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云岚也确实很轻松地就攀到了那白花旁边。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来,尽量没去弄伤这小植物的其他部分,然后就准备攀上去。但这时禹云岚忽然看见了一样很让他吃惊的东西,那是一把插在崖壁里的短刀,也不知插在这里多久了,刀身已然是锈迹斑斑,短刀只有刀刃的前半部分,断裂口并不平整,不象是被另一样利器砍断,而大概是受不住刀柄那一端的压力折断的。禹云岚一时好奇,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擦了擦刀身上的铁锈,居然依稀能看到刀身上刻了一个工整的“烈”字——这时白澄涓在上面喊了起来:“师兄,还没摘到吗?”
“哦,这就上去!”禹云岚答应着,两指夹住那刀身,用力将刀拔了出来,小心地放进怀里,这才捏住小白花爬了上去。
“你干什么啊?去这么久。”
“没什么啦,给。”禹云岚把小白花递过去。
白澄涓接过来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向禹云岚招招手:“过来。”
“干吗?”禹云岚走到她身前。
白澄涓把那小白花别到禹云岚腰带上:“送你给了。”
“不是吧?是你说你想要我才去摘的。”禹云岚苦笑起来,“哪有男孩子戴花在身上的?”
说着就伸手去把白花拿了下来,白澄涓也不反对,只道:“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在翠屏山上处境跟它差不多,但希望你能和它一样,不畏惧任何困难,勇敢坚强地生存下去。”
“说什么呢?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禹云岚不解道。
“今早我收到婆婆飞鸽传书,她催促我一定要回去了——虽然之前她就好几次发过信来,但看来这次是真出了什么事,婆婆也有些急了吧?”白澄涓说着递了一张字条给禹云岚,禹云岚接过来,看到上面只有不容商量的两个字:速回。
“我知道我劝不走你的。”白澄涓继续说道:“所以我已经跟风前辈说过了,他会把我安全送回禹云家领地的,你放心好了。”
“这种事情都不先跟我说一声……”虽然禹云岚天天都盼着白澄涓离开翠屏山这是非之地,但她真要走了,自己又有些舍不得,于是闷闷不乐,道:“星风村出什么事吗?”
“最大的那件事婆婆没有说,但有另外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鹰翔城的少城主宗越武公子正在星风村商议两家结盟的事,他还跟伯父提起过向我提亲的事……”
“父亲他不会答应吧!”禹云岚显然对这件事比较关心,他难得地打断了白澄涓的话。
“我都跟你说出来了,你还担心什么?”白澄涓笑了笑,走上前轻轻地拥住禹云岚,“小岚,无论伯父做什么决定,无论你在翠屏山上听到什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我知道了。”禹云岚也轻轻抱了抱她:“就算我被天底下的人挨个骗完了,也不会信不过你啊。”
“恩,这样就好。”白澄涓对他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她拍了拍少年的胸口说:“为了我们未来可以在各个仇家的领地里肆无忌惮地旅行,你在这里要好好练功,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
白澄涓觉得自己最后这句话是恋人间对“信任”两字的最好诠释,无论是听者还是说者都能因此体会到一些小小的幸福,但她并没有想到,不久之后禹云岚所做的一个决定,却是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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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学艺(二十一)
翠屏山,东侧山腰。
离月芜寂与纪嫣然一前一后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洞里走出来,纪嫣然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是灵力消耗过度的现象,只是以纪嫣然今日的灵修成就,已足够排入天下法师前五之列了。
守在外面的风若海几步迎上去,“成了?”
离月芜寂看起来也有些虚弱,但神色却很为兴奋“大功告成。”
风若海向那山洞里张望了一眼,问道:“芜寂,连你们俩都消耗成这个样子,这个阵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离月芜寂一笑:“十几年前开这个阵的时候,除了我俩可是还有流云、晓鹤和另外几个与我们同级的高手在,今日我离月芜寂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无可奉告,等白岚他们进去不就知道了。”离月芜寂显然觉得风若海的问题不是什么问题。
风若海皱皱眉,“你不告诉我,可别指望我会同意白岚进去。”
“哼,多少人想进去还没机会呢。”离月芜寂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然后又邪气地笑起来:“再说了,我才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决定了,白岚就是想不进也不成。”
“你!”风若海一把扯住离月芜寂前襟,见他不躲也不反抗,又悻悻地收了手,留下一句“你跟我来”,便径自转身向山上走去。
“你让我去我便去,那我多没面子。”离月芜寂欲待不理,却发现风若海没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只得无奈地笑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风若海走得不快,但一直没有停,离月芜寂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阳光下的山道树影参差,落尽了叶的秃枝上结着点点雪霜冰晶,不时闪烁出七彩的光辉,两个人就那么默不作声地走着,看起来是漫不经心的散步,身形却是越来越快,到最后已快如赶风捉影,追星逐月般,飞速地将冰花、阳光、彩虹、古道全部甩在身后,山路上就如同偶然刮过一阵旋风,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枝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摆动。
竹林小居。
“喝茶?”
“有酒?”
“没有。”
“那你还废什么话?”离月芜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力便被墙上那白衣美人图吸引了,他看了半晌,指图笑问:“白灵嫣?”
风若海看看图上美人,又看看离月芜寂,失笑道:“难为你还记得。”
离月芜寂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心里似有所感,缓缓道:“我是记性不好,可你的事,我还是记得一二的。”
“是吗?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了?”风若海又给他加上茶:“说过多少次了,你也是,慕婷也是,茶不是这么喝的。”
话说出口,风若海又微微有些后悔,忙继续道:“我不是有意要提起她的,你别在意。”
“没什么,是我先提起来的。”离月芜寂摆摆手,“若不是慕婷嘱托过我好好照看着你,我又怎么可能为了什么无聊的草原大会听朔阑卡多那老不死的命令巴巴地赶到这荒凉的草地上来?”
他端起茶杯又想一口喝尽,杯子送到嘴边却忽然停了下来,端杯子的手一阵不经意的颤抖,居然将杯子里的茶水也抖了出来。
风若海苦笑一声,道:“当初慕婷向你下这情蛊也不过是恶作剧一下,以你今日的成就,只要你不愿意,区区蛊毒早就近不了身了,你又何必……”
“够了!不用你多事!”离月芜寂把茶杯一甩,打断他道:“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风若海怔怔地收回手,将另一个茶杯推到离月芜寂面前。
“对不起。”离月芜寂象是从心痛中缓了过来,轻轻品了一口茶,“说点别的吧。”
“你给岚儿准备的那个阵是——”风若海对刚才那事还念念不忘。
“轮回禁锢法阵。”离月芜寂似乎兴致很低,没了先前要隐瞒的心思,答道:“这数百年来也就只有当年我与流云、克昭、纪嫣然还有晓鹤等几个人联手开过一次,那时是为了让我和流云、克昭三个人消化煌天之剑那霸道的力量——具体的你可以去问纪嫣然,反正只要到时候白岚能从里面走出来,他就肯定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比的了。”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风若海没有问“如果白岚出不来会怎么样”,因为相信问了离月芜寂也不会有什么好话来招呼自己。
“不必,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我培养那小子有我自己目的,与你无关。”离月芜寂起身向屋外走去,象是不愿跟这个老人扯上更多瓜葛,风若海是牵动离月芜寂前尘旧事的一把钥匙,离月芜寂可不想顶着心痛的代价去频繁地打开这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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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相争(一)
白澄涓下山之后,禹云岚从竹林小居中搬了出来,烈家专门为他在后山居住区打扫了一间屋子住,由于苏还锦等无双城红衣卫都是这样的待遇,多他一个“堂堂”的灵风使,在烈家人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入夜。
禹云岚百无聊赖地躺在屋顶上,夜幕黑漆漆的,是个一看就让人愉快不起来的阴天。从前在星风村的时候因为白天要念书所以他总是晚上练枪,现在白天练剑练得疲乏了,晚上却照旧睡不着,实在是一件令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他就那么一边想着一边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身上冷得不行,这才发觉夜已渐渐深了。少年坐起身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跳下去回屋努力睡觉,忽然看见不远处不知道哪个院子里窜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来,偷偷摸摸地避开巡夜的卫兵,摸进一间大房子去了。
“烈家的事,不管也罢。”禹云岚这么想着从屋顶跳下来,可刚一落地,少年就已经改变了想法,“虽然不管,看看也是好的,保不准是对师父不好的事呢。”
想完,禹云岚便迈开步子向那间大房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虽然别人都把禹云岚当作是无双城的灵风使优待着,但禹云岚自己心里有鬼,为防止引起怀疑就一直没过多地在翠屏山上四处走动,不过他搬家后两三日来夜夜失眠,竟是在屋顶上把巡夜士兵的走动路线和换岗时间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此刻一路走到那大房子外面,竟是没惊动任何人。只是那房子并非他所想的那样是什么大人物的住处,一走近便有一股各色蔬果酒肉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扑鼻而来,显而易见的,这是一间厨房。
有人趁夜来给食物下药?禹云岚暗暗心惊,见那大门紧闭,又不敢贸然推门进去,只好在外面守着。过了一会儿,先前那黑影从厨房里大模大样地走出来,他脚步虚浮,明显是喝上头了,手里却还拎着一壶酒。禹云岚本来看准机会想要冲上去拿人,此刻见他似乎只是个偷酒的贼,又迟疑了一下,脚下一时不稳,不小心将一块小石子踢出老远。
“谁?”那人低喝一声,猛然回头向禹云岚这边冲来,他醉是醉了点儿,但脚步却丝毫不慢,禹云岚情知跑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接战,由于夜无星光,两个人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容貌和招式,胡乱打了几个回合,都是一拳砸在对方胸口,禹云岚退了两步,有些错愕地再向对方看去:“女的?”
“你去死!”那女子大概是觉得受到了羞辱,猛地扑了过来,她这一喊,禹云岚倒听出她的声音来了,“烈旭儿?”
烈旭儿才没回答他,抓住他这一停顿的机会,一脚将禹云岚踢倒在地,烈旭儿追扑上去,右手按住准备起身的禹云岚,左手抽出马靴中短刀,照着禹云岚脖子上就抹过去。
禹云岚这下可顾不上对手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别人还是烈旭儿了,仓促之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口中低喊道:“住手!我是白岚!”
“白岚?”酒醉的烈旭儿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醒悟道:“哦,原来是白师弟啊。”
禹云岚左手手掌里鲜血淋漓,他情急之下抓来防身的是从山崖上拣回来那半截短刀,也幸好烈旭儿那一刀没用上功力,否则只这么一挡估计也能将他的手指切下来。少年忍痛咬了咬牙,道:“还不放开我?”
“大黑天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到厨房来想干什么!”烈旭儿却没因为他是灵风使而轻易放过他,依旧握着匕首骑在他身上,少女没带面罩,因酒醉微红的脸在一身紧身夜行衣的衬托下别有韵味。烈旭儿此刻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小酒贼的身份,声色俱厉,似乎是反过来把禹云岚当间谍看了。
“我还要问你呢?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溜出来,我还以为是贼呢,能不跟过来看看吗?”禹云岚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烈家的少当家竟然会是那偷酒的贼,“你来做什么?”
“本小姐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吗!”烈旭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怀揣着酒壶起身就要走,前面却忽然出现一队巡夜的士兵,她赶忙又缩了回来。
禹云岚越看越不明白:“自家的士兵,你躲什么?”
“笨蛋!没看见本小姐是来偷酒喝的吗?被看见还了得!”
“偷酒?”禹云岚愣了愣,“你这个少当家的喝点酒还要用偷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你懂什么?告诉你,偷来的酒才好喝。”烈旭儿骂骂咧咧地推开他——她最近因为灵力消耗过重而被安排在房间里修养,天天只有药和清淡的食物可吃,哪里是象她这样平日里山珍海味供奉着的大小姐能够忍受的,没有肉吃也就罢了,烈旭儿可不能没有酒喝,于是今晚找了个机会溜出来到厨房偷酒,却不想被禹云岚给撞见了。
“我看你是没事找事。”禹云岚自认倒霉,探出脑袋看那队巡逻兵慢慢走开了,缩回来继续道:“有没有手绢?”
禹云岚一直认为女孩子身上都会带着一块好看的手绢的,但烈旭儿显然不在他所认知的女孩子之列,这女孩儿看了一眼少年被血染红的左手,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本小姐是谁啊,怎会有那种破东西?”
“得,服了你了。”禹云岚心里暗想你这样的女人活该嫁给比武擂台上那些老不死的,他拣起那掉在地上的半截短刀,正准备离开,烈旭儿忽然一把拉住他——还正好就拉在他受伤的左手上——道:“那把刀给我看看!”
“你在干吗!“禹云岚这一下痛得不轻,用力耍开她,不悦道:“没看见我手受伤了吗!”
“我管你的!”烈旭儿在离月芜寂面前都敢说狠话,哪儿会把禹云岚放在眼里,何况因为风若海收他为徒的事烈旭儿已经很不得意禹云岚了,她甩开怀里的酒坛子,狠声道:“把那把刀给我!”
禹云岚当初拣这把断刀就是因为想到这刀可能与烈家有着什么关系,本打算回来之后就交给风若海的,可因为白澄涓的离开一时失神忘记了。这时禹云岚想就算是物归原主,烈旭儿也不至于用这样横的语气吧,又不是他禹云岚欠了她烈旭儿的钱,凶得跟讨债似的。正思量着,那被烈旭儿用力甩开的酒坛子却砰地一声在地上撞了个七零八碎,两人心里都暗呼不妙,但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溜走,一队卫兵的脚步声已经向这里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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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相争(二)
“谁在那里!出来!”领队的士兵看不清那黑暗的角落里是有什么,又不敢贸然靠近,便在外边厉声喝问——这些日子翠屏山上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各色人士齐聚一堂,山寨居民区尤其是厨房的安全就显得格外重要,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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