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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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碧成朱--完结-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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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须眉,当为世之表率,故赏赐珍珠一斛,绢布三百匹。另一封则称赞柔真郡主不愧为宗室女儿。慷慨赴义,为国捐躯,大勇大德,流芳百世。念其女痛失慈母,故封为县主,赐号安福()。

    冬雪很替阮碧不平,说:“姑娘殚精竭虑,守城一个月,又捐献一万石粮食,才得珍珠一斛,绢布三百匹。还不如人家死个母亲,即刻就成县主,每年享用食邑。再说,珍珠一斛、绢布三百匹在哪里?堂堂一国太后竟然打起白条,真真可笑。”

    阮碧笑了笑说:“她匆忙逃离京城,哪里来得及携带金银珠宝,反正她承诺了,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冬雪努努嘴说:“她要真是没钱,怎么倒赏了沈姑娘黄金一百两?”

    “那是柔真郡主的殡葬费用。”

    “难道沈家没钱?”冬雪不悦地说,“姑娘怎么净替外人说话?”

    “我倒不是替外人说话,只是做这些事又不是冲着她的赏赐而去的,她给也罢,不给也罢,又有什么所谓?再说,她既然下了懿旨,就亏不了我。要是不给我珍珠和绢布,我就拿着懿旨一直追讨。”

    冬雪扑哧笑出声来,说:“姑娘又逗我玩。”

    十三日,蓟乞达退守泗州,扬州之围遂解。

    十四日凌晨,余庆押送从周边州县收集的粮草、衣被、武器等辎重前往亳州,伤口愈合的顾小白决定入军中效力,因此随行北上。阮碧、刘适之、冬雪等人冒着大雪到北城门送行,一直送到驿站,看着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茫茫风雪里,才折返濠州。

    快到城门口时,忽听马蹄声由远及近,跟着便见一骑飞驰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着阮碧的马缰就跑。冬雪惊呼一声,正想叫人阻拦,刘适之一把拦住她:“嫂子,那是顾少爷。”

    冬雪怔了怔,忙吞回到嘴边的“救命”两字,看着顾小白拉着阮碧的马,飞快地跑远。刘适之见她满脸担忧,说:“嫂子别担心,顾少爷有分寸的,雪太大了,咱们先回去吧。”

    冬雪点点头,返回濠州城里。

    阮碧刚开始也有点惊慌失措,及待看清楚是顾小白,便定下心,任他拉着自己的马乱跑。风不算大,雪却很大,虽有风兜遮住头和脸,却还是灌了她一脖子的雪。漫无目的地狂奔一刻钟,仍然兜回方才离开的地方,顾小白勒住马,喘着粗气,转眸看着她。双颊微微泛红,眼睛象是白雪洗过的墨玉,晶亮晶亮的。

    阮碧按着肚子,埋怨地说:“我肠子都快颠出来了()。”

    顾小白皱眉,说:“真笨,都说过了要人随马动。”

    “你好端端又跑回来作什么?”

    “以前不是答应过教你骑马吗?方才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于是跑回来。”

    阮碧诧异地问:“方才你在教我骑马?”。

    顾小白反问:“不然呢?”

    阮碧眨巴眼睛,莞尔一笑。

    顾小白也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得走了,否则赶不上了。”

    “嗯,一路平安。”

    顾小白点点头,深深看她一眼。双腿夹马,飒露紫轻嘶一声,往前一纵。逐着风雪而去,片刻,便变成一个小黑点。没入片片雪花之中。阮碧看着纷纷扬扬飞舞的雪花,忍不住又摇头失笑。

    一会儿。重新戴好风兜,准备进城。忽然感觉到城头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抬头一看,果然站着一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戴着风兜,看不清楚容貌,表情阴恻恻。披风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显然已站良久。

    阮碧拍马进城,问卫兵:“谁在城楼上了?”

    话音刚落,听到一个清脆声音响起:“是我。”跟着沈婳从楼梯拐弯走了下来,到第三级台阶站定,面色阴沉地盯着阮碧。

    阮碧微微皱眉,脑海里闪过一年多前延平侯府的赏荷会,当时,她身着碧白相间的八破织绵裙曳地而过,那是何得的从容明丽。何等的风采致致。恰如一颗上好的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而现在,容颜依旧,从容犹在,明丽被阴沉取代。那种淡淡的光晕也荡然无存。

    沈婳也想起一年多前延平侯府初见,她坐在最不尊贵的末席,衣着虽然体面却不华贵。当时谢明珠指着她说:“沈姑娘,其他人你可以不用认识,但这个人你一定要认识。”她当时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世间有谁是自己一定要认识的?

    “听说没有,谢明珠嫁给了康王,还被册封为皇后。”沈婳轻启薄唇,口气嘲讽地说,“你猜,她这个短命皇后能当多久?”

    “时势所逼,只怕她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几时变得如此宽宏大量了?”

    “你我从前并无深交,你又知道我什么性情?”

    “没错,我们是没有深交,但是,我们注定要纠缠一生()。”

    这话从沈婳嘴里说出,让阮碧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沈姑娘,你姓沈,我姓阮,大路朝天,各走一半,何来纠缠一说?”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还想过要成全你和晋王,就算……顾小白喜欢你,我也没有怨恨你。但是……”沈婳盯着阮碧,眼睛里充满仇恨,“你杀了我娘。”

    阮碧睁圆眼睛看着她,犹如看着一个疯子。

    “那只箭,那只射死我母亲的箭,不是北戎的箭。”沈婳咬牙切齿地说,“是我们大周的箭。”

    这是阮碧不知道的,微微吃惊。柔真郡主在城头中箭,若是流矢,只能是北戎的,不可能是大周的。如果是大周的箭,多半有人当时看不过眼,有心杀了她。

    “你不相信?去问晋王,我娘的尸体是他收的,那只箭也是他拔走的。”

    阮碧略作思索,说:“沈姑娘,太后娘娘已经下过懿旨嘉奖,说柔真郡主身先士卒,不幸被北戎流矢射中,为国捐躯,大智大勇,流芳百世,世人当以她为表率。”

    沈婳尖声说:“这不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如同我姓阮。”

    “这不是事实,我不会认的,我不会认的……”沈婳拼命地摇着头,风兜上的积雪簌簌落了下来。

    “那随便你。”阮碧说完,拍马欲走。

    沈婳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拦在她面前,双眸尽赤,说:“只要我活着,这就不是事实,总有一天,我会替我娘报仇的。”

    “随便。”阮碧冷淡地说,拨转马头绕过她。

    十一月下旬,晋王和大周东路军分两路诈攻泗州,实攻宿州。蓟奴里令敦律贺带四万骑兵出宿州驰援泗州,敦律贺心怀两意,不肯前往泗州,也不肯退回宿州,而在丁里镇驻扎。晋王当机立断,发骑兵三万,分三路包抄丁里镇,趁着夜色引火烧营。敦律贺仓促应战,双方骑兵在淮北平原丁里镇发生激烈野战,整整一宿,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晋王考虑到敦律贺与蓟奴里素有嫌隙,如果敦律贺战死,蓟奴里可以顺利成章地整顿摩那部,于是黎明时,有意在西边留下缺口,敦律贺带着三万人马突出重围,往西而去,迳直返回摩那部。

    蓟奴里得知战况,气得吐血一口,说:“敦律贺,这个祸国殃民的小人。”

    十二月初,晋王攻破泗州城,北戎大将蓟乞达率余部退到宿州城,与蓟奴里汇合,凭借宿州城的坚固,扼守淮河汴水以及京畿地带。晋王几次发兵攻打,但都无功而退。十二月下旬,阮碧派人送去五千颗四处采购来的震天雷。晋王采用她的计谋,寻来千名矿工,从十向里外开始挖地道到城墙附近,而后埋下二千颗震天雷,牵出长长的引线,远程引爆。一时间天摇地动,城墙轰然坍塌,百年坚城宿州遂破,蓟奴里带着仅存的六万多人马退守孟州。

    十二月底,,晋王攻打京城,京城百姓纷纷响应,战斗仅持续三个时辰,一小队守城将士打开西城门,晋王率大军一拥而入。韩王带着康王、林淑妃打开东城门仓皇逃往山东。他占据京城期间,倒是没有干什么伤天害地的大事,就是杀了好些大臣,又连锅端掉一些从前与他不对盘的世家名门。

    一月初,太后带着众位嫔妃返回京城,重掌监国大印。晋王则率领大军三十万,兵分两路,一路攻打盘踞渭南前线的北戎西路军,一路攻打孟州蓟奴里亲自率领的中路军。

    半个月后,渭南的北戎西路军败退,撤至潞州。被困在渭南的皇帝返回京城,诏告天下,征讨逆贼柴珏。韩王无路可退,坐海船逃往琉璃群岛。皇帝大兴诏狱,凡是与韩王来往过密的,革职的革职,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

    蓟奴里凭借孟州一带天险,与晋王率领的大军数次会战,刚开始双方各有胜负。但是北戎军孤军深入,粮草供应不足,将士思乡日重,士气低迷,无心恋战,渐渐地胜少负多。

    嘉平八年四月,回到摩那部的敦律贺自立为王,率二万轻骑袭击葛力部,烧杀放火,抢走马匹牛羊三万多头。消息传到孟州前线,葛力部将士悲愤不已,纷纷要求返回家乡报仇。

    后院失火,蓟奴里十分无奈,派使臣向大周求和,愿意纳贡称臣。

    战争就这么结束了。(*)

    看碧成朱38;看碧成朱正文 第三十八章 恩怨情仇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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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最初最后

    看碧成朱39;看碧成朱正文 第三十九章 最初最后

    自从一月四姑娘回到京城后,隔三岔五便来一封信,催阮碧回京()。二月份,从扬州回到京城的老夫人与阮兰也写信催她。到三月,冬雪与郑嬷嬷也开始催她回去,且铮铮有词:“姑娘你还想赖在濠州不成?反正是逃不过的,何必呢。”

    阮碧确实想赖在濠州。这个小城市里没有那么多的家法规矩,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制度,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在杏花巷宅子里,她就是老大。但她也知道,她逃不出这个世间,就别想逃脱这个身份,也别想逃脱自己的命运。

    到五月,皇帝和太后都几次问四姑娘,怎么阮五还不回京?四姑娘写信过来时,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口气,请她从速回京。

    五月初九,阮碧带着寒星怅然若失地离开杏花巷,刘适之和四名随从护卫。在马车上,她把这段时间收到的信重新看了一遍,梳理了一下京城当前的朝堂情况——简单地说,就是韩王杀死皇帝的一批死忠,而后皇帝回到京城后杀死他的追随者。因为死的人太多了,所以大量的少壮派晋位了,其中以护着太后逃离京城的阮弛为首。他从正六品的内殿都知升为正五品的副都指挥使,一下子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老夫人催着她回京,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实在吃不消这个庶子了。另一个原因是担心大老爷入诏狱,他算得上是与韩王往来密切,但是他胆小,韩王篡权期间曾想授官给他,他以夫人离世无心仕途为由婉言谢绝了。不知道为何,皇帝抓了很多人,却一直没有动他。

    因为并不着急赶回京城。所以马车并不快。天气也没有大热,沿途风景留着初夏的余味,大片大片的野蔷薇爬满竹篱笆和矮矮的土墙。或是粉色,或是白色,或是大红()。风过去,花枝摇曳。美不胜收。只是经过的村庄十之*都是空的,沿途的田地大部分荒芜,只有小部分种着庄稼。

    第一晚宿在淮河渡口,梦里一夜水声澹澹。

    第二天傍晚,到了宿州辖下的卢岭镇。许是因为战火未曾波及,这个镇倒是难得的热闹,鸿福客栈已经住满人。刘适之扔下一锭五两的银子。掌柜即刻直了眼睛,屁颠屁颠地跑去调换房间。

    一会儿,二楼便有争执声传来。

    掌柜说:“不是我见钱眼开,否则你们母女房租都拖了半个月,我怎么每日还会好茶好饭地招待着?不就是看你们母女两人,身边连个男人也没有,又大着肚子,着实可怜嘛?只是今日来了一位贵客,暂且委屈两位去柴房将就一宿。等明日贵客走了,仍让你们搬回来。如何?”

    “掌柜,不是我们不交房租,是你们卢岭镇的当铺不识货。”

    阮碧心里一动,这个声音沙沙哑哑。从前是没有听过的,但为何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偏头看向二楼,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背对着自己站着和掌柜说话。

    “嫌我们卢岭镇当铺不识货,叫你去宿州当,你又不愿意,要不你就拿出宝贝,让咱们店里的客人看看,指不定有识货的,愿意出个好价钱。”

    阮碧一使眼色,刘适之扬声说:“什么宝物,拿出来让我瞧瞧,若真是宝物,我便收了。”

    老妇人往这边张望一眼,目光触及大堂里站着的阮碧,身子一僵,跟掌柜说:“算了,我们这就搬。”推门进屋里,片刻,屋里有说话声传来,她女儿似乎极不情愿,口气有点烦躁。这回,阮碧百分百肯定,她女儿的声音自己也是听过的。

    招手叫来掌柜问:“她女儿大着肚子?”

    掌柜点头哈腰地说:“没错,都六七个月了。”

    “那就别让她们搬来搬去了,另外给我们寻个房间吧,还有她们的房租我出。”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掌柜眉开眼笑,说:“阿弥陀佛,姑娘可真是活菩萨,我这就帮你去说说。”好说歹说,贴补了二两银子,终于有四个男客人愿意搬到大堂里拼凳子睡一宿。

    说来也巧,这两间房也在二楼,就在老妇人房间的隔壁,正对着大堂()。

    阮碧进房间,刚安顿好。一个留着短须身着青色锦衣的大汉,声如洪钟地说:“他奶奶的,总算有个地方落脚了。丁里镇几时成了鬼镇?人影都没有一个。”

    掌柜说:“客官,你不知道,北戎敦律贺在丁里镇扎营时,把镇里的人全杀掉了。后来晋王带三万骑兵偷袭他,一下子杀了他一万人,流出来的血都齐门槛高,尸体堆起来象小山,足足烧了三天三夜。谁还敢住呀?”

    大汉说:“他奶奶的,北蛮子着实可恶。好在晋王及时赶回,否则咱们大周就危险了。”

    掌柜说:“可不是,当时我都觉得完了,北蛮子一口气都打到扬州了。”

    阴阳先生打扮的客人说:“要不是濠州城守住了,只怕他们都打到升州了。”

    北上京城的茶叶商人说:“别提那段闹心日子,我压着的茶叶全烂在仓库里,足足没了几千两白银。指望到京城里收些债回来东山再起,但听说京城如今不太平,可是真的?”

    阴阳先生说:“菜肆日日人头落地,你说太平不太平?”

    茶叶商人倒吸一口气。

    大汉说:“别被他吓着了,掉的全是达官贵人的脑袋,跟咱们小老百姓不相干。”

    茶叶商人好奇地问:“哪些人死了?又有哪些世家倒了?”

    “延平侯府二姑娘嫁给了康王,虽说是被逼的,但没有为君死节,皇帝回来后,直接削了他的爵位,下了诏狱。后来,谢贵妃以过世的大皇子求情,好歹留住了他一条命。东平侯是让韩王杀的,他一死。催债的挤满了门,听说如今要卖祖宅了。还有镇国公也是韩王杀的,皇帝赐谥号‘勇武’……倒是朱雀大街沈氏。还是一门荣耀。老沈相死在泗州,赐谥号为文忠。柔真郡主死在濠州,被追封为柔真公主。谥号‘勇’。柔真郡主唯一的女儿也被封为安福县主。前些日子,老沈相与柔真公主同时出殡。沿途人家都设了路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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