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恹恹地应了一声,我坐在椅上没挪窝儿,“差不多了。”
不知是雏绣那碗苦如胆汁的药水起了作用,还是恍惚间阎琛的药丸有了效果,总之是不发热了,而且感冒也减轻了很多。
“那就好,看你的气色也比昨天好多了……虽然你有时说起话来很让人不爽,但一看到你生病,大哥我还是很担心的……喏,”打开带来的一个大包裹,楚华风喜孜孜地说,“这是参片,千年的山参喔,闲时泡杯参茶喝喝,对身体有好处;这是顶级的燕窝,拿去让雏绣每天炖一盅,好好滋补滋补;这是天山雪莲,也是个好东西哦……这个是……这个……”
……汗,“我说大哥……这些,你都从哪儿弄来的?”小小的感冒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
“当然是买的呀!”拍拍手,他说得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从哪儿弄来的?”
“可是……”对着那朵“天山雪莲”瞪了半天眼,“这些一定都不便宜吧?”
哪知楚华风不赞同地摇了摇手指,“管它便不便宜呢,我的小妹才是最重要的。钱花掉可以再赚,小妹可只有一个。”
“……”心头顿时暖呼呼的,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大哥。”
“我们是兄妹嘛,应该的……对了,娘有来过吗?”
“嗯,早些时候来的。”
“那……她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嗯?”我不解地眨眨眼反问道,“说什么?”
“……”楚华风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郁郁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摸了摸我的头,“小妹啊,快点把身子养好吧,要不然到时咋跑呢?”
“跑??”我更加搞不懂他意欲何指,“跑哪儿去?”
“离家出走呀!”他压低声音,一语道破天机,“娘已经开始动你脑筋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所行动……你说,不跑能行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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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一场应酬就决定了我的终身大事,这未免也忒搞笑了吧?话说回来他们去不是为了拉拢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么,怎么说着说着竟会跑到我身上来?!
两眼死盯住楚华云,我的嘴角在不停抽动,“二姐……请再说得确切点好吗?”
“呃……小妹,难道我刚刚半个时辰的解释你都没弄懂吗?”
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往外挤,“我、想、弄、得、更、清、楚、些——”
“……”大概被我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到了,楚华云不由缩了缩脖子,“呃,那我再从头说一遍好了……前两天咱家不是接到了吴家老夫人做寿的请柬吗,本来是说好大家一块儿去的,可你昨晚偏偏生了病,”瞅见我点头,她接着往下说,“所以就只有我和大哥陪着娘去啦!结果那吴家夫人一看见我们就兴奋得不得了,还拉住我左看右看,连连说我眼光好,很合她的心意……结果我们大家都被她弄糊涂了,后来才发觉她认错了人——她真正想找的,是小妹你。”
“为什么?”我好像不认识什么吴家老夫人……
“你忘了吗?难道你前两天没有卖过一匹绣有流云蝙蝠的绸缎?”
“……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无所谓”嘛!不过……他娘找我?
“记起来了?”楚华云继续娓娓道来,“然后娘就和吴夫人攀谈起来了,一个说她女儿已适龄却仍未许配人家,另一个说她儿子只顾生意却不曾定有婚约……就这么说来说去,到最后不知怎的,娘就很高兴地过来跟我们说你有着落了……”
“……”头顶似乎有万吨黑线坠地,这老太太真是太悍了,她就那么想把我给嫁出去吗?!
呃,不知她们说的是哪个吴家公子啊,该不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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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呃……我说……还真是你啊……”
“……”
看着面前漠无表情的某人,我的心中不由流下两行心酸泪——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哭笑不得地咧咧嘴,我有些底气不足,“请问公子你尊姓大名?”
“……吴梓为。”
还好,不是“吴所谓”,“那么,吴……公子,”差点口误,“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见面的原因吧?”
看着他点头,我无奈地叹了一口……为人子女,亲娘之命不可违。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无所谓。”
“……”清咳两声,我压低了声音,“吴公子,请你……呃,能不能说得再确切点?”
“……”他静静地瞅我,清冷的眼眸里一览无波,“我——”
“嗯?”说呀,快说你不愿意,这样的话我就可以……
“无所谓。”
“……”
这家伙,欠扁是不是?!
“我说吴公子,‘无所谓’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门亲事对你而言无所谓是吗?”我按耐着性子问道。
“嗯,无所谓。”
“……那你的终身幸福呢?难道就这样任由你娘作主,跟我这个陌生人成亲?”
“无所谓。”
“吴、公、子……”恐怖的磨牙声响起,我的耐性已经到达了极限,“请问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有所谓的?”
“生意。”
“……”
彻底被搞得没脾气了,我只能抽搐着嘴角跟他大眼瞪小眼。人家连命都“无所谓”了,我还拿什么跟他说?
过了半晌。
“吴公子……”
“……”抬眸。
“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点头。
“既然你老是‘无所谓’来‘无所谓’去的,你又姓吴……”
“……”
“那我以后就叫你‘吴所谓’,好不好?”
“……无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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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更了。还满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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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弦儿,这块料子挺配你的,娘给你做条裙子好不好?”
“无所谓。”
“来来来,看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嗯,还不错。你觉得呢?”
“无所谓。”
“……弦儿?”伸手摸我额头,娘一脸疑惑,“又生病了吗?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无所谓。”
“你这孩子!”她似乎有些生气,“怎么和娘说话的?!娘是关心你,有你这样敷衍娘的吗?”
我无奈地翻翻眼,“娘,这下你应该体会到被人‘无所谓’的感觉了吧?”
“你……什么意思?”
“天哪,你不知道吗?”我苦着脸哀叹,“如果你真要让我嫁给吴家那个少爷,我敢打包票,从今往后你听到频率最高的话就是这不负责任的三个字。”
闻言娘不信地撇了撇嘴,“哪有这么夸张……吴家公子我见过,不过就是老实了一点,不像你一样好叽叽喳喳的……那叫成熟稳重懂不懂?你性子过于活泼,吴家公子沉稳,你们俩正好互补嘛,再合适不过的一对了,相信娘不会错的。”
“‘成熟’?‘稳重’??老天——”再度把脸扭成苦瓜状,我差点都要指天发誓了,“娘我不骗你,我和他说十句话,他能回给我八句‘无所谓’,而且他无所谓的程度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了……我都快被他整吐血了你知不知道?!拜托你啦,取消这个婚约好不好?要是我真的嫁给了他,我一定会少活几十年的!真的!!”
“呸呸呸……”娘一脸晦气,“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什么少活几十年……你是嫌你娘我活得太久了吗?!告诉你,吴家公子我看不错,老实不会欺人,特别是你这种性格,想找一个能包容你的丈夫很难;况且他做生意很有天赋,将来也可以帮助楚家的家业更上一层楼……所以娘也郑重地警告你,不准搞什么花样,这亲事门当户对,除非我两腿一伸睁不开眼了,否则想我取消——门儿都没有!”
“哎,娘——”
追到门口却只换得老娘两记白眼,我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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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华风面色凝重,在房里踱来踱去;楚华云满脸无奈,坐在椅上怔怔瞅我。
“……你打算怎么办,小妹?”
“怎么办?!”我还没开口,心急的大哥就一脚插了进来,“还能怎么办?一个字——跑!
……他是不是有严重的逆反心理啊?
看我愁眉不展的样子,楚华云颇为担心,“小妹不会真的要逃家吧?娘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唉……”早知道这个亲会认出这么多麻烦来,当初就算打死我也咬紧牙关,那样的话就不会离开至阳,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逼嫁”的境地了……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是乖乖地按娘的安排嫁作他人妇,还是照大哥说的那样——
“跑”?
可我又能跑去哪儿呢?游山玩水是不错,吃吃喝喝也惬意,有人负责买单更是爽到不行,可这一切结束之后?
……怕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吧!
“吴所谓”暂且不说,娘那么巴望把我嫁出去,就算没了他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总之我一天不嫁人,娘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
除非我能就此浪迹天涯,誓不回家。
不过……搞什么啊,大儿子跟二女儿都还没着落,就急着要把我这个老幺踢出门吗?真搞不懂这老太太的思想。
“呃……少爷,小姐。”大概是被屋里哀怨的氛围镇住了,雏绣来通报时都是声音小小,脚步轻轻,仿佛生怕一个触动就会引来一片嚎啕大哭。
“什么事?”我幽幽地问。
“呃……有位姑娘要找三小姐……”
“姑娘?”我慢吞吞地转过头去,“什么姑娘?”
“不知道……但是很年轻,很漂亮……还口口声声说是三小姐的旧识。”
“旧识?”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我仍是愣愣地盯着她,“什么旧识?”
“……”
“小妹,你就出去看看嘛,光问的话雏绣也不一定知道呀!没准是你在京城时的熟人也说不定……”
“京城”?!这两个字犹如重锤般敲醒了我……
至阳来的,会是谁?
“请问——”
“弦弦!!”
一个人影直扑我而来,抱住我就是一阵狂亲,弄得我满脸口水外加惊讶万分——
“玉……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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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跑这来了?”
“嗯?”她饮了口茶斜眼看我,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还不是为了你?!”
“耶?为我?”
“不……准确地说是为了‘你们俩’。”
“我们俩?”哪们俩??
“……”翻翻白眼,玉娘对我的反应很是愤懑,“当然是你和爷了!”
“我和……”话头一下打住,我眨巴眨巴眼,小声问道,“他让你来的?”
“你说呢?”
“……不是。”
“答对了。”
“……”
“好啦好啦,”看我的脸色瞬时黯了下去,她慌忙拍拍我,“爷的脾气想必你也很清楚,他既然舍得让你离开,就肯定不会再找你回去……”
“为什么他不会再找我回去?!”突然一股愤怨涌上心头,我冲着玉娘大吼出声,“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他这么对待我?!难道就因为我多问了几句不该问的,他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吗?!”
“……”她有些结舌地看我,“弦弦……”
“还说什么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一转脸却又绝情地赶我走……哈,当我是路边的小猫小狗,高兴了逗一逗哄一哄,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到一边不问死活吗?我就要嫁人了他知不知道?!”抹了一把眼泪,我恨恨地说,“他去死吧他!!”
“……唉!”玉娘沉重地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来为我擦泪,“弦弦,我知道你很埋怨爷,可他也有他自己的苦处啊!”
“苦处?”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他的苦处?哼,如果你要说的是那个裘玉唐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点口水吧!”
“裘玉唐?”
“怎么,你不认识?据说还是个倾城倾国的绝色美女呢!”我冷笑一声。
“……”微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她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看来你生气的真正原因,是这个绝色美人吧?”
“我……才不是!!”
“……”无奈地摇头,玉娘脸色一正,轻声道,“弦弦……”
“干嘛?”
“你要嫁人了?”
情绪立刻低落,“……也许吧。”如果想不出对策的话……
“那……你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
“说故事?”疑惑地上下打量她,“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要给我说故事?”
“这个故事很重要……无论对你还是对爷。你愿意听吗?”
凝视她认真的脸,我无言地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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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寂静的内室里,玉娘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二十多年前,京城有一个大户人家,权势了得,就连皇室也要忌惮三分。家里的老爷是朝廷武将,为人爽朗直率,夫人则温良贤淑,从不会为难、责罚下人。夫妻俩当时有两个儿子,一个从商,一个为人师表,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孩子……老爷一直想要个女儿,于是隔年夫人就又有了身孕……”
“……”怎么觉得这个套路好熟……
“可惜事与愿违,第三胎生下来又是个公子。其实老爷并不是很在意,儿子就儿子,都是自己的骨血。但是这个三少爷却让全家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因为他的生辰竟然是——”
“七月十五?”我试探着接上,“所以这一家子就很讨厌三公子,刚生下来就把他送到了不见天日的柴房里由仆人代养……对不对?”
她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这个大户人家就是四大家族的阎家对不对?”我歪着头说,“有人告诉过我。”
“是吗……”她喃喃地道,“可你一定不知道……那个三公子是谁吧?”
“三公子就三公子呗,还能是谁?再说他都已经死了不是吗?”而且还是幼年就夭折了。
“不,”玉娘一语惊人,“他并没有死。”
“什么?!”我不敢置信,“没死?”
“……”她默默点头,苦涩地开口,“你见过他的。”
“我见过……他?”
“……你刚刚还让他去死。”
“……”我蓦然瞪大双眼,傻了一般怔怔看着玉娘,“你是说……阎琛?!”
她再度点头,“就是他。”
“……”我彻底呆住,大脑像一下子被人掏空一般,半天回不了神。
三公子……阎琛??怎么可能?!
“弦弦……”轻轻晃了晃我,玉娘面色愀然,“爷他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