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不暮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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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秦不暮楚- 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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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妾室,在外头这么走一遭,便是连瑜赶回来把她接回去了,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至于听天由命,卖到哪里就凑活过日子,她是想也没有想过的:她燕惜惜虽然是妓女,却也不是那等随便什么人都肯跟的!当日想赎她的男人有的是,她千挑万选才为自己选中了连瑜,那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喜欢的男人,才貌双全,有钱有权……她怎么可能随便凑活,苟延残喘!

    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到来,其实是拯救了燕惜惜的命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或许她早就找机会一头扎到运河里去了,可她有孩子了,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这话放在燕惜惜这里,真是再贴切不过,她原本是安安静静水米不沾想要寻思的,可当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整个心态都变了!她逼着自己吃东西,哪怕吃了就吐也要吃,她安安静静的不再寻死觅活,人贩子只当她是被调*教的老实了,却不知道她是不想被人发现她怀孕了。

    燕惜惜想尽办法遮掩自己怀孕的事实:她以眼睛可以见到的速度迅速的消瘦着,她吃不下东西,每日里提心吊胆,她确信这个人牙子是专门替官宦人家处理后宅女眷的,所以不敢让对方发现一点儿纰漏。直到她在一个码头被卖给一个老商人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做生意的人,再好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跟商人是最好讲道理的,只要你给他钱!

    燕惜惜老老实实地跟那商人回家,一到地方,她便虚虚实实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直把那商人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倒:燕惜惜的话真真假假,身份是真的,却并没有说自己是被主母卖了,只说那日人贩子是拐子,在她上香路上把她拐了去;又说自己是四品大员的妾,而且已经怀孕,丈夫无子,对这个孩子极为期待,若恩公能把自己送回,必有重谢。

    那商人一开始被吓得够呛,仔细想想,却觉得目前的情况对他来说说不定是个机会!他虽然是个小商人,却也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若真如燕惜惜所说,她的夫君官至四品,却还没个儿子,那这个怀孕的妾可是很值钱的!小商人什么的,对朝中局势并不算懂,并不知道连瑜这个名字,只想着四品官儿年纪肯定不小了,那他怀孕的妾可值钱了!当然,他也并没有完全相信燕惜惜的话,鬼知道她是不是撒谎!而且当官的都要个面子,自己的妾被拐了,想送回去邀功?别开玩笑了,搞不好把自己的命给邀没了!奇货可居没错,可这奇货搞不好会变成催命符也是真的。

    虽然心里头犹豫,但这商人却还真没敢碰燕惜惜:他也算是个有眼光的人,当时人贩子在码头卖人,他一眼看中燕惜惜:虽然燕惜惜瘦的厉害,但自有一番风流态度,他想着养胖了定然是个美人,绝对亏不了……这会儿听燕惜惜说了这些事儿,心里头也犯嘀咕,便先把她安顿好了,还派了丫鬟伺候着,一面又让人去打听,开封是不是有个姓连的大官儿。

    没等他打听出来什么,连瑜派来追燕惜惜的人已经到了他的家门。

    知道王舵头找上门来,燕惜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没赌错,她的连郎,果然不会放下她不管的。

    ******************

    此时,燕惜惜斜倚在榻上,看连瑜一脸虔诚地摸她的肚子。

    “我怎么觉得,就这么几天,就又大了?”

    燕惜惜抿嘴一笑:“医生不是说了么,这时候孩子长得最快了,再加上前阵子一直过得不稳当,这会儿安定下来,他还不是可这劲儿的长?”

    连瑜听她这么说,手上动作停下来,看看燕惜惜:“惜惜,你受苦了。”

    燕惜惜摇摇头:“不苦,不苦,公子惦记着我,我就不觉得苦。”她说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来,让连瑜接下来的话竟不知道如何才能说出口。

    燕惜惜看连瑜的神色,揣度着说:“公子,已经腊月了,是不是该接夫人回来了?”

    连瑜看了看她,轻声道:“惜惜,你是不是已经听说了什么?”

    燕惜惜低下头:“我听说公子遣了媒人去厉姑娘那里,公子是要接厉姑娘进门了?”

    连瑜点点头:“是,我过几天就接胜男进来,而且,会让她管家。”他看向燕惜惜,发现燕惜惜脸上并没有什么吃醋的表情,有些疑惑:“惜惜,你不生气?这个当口,我却接了别人进门。”

    燕惜惜伸出手来,抚向连瑜的脸,眼圈有些红:“公子,我不是那等不知道好歹的人,公子为什么这当口接厉姑娘进门,我心知肚明。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其实我这些天一直有些提心吊胆,可是听说您派人去厉姑娘那里提亲,悬在心头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惶恐,声音顿住,然后讷讷道:“其实我知道,夫人虽然不喜欢我,但我如今怀了老爷的骨肉,夫人怎么说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可我还是有些害怕。公子,对不起,我……”

    连瑜伸手捂住她的嘴,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的不是,让你怀着孩子,还整日过的提心吊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燕惜惜的眼泪流了下来道:“公子没有错,是我不好,不懂事,总让公子担心。我只盼着,这一胎能平平安安的,给公子留下点骨血来,我也就没白白来到这世上一遭,公子对我的情分也就没有白费了。”

    连瑜觉得这话说的十分不详,看向燕惜惜消瘦的脸颊,勉强笑道:“胡说些什么!难道你我之间,还要算一算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么?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对,还有孩子,你要生个漂亮的小姑娘,像你一样好看,等她长大了,满开封的有为青年都来提亲,你就可以坐在那里挑三拣四了!”他看燕惜惜脸上露出一点憧憬来,便又笑道:“当然男孩子也凑活了,不过男孩子的话,就不能宠着了,要早早的送到学校去,要不然一定会被你跟芳姐惯坏的!”

    燕惜惜忍不住笑了:“人家都是盼着生儿子,怎么到了公子这里,便是女孩子最好,男孩子凑活了?”

    连瑜笑笑,他曾有过世上最好的最好的儿子,他对不起那孩子,那孩子从出生,就在还债,替他还债,还欠父母的,欠美文的……他享受了那么多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而应尽的义务几乎全都推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可能,他这辈子,想做最好最好的父亲,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孩子,再不做那个需要儿子来替自己承担责任的坏父亲:如果可能,他更愿意要一个女儿,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去疼爱,无需承担太多责任的女儿——他已经有过最好的儿子,以至于他对儿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这种奇异的念头,在这个需要儿子来传宗接代的年代是无法让人理解的,甚至连瑜本人,也并没有深刻地去想自己为什么更想要一个女儿是不是儿子,尽管知道自己肩负着为连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他心里头总觉得自己还会有别的孩子,反正只要有个男孩子就好,所以这第一个,让他充满了期待的孩子,他希望是女孩子,可爱的女孩子。

    连瑜又跟燕惜惜说了一会儿话,看她神色疲惫,便扶着她躺下,守着她,等她睡着,连瑜脸上浮起一片忧色。

    燕惜惜的情况太糟糕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在怀孕初中期最需要保养的时候,她先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怀孕,然后又提心吊胆,颠沛流离……即使不去抱她,连瑜也判断得出,怀孕六个月的燕惜惜,只怕反而比半年前的她要轻上不少。医生也好,他本人也好,在燕惜惜面前都说她只是营养不良,养一养就好了,可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的?她太虚弱了,以至于连床都起不来。如果是一般的生病,这样子静养一阵子没问题。可她是要生孩子的人啊,这年头可没有剖腹产,女人生孩子全靠自己那点儿力气,燕惜惜这样的情况,真的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么?

    连瑜把燕惜惜搭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到被子里,昔日的纤纤玉手现在摸上去全都是骨节,连瑜摸着她的手,心中的恐惧越发的厉害,他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丽苏走上前来,问道:“公子,今天要去接夫人回来么?”

    连瑜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等几天吧,让惜惜再安静几天。”

    丽苏张张嘴,没说话,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连瑜带着丽苏,走回到书房,坐下来,忽然问:“丽苏,我要接胜男进门,你是不是不高兴?”

    丽苏低声道:“公子开心,胜男也如愿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连瑜摇摇头:“不,你不开心。你其实并不希望胜男做我的妾,对么?”连瑜转过身,看着丽苏:“这几天你都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儿会让你很不高兴了,我记得那时候我说要放胜男走,你嘴上不说,可是脸上却是轻松的。”

    丽苏看看连瑜,忽然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公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我应该开心的,胜男一直都想做公子的妾,而且一直希望能有个正经的名分,现在如愿以偿了,我该为她高兴。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样的话,胜男就不再是那个胜男了。公子,我很怕,大家都变了,都变了!”

    丽苏说的乱七八糟,可连瑜却有些听明白了,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忽然想起红楼梦里那段对女子最经典的评价“女子出嫁前为珍珠,嫁人后便失去光芒成了死珠,再老便与污浊男子同流,成为死鱼眼……”

    这世界上,能永远做一颗珍珠的女孩子,能有几个呢?

237
    连瑜当机立断;先把芳姐跟穆巧巧接回家;然后又去方家;把方云清接回家;然后举办了一个简单的纳妾仪式;把胜男也接进了门。

    几年前;厉胜男曾跟丽苏说过自己对人生的规划:那就是生一个儿子,然后去争夺朝廷命官身边那唯一的在档的妾的名额,而现在;由于对手的愚蠢;她提前得到了这个位置。此时的她;虽然是跪在方云清的面前的;可她并不觉得屈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向方云清下跪;她同时也有信心,会让这次跪拜,变成她面对她时的最后一次。她不是不在名牌上的贱婢,她是朝廷承认的,明媒正娶的妾。她不在意要跪多久,既然是最后一次,跪的久一些又有什么?她既然回来了,而且是以这样的姿态回来,就不会再给任何人随意践踏她的机会。

    方云清坐在上首,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接过了了厉胜男手中的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而此时的厉胜男,已经抬起头来,正好不避讳地看着她。

    方云清被那目光一刺,手上的茶杯甚至都晃了一晃。这是什么样的目光?那样的坚定,那样的直接,那样的——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厉胜男看向方云清,把她眼中的敌意看在眼里,她并不在意,而是在连瑜把目光转过来之前便垂下了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十分公式化的向夫人请安的套话。连瑜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然而方云清跟厉胜男却并不这么看。

    “长相平平,举止中规中矩,脑子不清楚,净做糊涂事儿。”厉胜男心中轻轻嗤笑了一下:“除了出身以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就算这出身,跟公子的身份一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老老实实的,凭着夫人的身份,公子自然会敬重一二,幸好——这真是最好的情况,我只要中规中矩地把事情做好,不让公子失望,就足够在这个家稳稳站住。能陪在公子身边,也不用担心向巧巧惜惜那般任人宰割,很好,很好。”

    “长得不如丽苏,却跟燕,穆两人在伯仲之间。”方云清心中打鼓:“她跟了老爷多年,又与丽苏交好,如今成了有正经身份的妾,公子又属意让她管家。心腹大患,莫过于是!”她心中憋屈,却因自己做错了事儿,并不敢埋怨连瑜,却将满心的不平,全都冲着胜男而去:从明日起,这厉氏便要掌家了,如此一来,自己可真是颜面扫地!

    方云清正犹疑着,却见刘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了个托盘,她把托盘端到胜男跟前,笑道:“夫人知道厉姨娘要进门,昨日特特地挑了这对镯子做见面礼。这是夫人及笄的时候我们舅太太送的礼物,夫人一直都没带过,正好与姨娘。”

    胜男急忙再次磕头谢夫人赏,方云清被这么一打岔,也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让她这么跪着,勉强一笑,招呼胜男起来。她礼节性的夸了几句胜男长得好,又提了日后大家要一起侍奉老爷,管理家事,如何如何……总算把这场面圆了过来。

    方云清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是没问题了,扭过脸看连瑜,却发现他压根没有看自己,也没有看厉胜男。他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这里,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云清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因为丈夫似乎对这个新的妾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太高的兴致,然而她却笑不出来:这个男人,曾经是那么的温柔而体贴,而现在这个冷静而疏离的男人,离她,是那么的远。

    燕惜惜,穆巧巧还有芳姐陆续回到家里,紧接着方云清跟厉胜男也先后就位,前阵子十分冷清的连府,在几天里就一下子热闹起来。

    新年在即,胜男接管了迎接新年的一切事务,这对她来说轻车熟路:在过去的好几年里,她跟丽苏一直都负责着连府的各项事务,虽然相隔两年,但是府里许多人都是胜男在府里的时候招进来的,而有丽苏帮忙,因时间而产生的生疏感也很快就被她甩到一边了。虽然是在最忙碌的腊月进门,但胜男却并没有丝毫的手忙脚乱:家里的这点人这点事儿,比起生意上的千头万绪又算得了什么?唯一的麻烦也只是,多了一个需要她每天都要拜一拜的女主人罢了!

    不管是女主人的回归,还是后宅里二号女主人的出现,都让下人们的心态很有些微妙,整个连府似乎都处于一种浮躁的状态里。

    然而连瑜却没有心思多管这些,因巩县来年便要税改,皇帝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让他再过去一趟,再去看看情况,把一些问题帮着处理一下。

    腊月初三,连瑜坐上了前往巩县的马车,巩县离开封一共也就那么一二百里地,他只是去看看,处理一些王云山不太清楚的问题,花不了太多的时间,估计最多五六天也就回来了,并不会耽误过年。

    连瑜没有耽误过年,却正好错过了吴王府的一系列事情,吴王妃病故,杨艳辉被软禁,逃脱,告御状,等等等等的一系列事情。

    ******************

    杨艳辉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

    母亲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杨玉贞被剥夺封号囚禁起来,杨彦明丢了官挨了打,杨艳光被罚了俸禄。

    这案子,这么判,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毕竟王妃并非为人所害,她只是在被继女顶撞后气急攻心,走路的时候才会摔倒,而杨玉贞的罪名只是没有及时叫医生:可故意不叫大夫跟一时惊慌想不起叫大夫一样么?

    杨艳辉是不甘心的,他的母亲死了,生他养他,最疼他的母亲死了!而罪魁祸首却只是被罚,反倒是从犯还挨了几棍子,这算什么?剥夺了县主的封号又如何?父王的身体眼见着就不行了,等杨艳光继承的王位,有没有封号对杨玉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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