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文不语。战时,他用南部港口城市二十年港口的使用权管理权换来了方家的支持和援助,现在他们居然想把那座城市变成他们的殖民地。方家的这个饵一旦咬上,便永远也无法摆脱了。他沉默片刻,淡淡吩咐:“你先下去。”
利比文专注地看着手中方家的提案,他的案头还有几份议案,是经贸部,财政部和国土部等几个部门送上的,每一份都很沉重。郑安康敲门进来,见他在忙,静静地等在一旁。利比文放下手中的资料,询问地看着郑安康。郑安康上前一步:“阮明诚回国了,全家都回来了,昨天到的。”
“哦!?。。。”利比文沉默片刻:“他有没有什么举动?”
“没有,就是和几个好友叙旧。”
利比文不动声色地笑笑:“我们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该出来的人都明着暗着出来了。
主要还是更这边啦,就是有时候手痒了会想写几段。呵呵,一般开头写起来比较有劲。
第三章
夏云竹跟随着穿西服的那人走进总统府,眼观鼻鼻观心。那人把她带进一间图书室,关上门出去。夏云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挂的画。起初她有些忐忑不安,后来想,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担心也没有用。
听见一声门响,夏云竹站起来静静地等着,门开处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军官,英挺熟悉的面孔。熟悉?夏云竹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一下。那军官笑着向她走来,夏云竹脑中毫无意识地快步上前,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那军官笑着柔声唤她:“小猪。。。”
夏云竹“呵”地一声回过神来,捧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揪住他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蓝色的小痣。
那军官嘶的一声吃疼,啧啧笑道:“小猪你还真是有暴力倾向啊。”
夏云竹皱眉捧着他的脸再看了会儿,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笑起来倒像是一个酒窝。她不置信地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去解他的衣扣,无奈手颤抖得厉害,她心一急,双手用力一分将他的军装扯开。
他含笑纵容地看着她,也不阻止。
夏云竹故伎重施,将他里面的衬衫扯开,他的胸口纹着一个青色的“竹”字。夏云竹此时才松一口气,她剧烈喘息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说不出话来。
周子渝张臂将她抱住,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是我,小猪,是我。。。哭出来好吗,别憋着。”
夏云竹哽咽着,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周子渝大惊,仔细查看发现她只是因为太激动而晕倒,不禁既感动又心酸,那么能干好强不肯哭的小猪竟然晕倒了。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解开她上衣的几个钮扣,等她悠悠醒转后柔声道:“小猪,是我,哭出来好吗。”
夏云竹愣愣地看他半晌,蓦地扑到他怀中抽泣,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周子渝不知她说些什么,只是安抚地拍着她,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好了。。。”
哭了半晌,夏云竹收住眼泪,语无伦次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参军了对不对?是政府军对不对?我想着你就是参军了,你的部队都在哪儿?我来了好几次怎么也找不到你,还以为你。。。你没事就好,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可是,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直都不给我一个消息?你怎么这么坏!”
周子渝愣了愣:“我给你发过邮件报平安啊。。。”
“啊!。。。”夏云竹心里既喜又哀且懊恼:“我怎么会没收到呢!?你用哪个地址发的。”
周子渝笑:“我怕对手查出你,邮件几乎在全世界的服务器跑了一遍,地址估计你是认不出来的。”
夏云竹更懊恼了:“会不会被我当垃圾邮件删了,一定是这样!我真笨!怎么会这么笨呢!?”
周子渝笑着叹息:“不怪你,小猪,是我不好,没有让你收到信,没有让你找到。现在我就在这里,再也不会丢了。”
“是,你就在这里。。。你还做了军人。。。”她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地看着他:“小鱼儿,你穿军装的样子可真帅,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我的小鱼儿是最好的,最好的。。。”夏云竹猛然醒悟:“糟糕,我该去见你们总统的,你是来带我去见总统的对不对?天哪!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见总统啊!还有你!我把你的衣服扯破了!怎么办?”她直起身子,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周子渝低低地笑:“小猪,你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么!”他含笑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柔情:“你还是不看新闻啊。。。”
夏云竹不服气道:“我都听的。”
周子渝笑:“早就说过你那样不对了,那你知道我们总统叫什么名字么?”
夏云竹瞪他一眼:“当然知道,叫利比文。”
周子渝微笑地看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个中文名字叫周子渝。”
夏云竹呆呆地摇摇头,蓦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瞪大眼睛指着周子渝。
周子渝笑:“真是难得见到你这个呆样子啊。傻小猪,要见你的是我。”
夏云竹怔怔地看着他,嘴张着,又一次的埋怨自己,为什么不看新闻,不然便可以提早结束折磨自己已久的煎熬。她叹息一声靠在他怀中:“你是总统!?你怎么会当上总统的?对了,你是政府军的首领吧,你怎么又会当上首领的?”她心里有的不是欣喜不是骄傲,而是心疼。她轻抚着他脸上的伤疤,叹道:“小鱼儿,这几年你一定很苦吧。我的小鱼儿怎么会懂得打仗啊,你这样走过来一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在你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战争开始后,你们国家好多人都搬到其他国家了,我以为你们家也会。。。”
周子渝黯然摇头:“我已经没有家了。。。”
“怎么!?啊!。。。”她猛然醒悟。
“对。我父亲是前任国家元首,叛军冲进总统府把他们都。。。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我那天正好和爸爸吵架了,偷偷溜了出去才。。。事变后,我本来想马上去找你,我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可是我不能走,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走掉。。。中间这几年。。。”他捂着脸长叹一声,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战争一结束我就派人去找你,可是得到的消息是那里根本没住过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那是我们的家啊,那房子是我亲自找的,我不会记错地址的。你的邮箱也不存在了。。。小猪,我有时候从梦中醒来,差点都要怀疑我们在一起的那四年是我的一个梦,前世的梦。我真后悔那天没有留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这几年我一直想着,我还有你,还有活下来的动力。。。可是,这一个多月来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到哪里去了?”
夏云竹哀伤地看着他,叹道:“我在美国,一直在那儿,只是。。。去年毕业后我回到了中国,换了个身份,所有的邮箱也封了,因为证人保护。。。对不起,小鱼儿。”她挪开他的手:“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还是那么英气逼人,脸上是刀刻般的硬朗,表情已不再柔和。经历了这么多,他已不再是那个总是有着爽朗笑容的阳光少年了。他是个军人,是个叱咤风云的将军,是个运筹帷幄的总统。她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心疼地问:“这是怎么弄的?很疼吧。”
“不疼。”周子渝轻描淡写道:“弹片划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没有这里痛。”
夏云竹心里一阵阵地抽痛,她多希望这些年自己能为他分担忧愁和痛苦啊,即使不能,陪在他身边也好。夏云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痴痴地看着他,心中充斥着巨大的幸福,忍不住又掉下泪来,叹道:“小鱼儿,我现在真幸福,都恨不得就这样和你一起死去。”
周子渝吻去她的泪,柔声道:“傻瓜,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活的。。。以后还会比这更多的幸福,你难道都不要了吗?”
“要的。。。要的。。。你不能再离开我了,那样我生不如死。”
“不会。。。再也不会。”
第四章
夏云竹和周子渝傻傻地对视着,丝毫没有留意时间的流逝。良久,周子渝笑道:“都过去了对不对?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了?”
夏云竹笑道:“是。。。”
周子渝嘻嘻一笑,脸上带着些调皮的神色,瞬时又变成了那个跳脱少年。他搂住夏云竹笑道:“小猪,现在来告诉我这几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夏云竹嗔怪地白他一眼:“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学习做研究。”
周子渝笑着撒娇:“这样说不够,要具体些,什么都要说,一年一年这样下来。”
夏云竹无奈地看他一眼:“这边刚出事的那个暑假我就跟着红十字会过来了,可是那一年的形势特别不好,红十字会死了几个人,全部撤出去了,我也跟着走了。研究生院的第一年就是上课做研究,暑假我跟着红十字会到了这里。。。主要在首都附近,有个朋友帮我查过,说你不在,不在那边的军队里,我想你可能会在政府军这边。”她叹息一声:“谁知道你会叫做利比文啊。。。每见到一个士兵我就把你的照片给他看,可是没人认识你。。。红十字会的寻人数据库里也一直没有你的消息。那一年你有些什么事?”
“家人出事后,父亲的手下谁也不服谁,把我推上去。他们起初也不服我,慢慢地我才掌握军队。刚开始时,叛军的势力很大,我不能向外界联系,怕他们找到我,好在我到数据库里把自己所有的资料都修改过,不然他们一定能找到你,我不能让他们找到你。你不知道,裴江有多么阴险狡诈,他们的情报又做得特别好。。。其实,那一年夏天我从基地偷偷跑出去过一次,扮成了一个通讯兵。我知道红十字会在哪里,想着你暑假一定会来,我想去找你,想看看你。也许是因为时间短,我那次没找到你。。。现在想想还是没找到的好,我担心你会不肯走,那时情况不大好。。。”
夏云竹见他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他不想自己担心。她读了很多史书,知道周子渝能做得现在这一步该有多难。他用了五年时间,从除了个身份便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到将军再到现在的总统。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可是她知道一定很难。她叹息一声,继续道:“第二年我没来,因为爸爸生病了,我从来就没有好好照顾过他,这样更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周子渝笑:“我知道。。。小猪,那年我也没有去找你,好像知道你没来似的,我们是不是很有心电感应?”
夏云竹笑着点点头:“第三年夏天我又来了,我想着你一定在政府军,便直接到政府军的地盘上来了。那次我还是那样把你的照片给别人看,还是没人认识你。哎,小鱼儿,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神秘?后来。。。”夏云竹出了会儿神,想起了自己最脆弱的那年夏天:“那一次我们离前线不远,战地医院送来一个伤员,说是政府军一个很重要的人物,马上要做手术,可是医院里的血浆不够了。他是A型,RH阴型,本来就不多,从别的医院调根本就来不及。他们边从别的医院调边找相同血型,那次,我输了八百毫升。。。后来,身体没恢复过来,我就回国了。。。”她叹息一声:“那次我呆的时间太短了,没有好好找你。”
周子渝身体一震,紧紧地搂住她在她肩头叹息:“那是我!。。。小猪,那个人是我!。。。你的血在我的身体里。。。我们的血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他用力搂紧她的胳膊也在强调,我们不会分开。
夏云竹一愣,随即欣喜道:“是你!?。。。太好了!好在我在!对不对?小鱼儿,好在我在!。。。你的伤口在哪里,让我看看!”
“好几处,主要在前胸和腹部。”周子渝解开衣服,指给她看。
夏云竹轻轻抚摸着他的伤疤,柔声道:“一定很疼吧。。。”她记得那个护士说过,送来一个血淋淋的人。小鱼儿,他竟受过那么重的伤,她差点失去了他。好在我在!她想。她是个不信神灵的人,可是现在不禁感激神灵,让她在那里,才没有失去他。
“不疼,比起这里,要好得多。”
夏云竹描绘着他心口的“竹”字,心中酸涩:“我这里也很疼。”
周子渝怔怔地看着她不语,他在想另外一件事。那年夏天,方暮远秘密来到C国他们的地盘,带来了一些物资,说是人道主义援助,可是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本来安排了一次秘密会晤,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就问起此时,副官告诉他方暮远有急事匆忙离开了,临走前托他转达歉意。后来他康复中想起那位为他输血的志愿者,问副官,副官告诉他那位小姐被方暮远带走了,他就是为了那位小姐才匆匆离去的。这么说他带走的是小猪?他,带来了物资,带走了小猪。
而且还不止这些。那边本来一直秉着观望态度,但是从去年夏天开始向他们提供军火和其他物资。有了那边的帮助,他们才能在短短八个月内取得胜利。他们辛辛苦苦打了两年多,才从劣势转为实力相当,胶着状态也差不多有两年,可是那边一介入,几个月内便取得了胜利。
是那个人吗?他只与那人正式见过一次,好看得不像真人,仿似很脱俗的样子,只是不知他为何会愿意卷进来。他起初认为是他们家族的决定,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夏云竹见周子渝眉头深锁,表情严肃地看着她,拍拍他的脸:“怎么了?想什么那么出神?”
周子渝抬抬眉,笑道:“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后来呢?”
“后来,我回国休养了一段时间。接下来是我在研究生院的最后一年,我。。。唔。。。小鱼儿,我有个儿子。”
周子渝一震,激动地问:“是我。。。”随即醒悟,当然不是他的,如果是他的,她就会说“我们有个儿子”。他看着夏云竹,心悬在半空中。
夏云竹摇摇头:“均儿刚满一岁,他很可爱。。。”
周子渝仿佛浑身都没了力气,看着夏云竹软软重复道:“均儿?他叫均儿?。。。”
夏云竹抬眼见他眼中满是伤痛和绝望,忙抱紧他不停地心疼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做错了事。小鱼儿,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我。。。”
周子渝脑袋沉沉地压在她肩头,无力道:“我支撑了五年还是没等到你,小猪,我没等到你。。。”
夏云竹心如刀割,往常的理智冷静全不知去向,只知道不知所措地说着“对不起”,却不知道正是这一声声“对不起”让周子渝沉入深渊。他的泪水打湿了她肩头的衣服,哽咽道:“我为什么要支撑这么久?。。。”
夏云竹去扶他的脑袋,他倔强地压在她肩头不肯抬起头。夏云竹柔声劝道:“小鱼儿,你看着我好吗?。。。小鱼儿,你不打算原谅我了吗?我知道是我不好,原谅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周子渝猛地抬起头:“你。。。你不会离开我?”
夏云竹愕然。
周子渝扁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