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谢尚本就存在开棺验尸的心思,因此并没有把棺椁钉死,在云峰掀开了棺盖之后,露出了里面的稍小的榇棺,他在心里默念了声对不起,便再次一掀!
榇棺里铺满了生石灰与草木灰,并没有散发出能把人熏晕的尸臭气味,看来谢尚打理的还是挺细心的。
谢鲲的全身,包括脸面都被衾紧紧包裹住,身上盖着一层锦被,头上带着寿帽,但是仔细看去,面部位置有暗红色的血迹,这说明尸体已经高度**并出现了自溶现象,由于**气体大量进入血管内,口鼻腔可能会流出泡沫样血水,即便天天更换尸衾,也是没法清除干净,而通过帽沿可以看到,头发已全部脱落干净。
云峰看了眼荀灌娘,见她并未现出不适之色,便向谢尚道:“得罪了!”说着,解去了包裹住谢鲲全身的尸衾!
顿时,一幅极端恐怖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这张面孔,已经有了溶化的迹象,在一层半透明液体下方,是一道道暗褐色间杂着深绿色的网状条纹,这种网状条纹是由于**气体的压迫。使得血液沿着血管流动所造成,称为**血管网。
寻常人见了,包保会不寒而粟,恶心呕吐,但云峰面不改色,继续看去,在那**血管网的下方,是一张肿胀的颜面,它眼球突出,嘴唇变厚外翻,舌尖外伸,整张脸庞连带脖子,都布满了褐黑色、局部绿色的,中间部分颜色较深、边缘界线不明显的**尸斑,根本就辩认不出生前的相貌!
这叫做**巨人观,是由于全身软组织充满**气体造成的,其不仅止于颜面的变化,如果解开寿服,可以看到腹部膨隆、腹壁紧张、下身肿大如球、整个尸体膨大肿胀成为了巨人!
**巨人观受环境温度影响,陆地上的尸体,夏季两到三天,春秋季三到五天,而冬季,则需要十到十五日,女尸,如果出现了**巨人观,那么,子宫连同那根腔道都会被**气体挤压而出,再假如是怀孕女尸,胎儿也会因受压而娩出,称为死后分娩或棺内分娩,端的令人毛骨耸然!
由此可以看出,谢鲲死后,尸体并未作任何防腐处理,就直接搁置在了盛夏的高温当中,否则也不会变为这般惨相,纵使谢尚赶到后采取了补救措施,但为时已晚,**已是不可逆转了。
而谢尚再一次见着自已父亲的面容,亦是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荀灌娘则是目中现出了不忍之色,谢鲲生前风流倜傥,谁能料到,死后竟会成为如此骇人的模样?
这让云峰想起了吴普真人,吴普真人的肉身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经七天法会,依然面带微笑、肌肤紧致有弹性,与在生没有两样,这也是令他、包括刘琨在内的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云峰前世也曾见过由于不知明原因而没有腐烂的尸体,有一些更是近两三年的“新鲜”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也仅只于不腐烂而已,全都是肤色干瘪黑黄,显然脱去水分变成了一具干尸,给吴普真人倒提鞋都配不上。
云峰经过接连数天的冥思苦想,勉强得出结论,这是由于吴普真人在涅槃的那一瞬间,肉身进入了一种奇异的休眠状态,而能量来源则是肉身中残余的能量,只有能量消耗殆尽,肉身才会出现脱水症状,逐步变为一具干尸,另有一点,吴普真人百垢不生,体内的细菌也远远少于常人,这也延缓了**的发生。
当然,最好的方法是取一小块切片,运用各种科学仪器来研究细胞的活性,但如今,只能放心里想想而已,现实中可以做到的,则是数年后,打开封存地窖,把吴普真人的仙褪做个前后对比,而这只能等到云峰的第三次下都了。
暗暗摇了摇头,云峰把目光重新转回到谢鲲身上,由于杵作说是手臂被毒虫咬伤,因此不用解开谢鲲的寿服。
虽说他不忌讳谢鲲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尸体,但这种东西,还是少看为好。
云峰拿起谢鲲的那条被虫咬的手臂搁在棺榇边上,把衣袖一层层的向上摞起。
皇帝驾崩,要身着十五件套寿服才能入敛,即九领腰加披风,宗室贵族是十三件套,大夫是十一件套,士人为九件套,布衣是七件套,谢辊身着的是十一件套寿服。
既便是个活人,身穿十一件衣服,替他一层层的把袖子摞起来也不容易,更何况是一具死亡已有两个月的高度**尸体?稍有不慎,会把胳膊折断,或是皮肉掉下来,又或是损坏寿服,所以这是个高难度的纯技术活。
云峰凭着打破虚空的顶级功夫,摞这十一条袖子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尽管早已闭住呼吸,但打破虚空与丹劲在闭气时间上没有区别,都是半刻左右,所以被迫中途换了几次气。
每一次换气,都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令他一阵阵的头晕脑胀,同时心里也是暗暗后悔,怎么就忘了带口罩呢!可这个时候,显然不方便让人取来了,他必须要考虑谢尚的感受,只能强行忍着。
谢辊的手臂,肿胀粗大有如寻常人的小腿,腐烂尸斑遍布其上,云峰小心翼翼的托着,仔细寻找杵作所说的两个小孔。
在谢尚眼里,云峰眉心微皱,丝毫不现嫌恶之色,这令他心里升起了一缕感激。
身为谢鲲的亲子,为亡父清洁尸身、穿上寿服,那是人子应尽的义务,然而,云峰与谢鲲全无关系,又不是专业杵作,却托那条任何人都避之不及的恐怖手臂,谢尚的识海里,蓦然浮现出六个大字:士为知已者死!(未完待续。。)
第三零七章 果如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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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灌娘的心里也满是钦佩,她能看出来,云峰是真不在乎,对于她们这类满手血腥的杀人如麻之辈,无论是死状多么凄惨的尸体、甚至零碎的内脏都不会引起任何不适,可那是新鲜尸体!而眼前的这具已高度腐烂,再是天性凶残的人,也没可能无动于衷吧,至少荀灌娘自已就做不到,站一边看已是她的极限了,如果上前触碰,她都怀疑夜里会不会做恶梦。
“找到了!”云峰突然开声唤道。
荀灌娘与谢尚也顾不得那扑面的恶臭,连忙凑上头,顺着指点,好半天才在小臂内侧的中间部位,一块深褐色尸斑边缘,看到两个细小几至不可见的小孔,在小孔周围,有一小圈极淡的酱紫色。
“断山,不是蛇咬的!”荀灌娘连忙道:“蛇咬会是牙印而不是针孔,这分明是毒虫蛰出来的,说明杵作的判断没错。”
云峰点点头道:“杵作的判断没错,但这也是最大的疑点!”摞下这句话后,见二人相继现出了不解之色,于是,云峰把对毒蜘蛛、毒蜈蚣之类的了解和盘托了出来。
“难道父亲真被奸人所害?”谢尚的脸上立刻布满了悲愤之情,这一路行来,他的心情既悲痛又矛盾,从感情上说,他不愿意接受云峰的猜测,宁可相信父亲是被毒虫叮咬而亡,但在理智上,临行前云峰的叮嘱又时常萦绕在心头。因此一抵豫章就展开了明察暗访。却并未发现有任何行迹可疑的人。这使他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可是,经云峰这么一解释,谢尚瞬间就意识到,父亲绝对是死于奸邪之手,至于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可以理解为对方小心谨慎,谋划周详的缘故。
“谢尚你不要急,孤再看看!”云峰摆了摆手。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两个小孔,如果中了蛇毒,中毒处应该肿胀变大,不过,由于谢鲲的尸体变成了**巨人观,全身都肿胀,所以没法分辩,支撑云峰信念的只是那一点点的淡紫色。
云峰猛一咬牙,轻伸手指点了点针孔,这令他心头一松。针孔处与周围的皮肤相比,有略微的僵硬感传来。接下来,云峰又把目光投向了谢鲲的颈脖,这里是淋巴较为集中的地方。
同样由于**巨人观的原因,谢鲲的脖子已经肿大滚圆,云峰不得不用手指按压,果然,那残存的淋巴组织存有曩肿的痕迹,至此,云峰可以作下结论,谢鲲是中了血液循环型蛇毒而亡。
与之相对应的神经型蛇毒,其特征为肌肉、肢体僵直,另外一种最为复杂的混合型蛇毒,以眼镜蛇系列为代表,则是两种特征都有。
云峰把手拿开,凝重道:“谢尚,如所料不差,世伯应是中了竹叶青、五步蛇之类的蛇毒,贼人很可能先采取蛇毒,涂摸在针尖等锐器之上,趁世伯醉酒酣睡时,刺入了他小臂!”
这放在现代社会,是一个极大的破绽,稍对毒药有所了解的人都能分辩出来,因此云峰在听到郗鉴细作汇报时,立刻就觉察出了其中的蹊跷,但在古代,则很容易忽略,限于认知水平与分析手段的欠缺,古人对毒的了解其实很笼统,对毒的致死特征也没有细分明目。
古时应用最多的毒是砒霜,所谓银针试毒,只能试出砒霜,由于古代生产技术落后,使砒霜里伴有少量的硫与硫化物。一旦与银接触,就会引起化学反应,使银针表面生出一层黑色的硫化银,但在现代,砒霜的提炼技术得到了极大的飞跃,不再参有硫与硫化物,因此银针也就试不出来了。
而蛇毒与昆虫毒素这类的生物毒,由于采集时存在着巨大风险与困难,使得人们对它的了解不多,在行医救人方面,只处于朦朦胧胧的以毒攻毒阶段,至于运用这类毒来杀人,则仅看重毒素的效果,对致死机制与原理不会有过多的研究,因此让云峰一眼就瞧出了不正常之处,这恐怕是刘琨所万万料不到的。
“世伯素来与人和善,能对他下手的,只有刘琨!”荀灌娘的俏面倾刻间变得一片森寒。
“父亲~~”悔恨的泪水已是流满了脸庞,谢尚悲呼一声,直直跪在了地面,他后悔自已没能多留个心眼,派人去保护父亲,更恨刘琨暗下毒手,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云峰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不由叹道:“谢尚,真要说起来,也是孤连累了世伯,哎~~”
“不!秦王,这不能怪你,都是刘琨那老贼!”说着,谢尚刷的起身,就要向外奔去!
“谢尚,你要做什么?”云峰连忙拦住问道。
谢尚的面孔狞狰扭曲,目中有滔天恨意射出,他咬牙切齿道:“尚要为父报仇!请秦王放开!”
“谢尚,你冷静点!”云峰非但不松手,反而厉喝道:“先不说石头城你能不能进的去,既便进去了又能如何?你能杀得了刘琨?如果向朝庭申诉,你可有证据在手?无凭无据,非但奈何不了他,还会打草惊蛇,令他心生警惕!”
荀灌娘跟着劝道:“谢尚,断山说不错,当务之急,是在神态上不要露出异样,好好的为世伯丁忧三年,也保护好自已与女正,你放心便是,断山绝不会置之不理,第三次下都,便是刘琨授首之时!”
“父亲~~儿定将贼人首级供于您灵前!”谢尚再次跪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父亲搁在棺梓上的手臂放回棺内,再一层层的将衣袖捋顺放下,整个过程中,小心而又细致,丝毫不顾及那沾了满手的褐绿色难闻体液,直到最后独自盖上棺盖,以铁钉钉死!
“来人!”云峰突然喝道:“去把王妃们都请来拜祭世伯!”
“遵命!”一名女罗刹匆匆而去。
荀灌娘却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问道:“刘琨既能对谢世伯下毒手,如今桓温代任海门水军督,若是对桓世伯故伎重施,那岂不是害了桓世伯?”
云峰略一寻思,就摇摇头道:“应该不会,京师重地,他岂敢胡作非为?而且此事可一不可再,如果桓世伯再遭不测,世人必会将前后两起事件相互联系,不过,为防万一,弟子会吩咐杨远严加守护,尤其是饮食方面更是不可大意。”
荀灌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好了,咱们赶快把这灵帐布置一下,自明日起,应该会有人来拜祭!”(未完待续。。)
第三零八章 败血症
自第二天清晨起,前来拜祭的名士贵人便络绎不绝,其中还包括刘琨派出的代表,谢鲲的灵帐设在云峰的军营一角,没有司马绍傍身,刘琨不敢轻身泛险,显然,司马绍不可能过来拜祭谢鲲,也只是派了个代表意思一下。
七日之后,谢鲲被葬在了建康东南方向四十里的石子岗,这里原本是乱葬岗,但东晋初年显贵人物无力择地为茔者众,其家人相沿以石子冈为葬,这其中就包括了陈郡谢氏,至南朝末年,石子冈由于埋葬的权贵太多,反而约定成俗的成为了贵人葬所。
在谢鲲的丧事操办完之后,建康基本恢复了平静,十月十五日,曾大牛率骑两万抵达京口,十月十八日,空船载着暂留于海门的倭女重临建康与云峰会合,云峰也于当天启程,正式向大江上游行去,而在荀崧的坚决要求下,荀灌娘只得跟在了云峰身边。
一路乘风破浪,又是七天过去,全军于十月二十二日抵达了江州郡治武昌。
远远的,就能看到江岸的码头上,以温峤为首的一干江州文武官吏正向着自已的方向眺望。
荀灌娘不由笑道:“江州这几年境内安宁,民俱丰足,此皆为太真之功也!”
云峰正要跟着赞上两句,庾文君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异常,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怎么不见邓将军?于情于理,他都该来迎接您的,莫非是另有要事不在武昌?”
经这么一提醒,云峰不由眉头一皱。这倒不是他小心眼。而是依照常理。他对邓岳有活命之恩,邓岳又是一名忠义耿直之士,没可能不来迎接,难道是真有急事?不过,云峰也没太放在心上,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上了岸,问一下温使君便成。”
“哦!”庾文君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大后磐媛、衣通姬与草香幡梭姬。问道:“将军,您打算在武昌呆多久,她们要不要上岸?”
云峰看了过去,这三个女人的目中均现出了明显的期盼之色,很显然,在建康的日子里,与花花世界只有一湖之隔,却不能亲入其中,早就把她们给憋坏了。
云峰不解风情的摇了摇头:“现在是上午,孤尽快与温侍中把事情谈妥。争取下午离开,所以还是呆在船上。也省得来回奔波。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三个女人眼里的期盼瞬间为失望取代,尤其是大后磐媛与草香幡梭姬,投过来的目光中,还多出了一丝幽怨,仿佛在埋怨云峰:真是个狠心人!
云峰虽然也有些心动,但他的确不愿在武昌久留,此时的他,归心如箭,这不仅止于思念家里的妻儿,还在于攻打石勒,他已有了一个最省力的驱狼吞虎之计,需要尽快着人落实。
自从穿越至今,已经有了八年时间,这八年里,都是戎马倥偬,两脚不沾家,几乎就是在各种斗争中渡过,说实话,他也厌了,如今只想尽管统一天下,让百姓、也好让自已安定下来,因此,云峰狠着心不理会三女,把目光转向了江面。
不多时,座舰缓缓靠上码头,云峰只带了荀灌娘、庾文君与苏绮贞以及数十名亲卫离船,照例又是一番客套,只不过,云峰没留意到,温峤的神色间竟含有淡淡的尴尬与挣扎。
一行人边交谈,边向城内走去,倒也是一幅乐呵呵的模样,云峰突然不经意的问道:“温使君,怎不见邓将军?莫非有事在外?”
“这个。。。。”温峤的脸面现出了一缕忧色,拱了拱手:“伯山(邓岳表字)重病缠身,是以不能亲身迎接,还望秦王莫要怪责。”
“重病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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