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旭儿怒气未消,道:“去你的,本小姐要是不高兴回答呢?”
说完,也不等离月芜寂如何回答,掉转马头就要走,却忽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月将军手下的七名朔月勇士已然分立四周,将自己这些人包围了起来。
按人数来说的话,烈旭儿这边有四十多人,离月芜寂只有八个人,烈家并不吃亏,可见识过月将军手段的烈旭儿心里却是完全没底,她知道就是把这四十几个人全部搭上性命,就是那七名朔月勇士全都不出手站在一边看戏,也未必能伤得了离月芜寂一丝一毫。
“不高兴?”离月芜寂满意地看对方踌躇着停了下来,道:“我想你不会那么不高兴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少年骑士(十四)
星风村,禹云家议事大堂。
在白楚瞳的印象里,大堂里已经很久没有象今天这么热闹过了,族里的但凡说话有点分量的叔叔伯伯、少年弟兄、甚至许多早已经不问事的前辈老人此刻全都聚集到了一起,白楚瞳都想不通禹云笛修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召集齐这样多的一群人,不过他现在也没工夫去想,因为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在禹云家的家规中族内私斗本来已经是很大的罪,偏偏十四个少年出去,在马匪手里丢了五个,回来的九个还俱各带伤。
在逃回来的人当中,白楚瞳算是伤势最轻的,此时他站在大堂中央,把事情经过有所加工地交代了一遍,说是禹云岚约大家出去比武,切磋的时候却不顾同族之谊大下杀手,刺伤了许多弟兄,这才让大家后来在面对马匪时无力再战——当然省去了他们对禹云岚也是下了杀手的,反正大家身上的确是有枪伤,而禹云岚这会儿大概已成了马匪的刀下鬼了,柳萧风的伤势又肯定有一些日子出不了门,死无对证,由不得家长们不相信。
禹云笛修此时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的儿子带头闯出这么大祸来,作为家主和父亲他实在是难辞其咎。他挥手让卫兵扶白楚瞳回去养伤,待少年出去了,堂下大将禹云策起身道:“大哥,这些孩子们的事咱们平时虽然不说,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他们早就因为白小姐和二公子的婚约,相互之间不愉快已经很久了,我看白楚瞳说的话也未必全都可信,眼下仍是派人寻回二公子和那几个孩子最为要紧。”
“那就赶紧去找!通知柳远带他手下那两百人出去,若遇上了,总要杀杀那张开霖的威风。”
“是,我这就去找柳兄弟。”禹云策起身告退,正要出去,忽然听外面一阵喧闹,一名骑兵奔至大堂外,报道:“家主!二公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先把他带上来再说!”
禹云岚是被四个人用担架抬到大堂上来的,他身上沾满了血迹,全身不知道受了多少创伤,双目圆睁、脸上还保留着一丝惊愕的神色,仿佛在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
除了禹云笛修外,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尽管他们之前都在商量着等禹云岚回来后如何惩罚他,但面对着眼前他已经死去的事实,他们还是觉得这个惩罚有些过了。
禹云笛修脸上已经没有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完全不能相信的神情,他迟钝地站起身,想向禹云岚靠近两步以看清这个事实,但似乎又害怕看清之后无法接受,于是终于没有抬起脚,他扫视了一眼堂下的各位弟兄,好像想从他们脸上看到是自己判断错了,只可惜每个人的脸色此时都不太好看,于是迟疑着问道:“你们一个个都站起来做什么?”
过了半晌,禹云策才小心答道:“大哥,二公子已经去了,请节哀。”
“去了?”禹云笛修一退后,坐回椅子里。
虽然大家都知道禹云笛修平时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个小儿子,而禹云岚似乎也从来没有尊敬过他父亲,但此刻绝对已不适合再追究今天的事情该由谁来负责,堂下众人都道了“节哀”,便纷纷告退离开了,只剩下禹云策这样几个平日里身边跟随的人。禹云策检查了一下禹云岚身上的伤口,向禹云笛修道:“大哥,岚儿身上都是枪伤,没有烈家马刀或者弓箭留下的伤痕,也没有致命伤,大概是因为流血过多……”
“枪伤?枪伤又如何?难不成我还能把今天这事的所有人都拉来寻仇吗?”禹云笛修再抬起头来时,脸色已恢复如常,“自己把别人约出去打架又打不过,真是到死都在给我丢人。”
禹云策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这么想,只好转开话题道:“那,大嫂那边怎么办?还有白澄涓小姐,她们大概也都已经知道了。”
“你找人把岚儿给她们送过去,她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禹云笛修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又道:“还有,给那些孩子们加点压力,让他们对外就说是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碰到马匪,岚儿和几个弟兄断后不敌遇害的,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对草原大会的准备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明白吗?”
“我明白。”
“其他的事就明天再处理吧,你们退下,我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是,那我先把岚儿带走了,大哥请保重身体。”
不一时,禹云岚便被来时那四名士兵抬往他母亲那边去了,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议事大堂就只剩下禹云笛修一个人。禹云笛修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很奇怪失去了一个儿子居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过,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十分喜欢这个儿子,但也可能是自己根本还没相信那是真的,禹云笛修征战半生,失去过父亲、兄弟、战友,也曾想过自己某一天会战死于某个庞大华丽的战场,但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居然比自己先一步马革裹尸。
或许只是一场噩梦吧?禹云笛修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忽然一个机灵醒过来,倒不是有谁闯了进来打破了安静,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非常奇怪的念头,那就是他注定要失去一个儿子了,但并不是以禹云岚死亡的方式。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少年骑士(十五)
在东大陆十大名城中,尽管鹰翔城可能是发展最晚,规模最小的一个,但似乎是因为在它的城墙下埋葬的尸骨几乎仅次于帝都云中城,以及在中州草原上无与伦比的战略意义,而使它获得了第五位这样并不靠后的排名。它城墙不高,因为草原上的民族从来就不依靠城墙抵挡敌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它没有护城河,除了四个正门外,每一边城墙的正门两侧还各设有五个可容三匹战马并行的副门,平时这些副门并不开启,但每当有敌人侵犯时,草原上的骑士们就打开这些副门,并以冲锋的方式捍卫他们的荣耀和家园。
三十年来,宗氏一族把鹰翔城治理得仅仅有条,曾经的牧民们的乱石堡垒如今已变成了可与任何城市比肩的繁华都市,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草原大会空了两届没有举办,宗氏就当仁不让地一直占据着这数千里草原上唯一一座城池,还史无前例地一做就做了三十年。
清晨,鹰翔城中最豪华的客栈“雁归来”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八名披着乌黑长裘的骑士,七男一女,为首的那人头发是醒目的红色,店小二一看他们的马匹行头就知道是难得一遇的贵客,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刚要开口招呼,为首那红发男子却已经径自进门去了,紧随其后的武士首领塞了两枚银铢到店小二手里,“我们找人,你去喂好马再来招呼。”
红发男子走进店中打量了一眼客栈布局,便匆匆走上二楼,门也不敲地推门走进一间房去了。
房间不大,摆设也平平,是这家豪华客栈里最普通的客房之一。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着早茶,身后一名中年武士侍立着,那武士相貌堂堂,英气而又不外显,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从刀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高强武者。
“原来萧兄弟也在。”离月芜寂向那武士笑了一下,便径直走到老人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王大帅,久等了。”
“你来晚了,芜寂。”老人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路上又遇到什么好玩的了?”
“没什么,就是遇到些有趣的孩子。”离月芜寂丝毫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道:“倒是王将军你,堂堂七旗军主帅到鹰翔城来住这么简陋的客房,不怕回去给人家知道了笑话?”
“咱是军人,用不着那么张扬,再说这样的客房比较好安排一些,左右两边邻居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方便。”
离月芜寂颇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你跟宗城主见过面了没?”
“我是低调进城的,因为想总要先见你一面再见宗一平比较好。”王汉云道:“昨天才让铭忠他们悄悄放了消息出去说我来了,我猜不用多久宗城主自己会来找我的。”
“那你准备怎么安排这次草原大会?”
“三家争锋,无非就是先联二攻一、再一对一决胜,或者制造两家相争、第三者坐收渔利……”王汉云把玩着茶杯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续道:“过程先不谈,现在要确定的是我们希望谁来做这鹰翔城未来的主人。”
离月芜寂跟他对视片刻,心领神会地笑起来,“这种事情,朔阑卡多不是早就交代过了吗?”
“哼哼。”王汉云对他直呼大帝的名讳毫不在意,“那也得看你月将军心里的人选是不是和大帝一致,不是吗?”
“这么说,王将军心里的人选一定和大帝不一致了。”
“我的立场和想法,想必你心里都是清楚的。”王汉云并不把话挑明,淡淡道:“今天请你来,也就只是知会你一声,其他的事,等我见过宗一平之后再联络你。”
“既然如此,我看我也不便久留,先告辞了。”离月芜寂站起身,又跟王汉云身后那武士交换了个道别的眼色,便径自离开了。
“将军。”等离月芜寂关上门,王汉云身后那武士便走上来坐到离月芜寂刚才的位置上,道:“以咱们跟芜寂的交情,有什么事情只要拜托他一声,他必不拒绝,您又何必用这种方式跟他周旋呢?”
“他越是重义气,我就越不能拿义气来牵制他。”王汉云摆摆手,道:“行风,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但你要明白我们所接下来所要做的可能并不是大帝所期望我们做的,尽管芜寂本人也许不会在乎,但我仍希望若事后有人追究起来时,不会把他也牵扯进来——所以这次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自己,都不要刻意提醒起那段曾有过的交情,对大家都有好处。”
萧行风思索着点点头,“行风明白了。”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萧行风起身去开门,与门口那人说了两句什么,便转回来向老人道:“宗一平来了。”
“来得可真快。”王汉云站起来,“来,行风,我们去见识见识这鹰翔城主是什么样的人吧。”
少年骑士(十六)
另一间客房内。
一位长发如丝的女子轻轻掩上窗户,走回屋里圆桌旁,她大约三十余岁,肌肤却仍如少女般白润,身段极佳,束身武士服下毕现凹凸有质的玲珑曲线,再加上一张成熟妩媚的脸,整个人说不出的妖娆动人。她拉了张凳子坐下来,向屋子里两个男人道:“这宗城主出入好大的排场,行程还没远到出城,就带了近五十名骑兵随行。”
“他那是故意做大声势。”离月芜寂睡靠在一张偌大的躺椅上,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说,“我打赌用不了两天,全草原的人都会知道七旗军的王汉云来帮他准备草原大会了。”
“这里可没人跟你打那种结果显而易见的赌。”坐在圆桌旁的仲维秋倒了一杯茶递给走过来的妻子、也是朔月武士中唯一的一位女子夏拉,然后又向离月芜寂道:“王将军找你说什么了?”
“有人想在草原上布个局,老将军需要我帮助,但又不想拉我下水,所以只是随便聊了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该不会坐在这里等他的消息吧?”仲维秋想了想道:“禹云笛修可是个急性子,要是他知道连宗一平都意外得到了大帝的帮助之后而他的帮手还没到的话,嘿嘿,多半又要暴跳如雷了。”
“那咱们就等着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好了。”离月芜寂把书往旁边移了移,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仲维秋:“难得来趟星野原,你们就在这里随便玩玩,我要先去翠屏山走一趟。”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好吧,不过别忘了你昨天才欺负过风若海的徒弟,但愿你别缺胳膊少腿儿地回来。”
“那就要看今天的风若海是不是还有二十年前那样的威风了。”离月芜寂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把手中的书往仲维秋这边一扔,“送给你。”
仲维秋接过书翻到封面看了看,忍不住失笑道:“《星野原杂闻野史》,你从哪儿找来这破玩意儿的?”
“刚刚在床上拣到的,没准儿是以前的房客落下的吧。”离月芜寂说着忽然想到点什么,饶有兴致地凑过来道:“不如你有空去查查三十年前那次草原大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战之后草原大会就接连停办了两次呢?”
说完,不等仲维秋回答,便自顾自地出门去了。仲维秋有些好笑地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忽然咦了一声,象是被什么文字吸引了似的,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王汉云清晨会见宗一平的消息,不到正午就传到了星风村禹云笛修的耳里,这让他着实有些烦躁,但这烦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被一封来历不明的信暂时压了下去。禹云笛修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只听那接到信的卫兵说是一位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卫兵说的时候还因为回忆起那女子的容貌而有些兴奋甚至失态,这在禹云家这样从来只对良马和武力感兴趣的骑兵部落来说实在是不多见。
禹云笛修一时也想不起朝中有哪位大人可算得上美若天仙,但那封信上说大帝对星野原所做的一切安排都只是为了帮助他问鼎鹰翔城城主之位,禹云笛修一想确实这才合理,毕竟当初跟着朔阑卡多南征北战洒下一路热血、立下无数功勋的人可不是宗一平或者烈无畏,王汉云去鹰翔城假意笼络宗一平,大概也就是为自己做个内应罢了。
他放下信,心里顿时就踏实了许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向卫兵道:“去把禹云策找来。”
禹云策是禹云笛修在族中最亲信的几个人之一,虽然武艺不是特别出众,但办事细心谨慎,对禹云笛修又是忠心耿耿,算得上一个好帮手,所以一直也都在禹云笛修身边做事。很快,禹云策赶过来了,见堂中并无其他人,径自上前问道:“大哥有什么事吩咐?”
“那个……”禹云笛修正要开口,忽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一笑,问道:“你孩子的伤好些了没?”
禹云策的儿子禹云德昨天也参与了围攻禹云岚的战斗,身上中了两枪,马被烈家人射了一箭,差点就要回不来。禹云策没想到家主居然先关心起自己的儿子,还以为要事后怪罪,诚惶诚恐地道:“那不成器的孩子只是些寻常创伤,不敢劳大哥挂心。”
“哦,你别在意,我就是随便问问。”禹云笛修倒没想到他会这副反应,忙转开话题,“雾月和小白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禹云笛修说的“雾月”就是他的妻子白雾月,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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