这近二百战士在一个小时以前还是生龙活虎地跟在我们的鞍前马后,现在,他们都已经壮烈殉国,成为忠贞不渝的英灵。
几个战士悲哀地守卫在旁边,防止那些为了食物几乎疯狂了的乌鸦军团的骚扰。
我们开始剥取元军的盔甲,元军的头盔非常精致,轻便坚固,是我们最想要的东西,他们的甲衣构造很简单,就是两片甲连缀成前后防护两侧松动的东西,中间在腰里用宽畅的牛皮带一扣,非常实用,上面打到肩膀,下边拦到半截儿大腿,一点儿也不妨碍灵活机动的作战。一般士兵的甲胄就这么多,只有一些小军官们才可能有护胳膊和护腿的部分,另外的更高级的军官的甲胄更加精美了。
我们一边剥着尸体上元军的盔甲,一边把他们移动到营寨前的壕沟边上,壕沟里本已经躺倒了许多被砍杀和射杀的元军士兵,我们把他们也弄上来,象石头砖块和沙袋一样毫不迟疑地垒到了壕沟上,用来增加它的相对深度,两千多人的尸体处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在这时候讲人道主义是可笑的,就象是那个可爱的西班牙骑士和中国春秋时代的宋朝老公爵。
我漠然地努力着,熟练地把一个年轻元军的甲衣解开,然后皱着眉把这个肮脏的家伙抗到壕沟边沿上的人墙,他身上的血已经凝固,但是大热天毕竟使它还有流质,我的身上一下子就蹭了许多。
要整理这些尸体是很费力的。当我们的营寨中间剥落的甲衣已经堆成一座小山时,南边用来防御的壕沟边也堆了一座小小的长城。
可能在现实的社会里谁也不会想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当然更不会,可是,在这里,它却毫不犹豫地成为真实。我还是始作俑者。
元军的铜炮继续在我的研究之中,我和刘存德一起探究,也有许多的将士们加入讨论,最后的结论是:元军的炮比我们的还好!它的口径有一尺,内外的表面也光滑,甚至于连一点儿的暇疵都没有,在制作上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元军的大炮火药也完全符合最科学的黑火药配备比例。
“我们真是侥幸!”我感叹地说道。
要是元军不是过于慎重从事,把大炮都拉到战场上和我们决战的话,他们恐怕具有压倒的优势。
文天祥能和敌人相持这么久也很不容易了。
“将军!您看!”一个士兵在马上高声叫我。
我急忙跳上马。在一片低矮的树林的间隙里,可以看到东边不远处一大片疏松的马队向着前方追赶,不久,他们就停滞了一会儿,然后再进,如此反复之后,他们的身影就小得难以分清个体,连成模糊的一片颜色,渐渐消散在隆兴城外不远处的那些绿茵里。
“侯爷,那一定是素来台将军追上了敌人!”
“哈哈,敌人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阵隆隆的炮声传来,好象在不同的地方遥相呼应,那该是隆兴城的宋军和元军前沿的对抗了。或者说是宋军开始了对敌人的猛烈进攻。
将士们一片欢腾。
西边,还是一片起伏连绵的绿色原野和一些突兀的红色的贫瘠的山峰。森林滋肆汪洋,高草更如森林,山峰显得极为委屈,天空都被压迫得扁圆,慢慢地坠向草树之下。极目四望,隆兴城所处的一带南北向的平原显得非常狭小和可贵。
我对刘存德说:“看来,这一仗我们完全胜定了!”
刘存德刻板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嗯,素来台那家伙就想苍蝇一样难缠。”
也不知道是他的吉言所祈还是战场的沉寂壮大了胆量,突然就听到了一阵阵乱纷纷嗡嗡的声音,象是电脑的风扇破旧了太久浓重了的躁动。
“是蜜蜂吧?这里的花花草草还不少,也该有此风雅!”
刘老先生的话还没有落地,就见一群群黑色的小东西蔓延过来,它们飞到壕沟边沿儿,欢喜地吟唱着,叮到尸体的伤处再也不肯动弹。
“妈妈的,苍蝇!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苍蝇?”
将士们纷纷地叫骂着,奋力地驱赶这些不速之客。
苍蝇太多了,驱赶不及,我突然想到,这些苍蝇都细菌最好的朋友,他们往往结伴而行,在这样大热的天气里,瘟疫将是他们最佳的最恐怖的作品!
“赶快,赶快驱散苍蝇!”我说。
将士们行动起来,用一些帐篷的破片扇动着。
苍蝇太过,根本就撵不完驱不散。
刘存德对我说:“将军,我们用火烧吧?烟草一熏它们就跑了!”
我说:“对啊,太对了!来人啊,给我烧!给我点火!在火上加些青草,一沤烟它们就退了。”
将士们马上行动,拔草的拔草,拾干柴的拾干柴,取火的制作火种,三下五除二就点燃了一串儿烟火。
一些士兵向我建议:“将军,我们还是不要这些烂人吧!”
我想了想说:“好,就是味道可能叫人受不了!”
将士们就在那个壕沟边的小长城上点起火来,青翠的树枝掩盖着大着的火苗,一阵阵污臭随着浓烟飘散。
果然,那群黑色的只为了生存的也很有些可怜的小家伙在烟火的熏陶下纷纷拔地而起嗡嗡地咒骂着逃难了。
满营都在焚烧,浓烟滚滚,直冲霄汉。
我捂了捂鼻子,忽然想起了红色京剧里那一句非常非常非常有名的台词: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我不禁唱了起来。
谁叫我的嗓音这样好呢?谁叫我一直没有机会表达呢?谁叫我们打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大胜仗呢?
“好!”从来没有听过京剧的南宋战士们都被我震撼了,他们如火如荼般燃烧的喊声把我送到了神话般的轻飘飘的境界。
这时,忽然传来了一声很刺耳的嗡嗡声,一下子就破坏了所有的氛围。
大家一起停下,仔细地气愤地寻找。
“是不是又来了苍蝇?”刘存德惊讶地四下里搜寻。
“在哪里啊?”战士们也紧张地查看着。
“在哪里?”
“在哪里?”
因为没有看到任何的新苍蝇群的骚扰,而那嘤嘤嗡嗡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使得人们突发地慌乱,甚至于恐怖了。
“在哪里?”
“啊!在……”
最先的一个战士仰天一看,嘴巴张得非常之夸张。
顺着他的指示,大家一起向天上看。
于是,将士们的嘴巴都大张起来,象是在练习美声,又象是一群渴望氧气的在大雨之前的郁闷中伸出水面的鱼群。
只见三只白色的大鸟缓慢地在空中飞翔着,太阳光照耀着它们银白色细腻的身体,它们是从西方的天空飞来的。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大家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这么大的鸟?”
“不象是鸟儿啊!”
“是鸟!”
“不是鸟儿!”
“可是它们是什么?!”
我看着一片慌乱的部下,心里也慌慌的,尽管表面上我一脸坚定,好象站着伸出右手在演讲:“哦,它们是什么鸟儿?怎么?不是鸟儿?哦,可能不是吧?”
我们头上的天空还弥漫着乌黑的巨大的烟柱,那是我们驱蝇的烟火,为了驱赶苍蝇,我们点燃了“长城”一线那么多的地方,开始我们还为失去了尸体之山的军事利用价值而懊恼呢,可是人身上的脂肪燃烧起来的熊熊火势和更浓的烟焰真是令人发指和惊叹。
不是鸟儿!我确定,但是,它们是什么呢?
那些银白色的鸟儿在天空远远地盘旋着,很小很小地点儿,好象在寻找着什么。可是,突然,它们象是发疯了似的扭转了方向,一起向着这里飞来!
“啊,快看,它们向这里来了!”
“是啊!它们真的朝着这里飞来了!”
士兵们惊恐地吼叫着,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减少他们内心世界的恐惧。
“将军1您是神仙的弟子,您说,这是什么?”连刘存德都沉不住气了。
我继续不动声色。我总不能连那个不能上前线打仗只能在家里听了利好消息还装模作样下棋的腐败分子大士族谢安先生都不如吧?
“哦,它们是,它们是……”怎么,这世界还真有这种奇怪的鸟儿?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那银白色的鸟儿也越来越大!
我终于看清了,呵!我看清楚了!
“是飞机!是飞机!”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什么是飞机?”刘存德这个可怜的老头子把坚硬的大脑袋一下子就撞在我的肩膀上:“将军,你快说啊。”不仅是称呼上的慌乱,随着嗡嗡声的愈家壮大,他连基本的风度也不讲了。
“就是飞机!”
三架飞机!
这世界还有飞机?这可是在南宋的时空啊?
可是又一想,这世界什么事情不能发生?既然我能撞来这个世界,别人难道就没有可能来吗?
于是我大喊一声:“诸位将士,不要惊慌!我知道,这是飞机,它们不会伤害我们的,注意,我们必须马上就向大营的四周疏散开来,因为,我发现,这些飞机冲着我们这边来了,它们很有可能在这里降落!”
“它们真的不吃人?”
“是的,它们不吃人!”
“好啊!可是,它们怎么会不吃人呢?”
“这……反正他们不吃人!”
“不是妖魔鬼怪?”
“不是,在飞机上有人,是人开着的!”
“神仙吗?是玉帝吗?是张天师吗?”
靠!这叫我怎么回答?一句话怎么了得?!
不过,这些士兵的话提醒了我,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它们是谁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