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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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 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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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卫们都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陈新大拍了一阵马屁,这次孙元化自己没去,也没有给文登营补充火药等物资,陈新知道孙元化已经开始受到京师的影响,所以这个监军就更显得重要,吕直到自己船上后,一路上都奉承有加,吕直也不希望被人分了军功,与文登营单独上路,并未与登州水师同行。

    “陈将军,如今圣天子在位,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更要尽心竭力,这次去皮岛,不光是稳固东江形势,还得查查东江的私货贸易。”

    陈新一副恭敬神色听着吕直吩咐,吕直此时全然没有再孙元化面前那种乐呵呵的模样,容色沉静,两眼炯炯有神。…;

    “东江自建镇以来,走私之事便从未停止,咱家这次来皮岛,也是要亲自看看这岛上到底是个啥情景,孙大人说皮岛地瘠民贫少有产出,绝无走私之事,咱家还是觉得眼见为实的好。”

    陈新打量吕直几眼,知道这个人也是心机深沉之辈,他其实是想在皮岛的走私里面参一脚,以前被黄龙等人挡在外面,这次其实对他是一个机会,所以他要用相对独立的文登营,目前对陈新来说,孙元化越来越靠不住,吕直无疑是一个可依靠的对象,他作为皇帝近臣,又是登州监军,完全可以给自己很多支持,所以在登州争取吕直的支持就是陈新和宋闻贤定下的策略。

    陈新恭敬道:“监军大人但有差遣,下官无不遵从。”

    吕直转头看看陈新尖声道:“陈大人果然乃国之干梁,此次皮岛之乱,以陈大人之见,建奴是否会乘机前来。”

    “下官觉得至少八成会来,东江对我大明是孤悬海外,对建奴却是芒刺在背,眼下虽是牵制乏力,但只要有东江镇在,朝鲜则始终有所依仗,有这几个岛,登莱随时可能增兵加强东江镇,建奴终不得全力西顾,以奴酋的才略,必定时刻想着消除东江镇的威胁,眼下无疑正是最好之时机。”

    吕直并不懂上阵打仗,但也读过几本兵书,理论懂一些,否则也不会在己巳之时被任命为提督九门太监,他不阴不阳的笑道:“若真要来,就先别让皮岛兵知道咱们来了这么多兵,那岛上怕是奸细成群啊,路上咱们也别多停,就只在獐子岛补一次水。”

    陈新奉承道:“大人英明,咱们给建奴一个惊喜。”

    ………

    五月二十八日,皮岛遥遥在望,文登营水师没有直接停靠到皮岛的港口,而是停在南边的大和岛,陈新先派出两个局的士兵登岸控制了岛上船只,然后第一千总部才陆续上岸,二十余艘战船就在周围戒备,不允许其他船只靠近。

    然后吕直乘坐一艘福船到了皮岛,随行的都是他最心腹之人。防止走漏消息,黄龙、张焘等人都是尽心接待,生怕得罪了这位监军大人,陈新并未上岛,只是派出随行的情报局人员,寻到了张东等人,将张东接到了大和岛。

    “大人。皮岛上情形比之初时了解更加复杂。”刚刚上船的张东沉静又略有些兴奋的对陈新汇报着,与他同来的还有商社的那个头目,陈新这边则有带兵的卢传宗和刘破军。刘破军招人给他们奉上茶,然后才让张东继续讲。

    “当夜的乱兵共千余人,真夷八百多。最后有三百人渡海逃走,属下从尚可义等人处打探得知,刘兴治与皇太极往来之书信达到二十余封。去年七月至八月间,刘兴治就已经与皇太极完成盟誓,互相交换了誓约文书,口称属国。”

    陈新听得眉头紧皱,刘兴治能与皇太极交换誓约,必定是经过多次往返的谈判确定条件,而登州居然没收到一点风声,可见皮岛一地被后金渗透得如何厉害。

    “皇太极给他什么条件?”

    “皇太极给他的条件极其优厚。答应让刘兴治所部任意择地居住,若是不愿上岸,可以按属国待遇,只要后金出兵时提供水师援助。若是愿意往归后金,则官居原职。营伍不变,且归于皇太极两黄旗下,不会让代善报复他们兄弟,还有就是让他们与亲属重聚,皇太极甚至把刘兴治的妻子送到了皮岛。”…;

    旁听的卢传宗呸一声骂道:“这皮岛是皇太极的花园子不成,连媳妇都送过来了。这黄龙干什么吃的。”

    张东从容道:“刘兴治十分奸诈,去年去接他老婆之时,为了解释他为何登岸,还向登州报凤凰城之捷,谎称斩杀三十余建奴,且报捷文书中将张焘、梁俊等人列入其中,这几人是孙元化和枢辅大人的亲信,两位孙大人未必相信,但估计是查证困难,又看在捷报中有各自心腹,面子上过不去,都呈报了上去,他去接老婆还成了军功了。”

    陈新笑道:“可见刘兴治也并非泛泛之流,报捷时加进上官的心腹,把握就大了许多,咱们以后也要学着点。”

    张东低头道:“大人说的是,刘兴治奸诈,皇太极更奸诈,他去年刚回到辽东,就给陈继盛去了一封信,劝说陈继盛投降,附上了刘兴贤给刘兴治的家信一封,并且还给大獐子岛游击李友良、鹿岛林游击、广鹿岛游击毛有侯等人各去一封,请陈继盛转交,以此离间陈继盛和东江诸将,后来刘兴治作乱杀死陈继盛,皇太极这封信可说也是重要缘由。”

    卢传宗有点傻眼道:“如此蹩脚的离间计,还真能起作用。”

    陈新摇头笑道:“蹩脚是蹩脚,对于原本就互相有敌意的陈继盛和刘兴治却是够了,刘兴祚兄弟当年设计惊天妙计,戏弄皇太极于股掌之上,历尽艰辛来到东江镇,然后皇太极用一个蹩脚离间计,就靠这几兄弟弄得东江分崩离析,真是天意弄人。”

    张东继续道:“刘兴治此次叛乱,应当是有两手打算,形势好便占据东江称王,以属国之礼对待后金,若是形势不妙,便投靠后金,当皇太极的奴才。但据属下最近查探所知,刘兴治原来的想法,是在后金和大明之间左右渔利,并不想造反而把自己逼到死路,这次皮岛上的变故,似乎是黄龙和沈世魁早有所谋,他们伪造了一封登州来的命令,说岛上真夷有叛心,让他们斩杀刘兴治及所有真夷,两人伪造文书之后,又故意泄露给刘兴治知道此事,逼迫刘兴治动手。”

    刘破军听得头大,小小的一个皮岛,几方势力却争斗得如此激烈,刘破军追问道:“刘兴治兄弟的势力是不是一点都不剩了。”

    “刘兴治兄弟共七人,除刘兴祚已死之外,尚有刘兴贤于己巳之役被俘,这次刘兴治为乱,刘兴基等三人却没有与他同谋,反而协同黄龙斩杀刘兴治和真夷。”

    卢传宗和刘破军都听得嘘气,陈新点点头对张东说道:“六亲不认,都不是省油的灯,说说皮岛眼下的局势。”

    “皮岛剩下两派,一派是沈世魁,另外一派就是黄龙,黄龙这边还有一个人,就是上次来过文登的赞画游击张焘,这人文武都有一手,黄龙啥都听他的,目前在岛上说话很有分量,被岛兵称为‘假守’,据说逼迫刘兴治的那个计谋,就是他出的。”

    陈新对这个精通红夷炮的天主教徒印象颇深,叹道:“原来是他,除了岛上这几派,建奴那边有动静没有?”

    “建奴那边暂时没有更多消息,只是朝鲜驻皮岛的一个官员说,后金的英俄尔岱正在宣川一带,他要求朝鲜放还被捉拿的刘兴治逃兵。”

    “宣川。”陈新在地图上看了一下,对商社那人问道,“商社有没有回朝鲜语的人?”

    商社的这个头目在陈新面前紧张得不得了,结巴着道:“没有,不,不过能找,找到通译,这个,这。。。”

    张东帮他说道:“岛上各将凡有与后金走私的,不敢做在明面,都要假手朝鲜中转,所以岛上通译有的是,朝鲜也有驻岛的官员,打理与东江关联之事。”

    陈新微笑道:“那先找一个通译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章 宣川

    夜幕中的朝鲜宣川郡,黑沉沉的城市正在睡熟,微弱的星光下,一个更夫打着昏黄的灯笼,敲着梆子走过大街,他走过的地方马上又被黑暗笼罩。

    待更夫远去后,十个黑影分成几批闪过大街,先后进入一处巷道,向一座大宅摸去,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短装,背着一个背包,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兵器,脚上穿着带厚厚软底的布鞋,轻轻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领头一人来到院墙下,十人同时蹲下,屏息静气如同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院墙中传来动物踩到植物发出的摩擦声,还有呼呼的乱嗅的声音,一个黑影轻轻从腿包中摸出一块肉干,扔过了墙去。

    里面的狗呜了一声,并没有大叫,而是靠近了扔肉干的位置,传来嚼肉的声音,外面十余人等了片刻,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倒地声。

    领头那人招呼过一个壮汉,站到他肩上,从墙上露出他的面容,正是当年固安城外帮着抓到建奴细作的马夫李涛,因为当初表现出色,被蒲壮看中,通过了严酷训练,现在是特勤队的一名小队长。

    目前的特勤队总共四个小队,第一小队调去了福建,他们是特勤队第二小队,编制十二人,这次跟随大军来到朝鲜,直接受中军部指挥,受命潜入宣川捉拿英俄尔岱,顺道打探后金军情,陈新找到的那个通译是朝鲜汉人,但陈新并不是只让他当通译。而是当线人。此人家眷都在皮岛,张东把他骗到了大和岛,然后一阵威逼利诱,逼迫他当了线人,二小队就居住在他亲眷家中。

    他们前日从宣川浦上岸,昨日便扮作商人赶到宣川,因为皮岛的乱子。朝鲜各位大人最近也防备很严,不过朝鲜军队的腐化程度比大明更有过之,二小队将兵器藏在一辆雇佣的牛车中。只花了几两银子就轻松的入城。

    宣川和铁山等地大部分都是汉人,那个通译长期做贸易,对此地也很熟悉。很快确定了英俄尔岱的驻地,这里是宣川城北的一个大宅,以前是平安道监司金时让的住宅,现在被英俄尔岱作为据点。

    李涛仔细打量着院中的情景,这里是英俄尔岱在宣川的驻地,相当于后金在此地的办事处,他所在的外墙位置是大宅的西花园,院中静悄悄的,他们白天踩点的时候用步子丈量了大小,据他们原来培训的住宅布局。估计是坐南朝北带东西花园,官厅和居住的正屋应该在东西花园之间。这里的大门有两个朝鲜兵站岗,而且离一处兵营不远,所以他们小心翼翼,选择从西花园潜入。

    一片昏黑之中。李涛勉强看清了院中情况,丢下一根绳子,缓缓滑落在地上,其他人也跟着一个个翻进来。留下一人在放绳索处后,众人一路摸索着到达了西花园的园门。他们不敢去开大门,门页转动的声音在夜里会十分引人注意。

    正院内十分安静。没有听到有狗,一名队员在门后弄出一些轻微的声音,又从门缝中塞进去几块带毒的肉干,半响后仍然没有动静,李涛确定没有狗后,带领众人又翻过院墙,里面两排厢房,南边是官厅,北面就是居住的正屋,此时还有一个厢房亮着灯。

    李涛来到两名队员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道:“你们在西花园大门戒备,一旦出现意外,将打开园门,并负责掩护撤退。”…;

    两人取出强弩,这种强弩比一般的蹶张弩小巧很多,三十步内有很高的精确度和杀伤力,他们各自选了一个地方,将强弩对准了官厅的方向。

    李涛带着其余六个队员,半蹲着悄无声息的顺着厢房往正屋摸过去,其中三人取出强弩,以交叉站位警戒着前方。李涛等四人抽出匕首和短刀,一人守在亮灯的房间,其他人摸到正屋外,他们知道如何识别主人应该居住的房间,他们蹲到窗下,听到里面有打呼的声音。李涛微微点头,一名队员来到门边,用匕首从门缝中探进去,轻轻拨动着里面门闩,将门闩一点点退开。

    李涛闭着眼睛听着里面的动静,呼吸声很均匀,睡觉的人没有被惊醒,他心中稍稍有些紧张,虽然这些队员大多上过战场,或者就是武艺很好,能通过选拔也说明他们心理素质十分强悍,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关系着文登营各位将官对特勤队的评价,特勤队待遇超过一般战兵,很多军官认为特勤队并没有什么作用,经常有些冷言冷语,也让他们都憋着一口气。

    那名队员小心翼翼的继续拨动,他动作放得很轻,每次只能让门闩退开一小段,大约一刻钟后,他对李涛点点头,李涛闭着眼求了满天神佛,轻轻推动了房门。

    门页吱吱的响起来,在夜晚十分刺耳,李涛微微抬着门页,声响变轻了一些,他继续推动着,到了可以进一个人的宽度,闪身钻了进去,两个队员也跟着进来,他们摸到床边。

    床上共有两人,外面一人有脂粉香味,应该是女子,男人在里面,李涛对一个队员低语一句,轻轻上到床上,猛地将那人右手扭住,将他脸朝下压在床上,一只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另外一个队员则直接将外面女人的脖子扭断。

    床上那人醒过来,半夜突然被人压住,他自然吓得不轻,呜呜的不停扭动,在李涛铁钳般的双手控制下却没有丝毫作用,旁边那队员伸手过来一摸,低声道:“是鞑子。”

    李涛感觉此人力量不强,知道此人应该不是甲兵,低声对他道:“想活命就别叫,大爷只要银子,不想杀人。”

    那人忙不迭的点头,不再挣扎。李涛见状知道此人会汉语,他又听听院子里面,仍然没有动静,这才继续问他道:“你们银子在哪里?”说着微微松开捂他嘴巴的手。

    “好,好汉,奴才的银子都在床下箱子里。”字正腔圆的汉语,只是全身吓得不停抖动。

    李涛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管事的人,嘿嘿笑道:“你这点银子打发叫花子都不够,大爷要你主子的银子。”

    那人颤抖着道:“好汉。主子没有银子在这里,他的银子隔段日子就送回沈阳了。”

    “想骗大爷,那你主子在哪个屋子?不说就斩了你双手。看你以后靠什么跟着主子做事。”

    “主子已经去了义州,好汉,是真的。”

    李涛又一把捂着他的嘴,右手猛一用力扭断了那人的手臂,那人全身筛糠一般抖动着,脸上冷汗汩汩而下。

    “现在再问你,你主子在哪个屋子?”

    “好汉,大爷。”那人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求饶,“主子真去了义州。奴才有几条命还敢骗大爷。”

    李涛暗叫倒霉,好容易潜伏进来,正主居然不在,当下也不再假扮大盗,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旗干什么差事?主子叫什么名字。”…;

    那人痛得死去活来,不及思索就回道:“奴才达木色,正白旗的,奴才的主子是英俄尔岱大人,奴才使不得弓箭,但会说汉话朝鲜话。就跟着主子来朝鲜。”

    李涛心中得意,鞑子也不全都是野猪皮,照样有如此怕死的,冷笑着问道:“他去义州做什么?”

    那个达木色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犹豫了一下没说话,李涛在他断骨处一捏,达木色又是一阵呜呜惨哼,等他稍稍平静,李涛又松开他的嘴巴。

    “快些说,要是大爷信了,就饶你不死,否则你另外一只手也没了。”

    达木色有气无力的回道:“大爷饶命,主子去接楞额礼大人去了。”

    “楞额礼?”李涛回忆了一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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