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昊眸子里精光一闪,枪身横扫,一道银白的电芒自左向右在空气中划出一轮优美的新月。
“雷芒初闪!”
龙征天忙竖起枪身立在右侧,厚重的土属性元气灌注其中,连通大地,构成坚不可摧的防御态势。
“啪!”地一声脆响,樊昊手中的枪杆子弯成一个不算小的弧度,龙征天一人一枪却还稳如泰山。后者暗喜,正准备扬起枪尾反击,却觉双臂肌肉一阵酸麻,动作也是一顿。
麻痹!
方才樊昊在第一次运枪封架龙征天挑击时,便将雷属性元气缠绕于枪杆之上,导入后者双臂内,却并不引动。等到转守为攻时,又叠加一道雷属性元气于龙征天臂上,成功造成短时间的麻痹。
武者相争,片刻迟缓,足以决定生死。
樊昊直接丢开长枪,双掌顺势按在右侧地上,身子倒起,一脚点向龙征天的咽喉。
好在龙征天无论修为境界还是实战经验都不弱对手许多,非常敏锐地判断出了樊昊的下一步攻击意图,在身体恢复机能的一瞬间便提起手臂堪堪挡下了对方的足尖。
樊昊似是对此早有预料,龙征天甚至觉得前者那一脚没有用太大力气,反而接力在他手臂上一点便迅速起身。樊昊一口气向龙征天胸口连击三掌,掌掌打得空气爆响。
龙征天别无选择,只能双手齐出招架连连。每接一掌,便不得不后退半步。三掌一过,樊昊早早用脚尖把地上的长枪抄起落在手中,不由分说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刺击。
“王八蛋!休伤我大哥!”
眼见得往日令自己高山仰止的老大,被一个面瘫汉子一把长枪两个照面便杀得险象环生,连兵刃都来不及拾回。三当家李腾云来不及讶异惊叹,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武者之德,忙不迭抄起一口大刀,上前助拳。
虽然李腾云实力尚比不得龙征天,但所差也是不多。兼之方才养精蓄锐多时,此刻一刀劈出,正冲樊昊胁下空门而来。后者也不得不分出精神以应对。
龙征天觅得空隙,就地一滚,抄枪在手。运转元气,掌心一搓,枪身卷起无数沙尘,如同一个钻头般直取樊昊腰盘而去。
“地龙钻山破!”
李腾云见大哥直接使出独门杀招,也不再保留。暴喝一声,大刀携上一击的余威高高扬起。刀身隐隐发红,周围的空气在李腾云的催动下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赤旋斩!”
面对一上一下两道攻击压来,樊昊脸上终于多了一分郑重的味道。
“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却见空气中电芒连连闪动,继而龙、李二人各自闷哼一声,原本凶猛前扑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倒在地。
三人同为醒脉境修者,然而两人联手对抗另一人,竟然显得这般不堪一击!
新生们瞪大眼晴,昨日初见时那种无可匹敌的窒息威压再度浮现心头……
几名老生却是见怪不怪,那名背枪少年更是欣然高呼:“谢樊师兄授技!”
樊昊头也不回道:“这一招‘破妄七星’,是我根据你的特色和习惯设计的,我只展示神意,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背枪少年兴奋地点了点头,崇拜之情丝毫不加掩饰。
“这……便是书院的杀神吗……也太没道理了……”
看着情况更加不堪的三弟,以及略占上风却被书院那个打起来状若疯魔的白衣少年缠得脱不开身的四第,身上被戳开两个血洞的龙征天叹了口气,仰视天穹:
“老二……一定要活下去啊……”
——————————————…
一定要活下去!
童山纵马疾行于山道间,戴扳指的那只手,几乎将掌心攥破。
正如他所说,当年的他不过是玉京城里的一个混混,一次跟随大帮派势力火拼,结果双方两败俱伤,自己躺在尸体堆旁奄奄一息……
是龙征天救了他一命,并指引他开始修行。
再后来,他认识了老三和老四。
十多年来,他们四兄弟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相互之间以血脉至亲视之。
他真想调转马头,回到山寨,与三位兄弟同生共死。
然而扳指冰凉的触感提醒了他,此刻他的性命已经不属于自己……
活下来,否则大哥,死不瞑目!
此刻童山心中,满是恨意。
恨书院。
恨在他们背后捅了一刀的那个势力。
更恨那个不知所踪的猴四儿……
不是他一意撺掇,自己兄弟也不会陷入如此危局……
“最起码,一定要找到这个人,然后杀掉啊……”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却不知谁为执笔者。
风起,云不动。
童山眼神微凝,一只手摸在腰间的铜锤上。
一箭西来。
童山爆喝一声,扬手一锤砸出。
“咚!”
巨大的力量冲击下,铜锤直直飞出。惊愕之下童山顺势翻滚下马,偌大个身子拖着一条经脉断裂的手臂滚到了道边。
童山强忍剧痛,站起身,后腰又是一凉。
又是一场杀局。
“裂空弩……你果然没那么简单啊……猴四儿……”
“是呢……七层楼的谍子,确实不简单呢……”
童山一怔,回过头,却见一刀捅在自己腰间的猴四儿面容扭曲,一只略显苍白瘦削的手紧扣在其咽喉处,手的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轻声感叹:
“今日之局果然不简单,想不到连朝廷都参与其中……我倒是稍微有些后悔参合进来了……”
“不过既然夸下海口,怎么也得有所担当啊……”少年转过头,呼喊道:“喂!都帮你穿上糖葫芦了!能下得了手吧?!”
童山循着少年人的目光看去,一个背负斗笠的俏丽少女,款款走来。
少女眉眼如画,风姿若仙,然而在童山眼中,这都不及她那一身丫鬟打扮更触目惊心。
那是云府丫鬟的款式。
童山心下了然:
难怪,这个少年人能在自己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得行黄雀之举。
他便是当日那个空间方面造诣了得的修者吧……
看着掏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越行越近的少女,以及剧烈挣扎,眼神中满是惊恐的猴四儿,童山怪异地一笑,吐出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你还真没骗我……这丫头……”
“长得真他娘的好看啊……”
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自眼前飘落。
胸前又插上一把匕首的童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端端想起了冥榜上近年崛起的杀神……
第十六章 魔
微雨夜,乱葬岗,茅草棚,失意人。
确认小叶子已然睡熟后,叶长歌爬出临时搭好的茅草棚,看着眼前或有名或无名的一座座石碑,心下惨然。
“纵然无名无姓,终归有一处安魂地……我所失去的骨肉至亲,就连亲手安葬都不能啊……”
一座座抚摸过去,指尖的冰凉触感,完全无法掩盖心中的悲与怒。
是……因为我吧?
如果不是,那么父亲您有为何在强敌当前的时刻,还不惜损伤真元用无忌天珠封印我的元脉?
“长歌……以后好好过普通人的日子吧,不要再修行了……”
我又怎么可能做的到呢?
叶长歌单手支撑在一座石碑上,眼泪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种事对他而言,还是过于残酷了些。
就此做一个平凡人?
绝不可能。
他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的骨肉至亲们就这样无辜惨死。
血债血偿!
凶手屠夫,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现在的自己,元脉被封禁,不可能再走元修一途……
身体也因为无忌天珠的侵蚀,变得相当孱弱,意味着体修的大门也对他紧闭。
他还活着,却如死了一般无力。
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报亲仇,解心恨?
“哈哈哈……多少年,多少年过去了!终于,终于自由了!……还恰巧遇见一个还算合适的身体……”
叶长歌倏然一惊,抬起头,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想呼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想转身逃跑,却无法挪动哪怕一根脚趾。
他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无边的黑暗将自己的身心重重包裹。
“交给我……”
“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本座!”
“你就是为本座的重生而存在的,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本座的!”
无数霸道到极点的声音充斥着叶长歌的耳膜,毫无蛊惑之意却让人除去服从外几乎生不出任何念头。
若非叶长歌读书悟道多年,心志坚韧,恐怕一早便被这个声音的主人攻破心防,身心据为其所占据。
然而那个声音的心修境界,无疑超出自己不少。继续这般继续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
“休要再反抗,以我之魂栖居你身,是你无上的荣耀……”
灵魂吗?
那样的话……或许真有翻盘的可能呢……
一个诡异的黑色漩涡,出现在叶长歌的左眼处。
一道通向其识海的大门,缓缓敞开……
一时间,无数的画面与记忆……
尸山血海,地裂天崩……
尽数涌入其心中……
——————————————…
昏暗的房间,整洁的天花板。
叶长歌猛地睁开眼,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是梦啊……”
呆呆地望了天花板片刻,叶长歌才确定自己刚刚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心下舒了一口气。
“哼!”
一道冷哼自识海处响起。
叶长歌微微一笑。
刚刚这个老魔应该也是醒过来了,并且看到了自己的这个回忆之梦。
有关他们二人初遇的回忆。
不知因何被以灵魂体封印在了某个乱葬岗的老魔,在无尽的岁月之后,得以破印而出。
恰巧便叫叶长歌撞见,老魔当场便欲夺舍。
危急关头,叶长歌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开启万象玄瞳,构建出通往识海的通道,依靠其对灵魂体天生的克制性,将那名为宗傲的大魔吸入识海。继而以无忌天珠将其禁锢。
叶长歌也借此相挟,从宗傲那里获取到一门怪异的可以开辟第二元脉的秘术,再度拥有了修行的资格。
梆子声响起,此刻正是寅时。
叶长歌起身洗了下脸,正准备睡去,转过头,却见另一个床铺上,徐冬晴小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叶长歌皱起眉,坐到她的床边,伸出右手简单探查了一下她的经脉,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
“奇怪……这也是做噩梦了吗……”想到这儿,叶长歌忽然觉得她的这副表情,似曾相识。
“不要……我帮你们报了仇了……”
叶长歌微愣,随即了然:
这个丫头,今天上午才杀过人,应该也是生平第一次杀人。
而且,前两日才刚刚经历过屠庄惨案。只是当时被自己救出后,突然转换了环境,猜疑提防之下,心智有所系,恐怕睡梦中都在分析和判断处境情况,无暇他想。
但是其内心深处,应该还是结下了相当之深的心结。
今日自己助她手刃仇敌,百感交集下,潜伏在心中的,当日的悲伤,独活的负罪感,一并爆发出来,成为了纠缠她的梦魇。
这,是她的魔。
“唉,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都能无挂于心的那种自在人呢……”
叶长歌轻叹口气,略一犹豫,再度伸出那只右手。
他的右手很白。
因为它在发光。
柔和的白光轻轻落在徐冬晴的手腕上。
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起来。
这一刻,叶长歌毫无保留地将体内最为纯净的光属性元气,灌入到徐冬晴体内。
光,化虚破妄,照亮一切,代表希望与新生。
随着叶长歌不断催动体内元气,女孩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平和起来。
叶长歌自己的意识却变得逐渐模糊。
似曾相识呢?
这样的场景……
哦,对了,是那个时候……
是小叶子第一次为了帮我赚药费,接单子杀人的那晚上。
那丫头,先前也是蛮不在乎的样子,入梦后却是怕得要死的样子呢……
唔……那时我还不能运用元气,只能握着那丫头的手,陪她失眠了一宿……
现在,总算比那个时候有用了一点吧……
丫头,你家公子,会变得越来越有用哦……
——————————————…
“起来。”
“好累的……”
片刻的沉默,略显粗重的喘气声。
“起来。”那个声音的语气更重了些。
“做甚么……今天书院又没有早课……”
脸颊上突如其来地传来一阵痛感。
“你,给,我,起,来!”
叶长歌顺着拉扯的方向,茫然地抬头睁眼,发现了一只包子……
啊不对,是一个鼓得溜圆的包子脸。
徐冬晴瞪大着双眼,眼角含泪,气鼓鼓地盯着叶长歌。
“干什么……本公子今早不想吃包子……”
徐冬晴也不说话,松开手默默地指了指自己的床边,满脸幽怨。
叶长歌低头看去,却见徐冬晴的小手被一只大上一圈的咸猪手紧紧抓着。
“我去这谁在吃你豆腐?我的剑呢?”
徐冬晴一言不发,眼神愈发幽怨。
罪恶感。
被这样的女孩以这种眼神紧盯着,任凭是谁,都会打从心底产生浓浓的罪恶感。
叶长歌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尴尬地停止了尚未开始的扯皮,讪笑道:
“那个……公子我的人品,你还是相信的吧?”
徐冬晴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前天你还自夸正人君子,这才隔了一天,你就趁晚上我睡着偷偷趴在我这儿睡。还……还抓着我的手睡了一夜……”
“我去打点酱油。”
看着狼狈逃开的叶长歌,徐冬晴抱起双膝,嘟起嘴,眉梢眼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看到了呢……”
“那道光……”
第十七章 早餐风波
大早上叶长歌自然不会去打什么酱油,这对暂时的主仆组合虽然都有烹饪的能力,但是在这方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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