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空暗暗赞叹，原来，没有经历过情伤的蒙白，虽然长相不如灵玉天尊那般倾国倾城，却也是一个万里挑一，男人气十足的帅锅呢。
第016章 未转头时是梦
上一刻，蒙白还笑意温存。
下一刻，他已经脸色铁青，几步走到舞空面前，嘶哑着声音说道：“紫竹，被无稽道君捉了！我追过去，他们却已经把紫竹送到了天界的灵玉宫！”
舞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激灵一下子坐了过来。
“舞空，舞空……”灵玉天尊正用一方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额头，眼睛里满是宠溺和心疼，嘴里像安慰孩子一般的絮叨，“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
舞空用了几秒的时间想清楚状况，偷眼去看灵玉天尊，却看不到一点责怪，只好主动承认错误——自己昏倒在寒冰洞，总不至于是自己做梦时飞回来的：“师父，我一时好奇……多谢您救我回来。”
“不是我，是寒衣。”灵玉天尊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魔界的魂穿术，用自己的魂魄占据了阿狸的身体，他的本体，那粒青色药丸，他放进锦囊，随身带着。所以，初见阿狸时，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并没看出，她就是寒衣。”
“那阿狸怎么样了？寒衣现在在哪儿？！”舞空急急的问道。
灵玉天尊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莫便引着了尘走进屋子。
了尘先跟灵玉天尊见了礼，才低声骂着舞空：“你这个傻子！听我说寒冰洞有妖，就巴巴的跑过去看，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就算是二师兄都不能轻易上去的。多亏阿狸见你总不回来，心里着急，我想起你问我的事儿，说，难不成你去了寒冰洞？那丫头更傻，跳起来就去找你，我追在后面解释，她没那本事上去，上去会要了她的命，她居然不怕，眉头都不皱一下就飞冲上去了，还真的把你抱了下来！你这个傻子，你去那儿干什么？好奇那里的妖？！”
舞空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顾不得跟他斗嘴，急急的问道：“他现在怎样？”
“她倒有些本事，居然把你抱回紫苑！我看你冻成了冰棍儿，她也浑身发青，眼见着就要不行了，只好去请师父。师父说她需要静养，不许我们打扰……”
灵玉天尊听他半天没说到点儿上，只得插话道：“你放心，他上去的时间不长，本身又是极寒的体质，昏迷了两日，已经醒了，就是有些冻伤，有小月在隔壁照看。”
舞空连忙下床穿鞋，飞奔出去。
了尘本想跟去，灵玉天尊道：“了尘，我不是说了，她一个姑娘家，冻伤擦药，你个大男人就别去了。”
“哦。”了尘虽然遗憾，却不敢违背，只得住了脚。
舞空推开阿狸——不对，是寒衣——居住的房间，三师兄慕林正把一条丝质的单被盖在寒衣身上，寒衣脸冲里趴在那儿，听见有人进来，连忙扭过脸来，见是舞空，神色一喜，却瞬间冰冷下去，铁青着脸再次扭了回去。
慕林跟舞空打了招呼，笑道：“这寒冰洞多少年都不曾有人上去，你们两个的体质倒是特殊的很，居然都只是一场虚惊。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要想去看，只要禀明了师父，我给你个药丸含在嘴里，你再上去。”
“那里不是禁地吗？”舞空见寒衣没事儿，放了心，听说原来含着一粒药丸就能上去，连忙问道。
她本来以为，那样的地方，除了灵玉天尊和二师兄洱苍，谁有本事上去把紫衫带走？原来，说来说去，上去一趟，竟然像逛个街一样容易？
“从前一直都是禁地，山下还曾有人把守。最近这几百年，师父早把人撤了，只是大家都习惯了，没事儿谁去那儿干嘛？”慕林笑着要走，舞空那里还没问清楚，自然不肯放过，拦着他继续打听：“三师兄的意思是说，几百年前，那里一直都是禁地，谁都不能上去；最近这几百年，才不是禁地了，谁含个药丸都能上去了？”
慕林只好停下，貌似认真的点头：“正是。只是，还没人像你一般好奇，这个含着药丸上去的人，也一直不曾出现。”
“那从前，比如一千年前，有没有人上去过？”舞空似乎听不出他的戏谑，穷追不舍。
慕林满是笑容的脸色一僵，看向舞空的眼底闪过一丝审视，迟疑了片刻，说道：“舞空，自从师父收你为徒，对你的疼爱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只要好好修炼，将来必定会有大成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否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留给舞空一个莫测的微笑，化成小月的摸样，走了出去。
否则什么？
他猜到自己要打听什么，警告自己不要再去查探？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师父的意思？
舞空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弄清楚真相的时候，竟然被一向老成持重的三师兄这样说教了一番。
还有，师父和三师兄都知道阿狸就是寒衣，为什么要瞒着？连四师兄都不知道？
她想起了尘说的，寒衣知道她去了寒冰洞，不顾生死飞过去救她，纷乱的心情暂时温暖了许多，不由得抬脚走了过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寒衣身侧，看着他的后脑勺，努力笑道：“寒衣啊，你的头发又黑又亮，像缎子一样，真好看。”
寒衣脊背一僵，压抑着声音发怒道：“别又拿这招来哄我！你知道我不吃这套！”
“我知道我知道。”舞空听他外强中干的低吼，心情居然好了些，恶作剧的看着寒衣身上的锦被，“呀，三师兄真是的，把药都蹭着我的被子上了，这可是紫苑最好的那一条！不行，我要拿走，给你换一条旧的！”还作势真的伸出手去。
寒衣果然连忙回头，单臂一伸压住被角：“你干嘛？！弄脏了，我赔你一条新的就是！不许拿走！”
舞空看他上身灵活，早就猜到，寒衣也许抱起自己时冻伤了跟寒冰直接接触的腿，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逗他，见他果然紧张到不行，“扑哧”笑出了声。
寒衣脸色有些绯红，却还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甚至是暴怒的表情，着实不易，舞空只好暂时饶了他，问道：“那你告诉我，阿狸呢？你干嘛要侵占人家的身体？”
“我哪有侵占……”寒衣脸色更红，见舞空“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才貌似十分不情愿的说，“我走了，又怕……怕你让谁吃了，好像是我没本事护着你似的，便没走远，去找阿狸，才知道给你火焰簪那个愣头青的事儿……”
“人家温文尔雅，才不是愣头青。”舞空故意气他。
寒衣几乎暴起，忽然看到舞空眼角闪着的坏笑，明白自己上了当，咬牙笑道：“那好，反正你要了人家的火焰簪，回去后找他就是。你也不用担心阿狸，三师兄已经偷偷派人送她回去了。”
舞空有些明白了。
寒衣一气之下离开，却又担心自己的安危，并未走远，找到阿狸，问清阿诺的事儿，知道自己误会了。后来听到菲菲的叫声，以为出了事儿，跟阿狸过来看，看到灵玉天尊，不敢用真身出现，若是简单变化，自然骗不了灵玉天尊，便魂穿阿狸，以阿狸的面貌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从哪儿学的魔界的魂穿术？我可没听说过，你吃了人家的魔元，还连带着会人家的法术的。”舞空好奇的问道。
第017章 好吧；我不急
“要你管，我凭什么跟你解释？！”寒衣学着舞空当日的腔调，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气的男人！
舞空气结，同样咬牙切齿的、狠狠的瞪了寒衣几秒，甩袖摔门而去，临走还一把扯下寒衣背上盖着的锦被。
在寒衣凄惨的惊叫声中，舞空貌似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上面涂着一块又一块黑乎乎的药膏，对比鲜明，视觉惊悚，可惜她是一边转头一边扯的，只看了个恍惚。
她不敢停留，摔门都摔得声音更大了些，急急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灵玉天尊和了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因为心虚，舞空不敢在紫苑多呆，逃也似的飞到了月寒池，跃上池水上方升腾的白雾之中，盘膝坐下，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调息运气。
可惜，试了几次，舞空都觉得自己的丹田处好像郁结着什么东西一样，气息根本没办法流畅的运转起来。
果然，师父曾经嘱咐过自己的话没错，现在真的是得不偿失。
最悲催的是，三师兄居然说，下次如果自己想去，讨一粒丹药含在嘴里，随时都可以上去。
那么，自己完全可以修炼好明目咒，把寒冰洞里发生过的事儿好好的看一遍。
要是幸运，也许可以去师父的书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都……
不行不行，灵玉宫那么大，事情又过去了那么久，自己要这样寻找真相，就算找到了，时间也过去很久了吧？
自己本来想速战速决，看清楚师父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把自己回炉，然后马上决定是浪迹天涯，还是舒舒服服的呆在灵玉宫。
千年之后……
舞空想起师父和无稽道君说过的话，千年之后，将两颗仙丹合炼，就是说，还有五百年的时间？
也许，自己不该这样着急，不该一回来就去炼丹房打听，就夜探寒冰洞，就拉住三师兄问个不停，这样的结果，只会让所有人都戒备，都对自己说不——看看净心和三师兄就知道。
“好吧，我不急，我有五百年的时间呢。到时候，也许我已经炼成了吸星大法，嘎嘎……”舞空这样一想，心里舒服了好多，还露出了狼外婆般的笑容。
从月寒池回来，舞空主动走进翠屏苑，一个熟悉舞空的小仙娥立刻迎了上来：“姑娘来了？天尊大人正在书房里，好像遇上了什么心烦的事儿，脸色阴沉的很，你小心些。”
对于这样的示好和提醒，舞空从来都是笑纳和心存感激的，所以，翠屏苑的小仙娥们，个个都喜欢她。
舞空轻轻拍了拍小仙娥的手，提裙走到书房门口。
门是开着的，一眼就可以看见灵玉天尊闭着眼睛歪在窗前的靠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眉心。
舞空想敲门的手停在半空，稍一停留，便蹑手蹑脚的进了门，走到灵玉天尊身后，坐在小圆墩儿上，轻轻的帮他按摩肩颈。
灵玉天尊额头上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扬唇笑道：“你好久没这么乖了——也好久没淘气了。”
“您都没睁眼，怎么知道是我？”舞空存心讨好灵玉天尊，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减少戒备，语气都柔软了许多。
“除了你，还有谁敢坐在我的身后？”灵玉天尊轻声说道，语气里有些温暖，又有些孤寂。
舞空的心莫名的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稍稍用上了力道。
灵玉天尊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呻吟，却被他生生抑制住了，只是放松的垂下手臂，看上去舒服之极的微皱着眉头。
“师父，我不胡闹了。我好好疗伤，好好修炼，再也不淘气，更不会惹您生气。”舞空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暧昧，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说了一句乖巧的话，打破了让自己紧张的平静。
“淘气一下，倒也无妨。”灵玉天尊笑着回过头，温暖的眼神打量了舞空一会儿，才继续笑道，“你要是不淘气，像现在这样乖巧，我反倒不放心了。”
舞空本来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听到最后一句，气鼓鼓的咬了咬牙，手上瞬间加大了力道，还不道德的一拧——
“嘶——”灵玉天尊好看的五官瞬间扭曲变形，连忙伸手揉了揉，看着早已跳到一边幸灾乐祸的舞空，笑骂道，“你见过谁家弟子这样对待师父的？！当心我把你关起来！”
舞空本来还在得意，听他说要把自己关起来，立刻想起寒冰洞里度过不知多少岁月的紫衫，曾经被结界关在紫苑的自己，看灵玉天尊笑话的好心情立刻跌倒谷底，冷了脸说道：“人家乖巧您不放心，淘气了又要把我关起来，师父，您太难伺候了！”说完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灵玉天尊已经挡在自己面前，轻轻抓着舞空的手臂，软软的笑道：“我说着玩儿的，你干嘛当真？你不想听，我以后不说了便是。”
舞空的心跳顿时快了几拍。
这哪里像是师徒之间的对话？
她虽然一时心慌意乱，还是记得灵玉天尊有读心术的，连忙把手臂抽了出来，偷偷抬眼看灵玉天尊正毫不掩饰的看着她，眼波如水，媚感十足，让舞空的心更是跳成了一团。
她连忙推了灵玉天尊一把，斜着眼睛说道：“好吧好吧，您是师父，总是有理。刚才进来时还看您好像在为什么事儿发愁，我一时好心尽尽我当弟子的本分。下次再见您心情不好，我还是躲远些好了。”
话没说完，灵玉天尊的眼神果然黯淡了下去，舞空连忙问道：“您真的心情不好？我能做什么？”
灵玉天尊伸手揉了揉舞空的头顶，无力的笑道：“你我都无能为力。前一阵子魔族大举进攻妖族，我本来以为只是跟平常一样，闹腾闹腾就完了，谁想魔族好像得了什么人的帮助，竟将妖族吞并了。”
“啊？！”舞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吞并了？那蒙白呢？娆娆呢？狸窟呢？刚刚被送回去的阿狸呢？
灵玉天尊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柔声说道：“妖王和左右军师被杀，蒙白被俘，妖兵几乎全军覆没。那些没有参加征战的小妖倒是安全的，只是四散奔逃，若是大量潜入人界，只怕人界的道士、道君会忙起来了。”
“天界……不理吗？”舞空听说蒙白被俘，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当然要管。妖魔两族并存，互相有个牵制，对天界倒还好些，若是一家独大，就绝不是什么好事儿了。所以，天界一定会出手。至于怎么出手，既能打击魔族，扶持妖族，又让外人看来，天界是站在一个公平的立场上行事的，并未偏袒，就要多费些脑筋了。”
“唔……”这么复杂的事儿，舞空就无能为力了。她只有些小聪明，还时常会短路；想活命，还时常让自己陷入危机。
“舞空，你愿意帮我吗？”灵玉天尊忽然说道。
“当……当然，只要我能做到。”要是我做不到……
“好好的站在我身后，好好修炼保护自己，别再让我担心，好不好？”
第018章 女生宿舍
“好。”
舞空咽了一百八十回唾沫，打了无数个既亲近又不暧昧的腹稿，一双手躲在长长的衣袖里把自己的腿都掐青了，才说出这么一个字，逃了出来。
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就是一只懵懂的、对什么都不知情的仙丹，舒舒服服的在灵玉宫化形，在灵玉天尊的宠溺疼爱中长大，修炼，得到几个师兄和寒衣各具特色的疼爱，千年之后，哪怕真的被扔进炼丹炉，也算是圆满吧。
这么长的岁月，真的已经足够了。
如果长生的代价，是无穷无尽的算计和逃亡，那不如轻轻松松的，活好自己能活的日子。
可是，她偏偏知道了。
知道了，便再也克服不了自己的贪念。
若是一个凡人，有法术，永远不会变老，哪怕给他五百年的岁月，他一定会知足得笑傻了吧。
可是，如果明明可以长生，又有谁心甘情愿只活一千年，然后和自己的亲人一起，被人扔进炼丹炉炼成十全大补丹？炼丹的那个人，还有可能是疼爱了自己一辈子的师父？
她第一次偷听，被青衣打得吐血；第二次偷听，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永远也没办法拔掉。
偷听果然没好报。
刚在紫苑的花厅坐定，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