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苏谦和三皇子,陛下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罢了,反正这一局,她已经赢了。还要多亏了她给淑妃的那颗药,看来假孕的效果确实不错。连宫里的太医也都诊断不出来。
凤鸾宫里。
皇后靠在贵妃榻上,她的额头上系着牡丹团花图案的抹额,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锁。
她的对面,一袭白衣胜雪的慕翊,纤尘不染的坐在那里,怀抱七炫琴,手指波动间,让人神清气爽,安宁舒心的乐曲便倾斜流淌。
皇后紧蹙的眉头慢慢的松开,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男子,那如白牡丹般高贵美丽的脸庞,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曾几何时,她也用这种目光痴痴的仰望过一个男人,不过那人始终都是她触及不到了,这么多年,一直触不到……
“娘娘在想什么?”慕翊忽然出声。
皇后猛然回神,笑道:“几日不见,慕大家的琴艺又进益了。多亏了有你的琴音,不然本宫这头疼的毛病,还真是无药可治了。”
“娘娘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凡事看开些好。您已经拥有了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后位,福泽深厚,那些得不到的人和事,就放下吧。”慕翊的声音如风过竹林般清雅,沁人心脾。
皇后听了,只觉得一泓清泉自她干涸的心底流淌而过。
她的眼眶在不知不觉间湿润了:“我也想放下啊,可是放不下,又能怎么办呢?我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就把心捧给了他。可是这么多年,他连正眼看我都不曾。我为他生的两个儿子,却被赫连驰削骨剥肉,一寸寸的,斩成了肉泥,可是他居然不闻不问,依旧护着那个小杂种……慕大家,你知不知道,本宫这些年,一直饱受锥心之痛……可是陛下他,只是醉生梦死……”
第36章 极深的冰寒和残忍
皇后说着,已然失声痛哭。她想起十年前,她赶到昭华宫,看着两个儿子身首异处,骨肉分离,那鲜红色的血,一直绵延到她的鞋底。她的脚下,就是她儿子的血肉……
“我的韶儿和忠儿!”皇后手指死死的攥住被子,失声痛哭。
慕翊只淡淡的,目光温柔而包容的看着她。
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温柔璀璨的眸光下,那抹藏的极深的冰寒和残忍。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皇后偶尔情绪的失控。几乎每次生病,每次受挫,皇后都会这样在他面前痛哭一番,顺便诉说当年痛失爱子的锥心之痛。
“娘娘,人生在世,不过大梦一场。两位殿下不过是梦醒了,去到下一场梦里了,有娘娘的洪福庇佑,他们定然会投胎转世到好人家,再也不用受帝王家的煎熬苦楚。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不是吗?”
他温和的声音好似清风,无声的就能吹干皇后脸上的泪水。
皇后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他。
目光中,有脆弱无助彷徨以及,女人对男人独有的依赖。
慕翊的手指在她的眼前掠过,然后他俯身,黑眸与她对视。
皇后只是觉得一阵晕眩,而后她的灵魂仿佛被吸入了慕翊那幽深的黑眸之中。
他凑近她的耳畔,轻声的念着什么。可是除了皇后和他,再无一人能够听清。
一刻之后。
“睡吧……你累了。”慕翊的手指拂过她的眼眸,皇后轻轻的阖上了眼睛。
慕翊将她放到软榻之上,又给她盖好了锦被。然后转身,走出了皇后的寝殿。
大殿内一个奴才都没有。知道他走出门口,一直守在那里的宫女青虹才走了过来,担忧的看着慕翊:“慕大家,娘娘怎么样了?”
慕翊叹息一声:“已经睡下了。”说完,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药,正式他当日从莫涟漪那里要来的那瓶。
“这个,每日按三餐给娘娘服用,可以缓解娘娘的头痛。”
青虹点了点头:“好!多谢慕大家为娘娘费心了。”这些年,若不是有慕大家在,说不定娘娘早就已经死于头痛的折磨了。还要有慕大家,娘娘终于不用再那么苦了。
慕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而后,离开了凤鸾宫。
风平浪静之后,秀女大选继续。
这次,莫涟漪毫无意外的进入了终选。
皇上为了给太子选出一妃两妾,还特意的在琼花台设了晚宴。
莫涟漪本为此次的魁首,她不光是进入了终选,更是所有秀女中,最为出色的一个,风头完全盖过了莫倾城。
这本来不是莫涟漪的本意。
但是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这里了,也容不得她拒绝了。
今次的晚宴并不热闹。
皇上只是邀请了几位皇子和后宫诸妃。
至于其他闲杂人等,一概摈弃在外。
进入终选的一共有十三个秀女,此时各个盛装打扮,以最新鲜,最灵动,最端庄美丽大方的姿态,出现在皇上,以及众位皇子跟前。
晋王坐在太子之下的席位,他的身形高大但并不魁梧,细看之下,其实略显清瘦。但是因为他本人那强大到令鬼神生畏的气场,所以,从来没有人把清瘦这个词往晋王殿下身上套过。
莫涟漪站在第三名的位置,莫倾城站在第一名的位置。
皇上的目光淡淡的在她们当中一一扫过。
就在这时,晋王却忽然开口:“小乖,来给本王斟酒!”
莫涟漪的身子一僵。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莫涟漪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端起玉质的酒壶,给晋王斟酒。
太子的面色有几分难看,但是面对晋王,他又不得不隐忍。有时候他真是想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如果真的看重晋王这个儿子,那又何必把他发配极北的苦寒之地整整十年?如果厌恶晋王这个儿子,那又为什么容忍晋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越权逾矩?挑战正统?
皇上丝毫不理会晋王的挑衅张狂,他只是对皇后使了个眼色。
皇后笑道:“想来你们还不知道,今次的秀女大选,本宫和皇上都决定听从天意。不再干涉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听从天意选太子妃?怎么个听从法?谁又真能知道天意?
皇后此时又说道:“来人,把蝴蝶们带上来。”
立时,边有宫女捧着一个水晶罐子走了上来。
众人都向那个水晶罐子望了过去。
只见那透明的水晶罐子里,装了十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它们美丽的翅膀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冲破罐子,飞向天际。
“自古以来,都以花来比喻美人。今日这美人太多了,本宫和皇上也看不出谁更美了。不如就让这些蝴蝶来选。看这些蝴蝶会落在谁的身上,最后谁身上的蝴蝶最多,谁就是太子妃!”皇后一口气说完,含笑威严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场中所有的人。
大家听后,脸上的表情各异。
莫涟漪心里嗤笑一声,这是什么鬼主意?如果不事先动手脚,这些蝴蝶保准一只都不会落在人身上。
她正想着,那边,皇后已经命人打开了水晶罐子的盖儿,十几只彩蝶立时飞了出来。
它们前前后后,舞姿翩然的飞舞着,现实在半空迟疑了一下,而后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翅膀震动的弧度明显更大了,看起来像是在为重获自由而欣喜。
众位秀女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蝴蝶们。
心中都焦急的在祈祷着——蝴蝶蝴蝶,快点落到我身上啊!
可是蝴蝶听不到秀女们的祈祷,它们慢悠悠的飞着。
莫倾城暗恨,谁知道皇后和皇上会想出这么荒唐的法子来选妃?
要是早知道这样,她还费尽心机的打扮干什么?直接多在身上洒点花粉就好了!
莫倾城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眸来回的转着,努力的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蝴蝶停留在她身上。
晋王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冥冥之中,那些蝴蝶好像受到什么指引一般,前前后后的都飞到了莫涟漪和莫倾城的方向。
莫倾城紧张的心砰砰直跳。
而莫涟漪则是皱起了眉头,她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些蝴蝶在她们的头顶个字盘旋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的,轻盈的,落在了莫涟漪的裙摆,肩膀,发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所有人都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唯独皇上、皇后、晋王三人的脸色始终不变。
莫涟漪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情况,要说没鬼,她打死都不信!可恶,又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了。
这样一想,抬起头,正对上晋王那双幽深璀璨的黑眸,此刻,那双黑眸里泛着点点的寒芒,好似忘川水面上的点点微光,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尖发凉。
对上这样的目光,莫涟漪眼底那点不满和埋怨立时隐了去。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比魔鬼还可怕的存在,怎么能因为他宠她纵她,她就忘了他的魔性……
她垂下眼眸,完全是一副悉听尊便的美人雕塑模样。
事到如今,要怎么样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既然如此,她还是当她的花架子好了。
莫倾城看着莫涟漪的目光几乎能够喷出火来,这个贱。人,她居然……她到底是耍了什么手段,才让这些蝴蝶落到她身上的?
太子倒是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莫涟漪是莫相国的嫡女,就算不受宠,可是身份摆在那里。况且莫涟漪精通医术,脑子又聪明,比起空有其表的莫倾城,不知道好了千倍万倍。如果一定要从这些女子中选一个做太子妃,那他倒宁愿是莫涟漪!
皇上冷漠而轻狂的笑了:“果然是天意啊!既然如此,就封她做太子妃吧。”
皇后含笑:“莫涟漪,好不领旨谢恩?”
莫涟漪不语。
“要谢恩么?那不如儿臣也一起来谢恩好了。”晋王忽然开口,然后他一佛衣袖,离席起身,缓步走到了莫涟漪跟前。
莫涟漪微垂着头,余光只能看到他墨金龙纹的锦靴,以及那一片墨色的衣角。
皇上抬眼看他:“哦?你要谢什么恩?”
“儿臣想要求娶莫府大小姐莫涟漪为妻,还请父皇下旨赐婚!”晋王的声音淡漠无波,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哈哈哈。”皇上的笑声里透出几分寒意:“这个时候你倒是叫父皇了?不过,莫涟漪是准太子妃!”
“那儿臣就求娶这位——准太子妃!”晋王笑着,眼底的暗潮,黑暗,邪魅,他黑色的身影将莫涟漪笼罩,宛如一大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太子的拳头咯咯作响,脸色铁青。他缓缓的站起身,双目赤红的瞪着晋王:“赫连驰,你不要欺人太甚!”
“太子殿下,你连东宫都让给我了,区区一个女子,顺便也让给我算了。反正,你也不介意的,不是么?”
晋王的声音,极轻,低沉中带着悦耳动听的磁性。远远的,仿若来自天际一般。
这话无疑是在太子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太子的脸色铁青的脸色瞬间涨红!
这种奇耻大辱,晋王居然当面说出来?这是真的准备和他这个太子你死我活了么?
第37章 十弟他,欺人太甚!
“父皇!还请您为儿臣做主!十弟他,欺人太甚!”太子说着,一撩衣摆,跪在了皇帝跟前。
皇帝那俊朗如神祗的面容却始终都没有变过。他的眼神看着两个儿子,冷漠的骇人。
晋王哈哈一笑,那笑声何其讽刺,何其震撼,连天幕都在这一刻为止颤动。
太子只觉得胸口的气血被晋王的内里所摄,一阵翻涌,脸色瞬间又有涨红变成惨白。
秀女们也开始微微的打晃,一个一个的头脑都嗡嗡作响,好像随时就要晕倒一样。
“本王何来欺人太甚?莫涟漪本来就是莫丞相送与本王的!那颗七彩夜明珠还在莫府,太子殿下,要把莫丞相找来对峙一番吗?”晋王收住了笑,目光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太子。
太子彻底的怒了,仿佛知道皇上不会为他做主,他索性也不再求了,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那莫涟漪为何要参加太子妃的选秀?”
“不过是父皇的意思罢了。”晋王勾唇轻笑,转而看向皇帝:“怎么,您这是不准备答应儿臣的请求?”
皇帝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边喝边说道:“驰儿,你想要太子的东宫和女人,简单,你把太子杀了,他的一切自然就是你的了。太子,你也一样,想要夺回你的东宫,直接把晋王杀了,就能拿回你的一切了。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就在这动手吧。”
在场人听了,全都大惊失色!
莫涟漪听得嘴角抽搐,尼玛,这是什么皇帝?什么老爹?居然挑唆两个儿子以死相搏?
场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皇后,都忍不住露出诧异不解的神色。
她不明白皇上安排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年来,如果不是皇上暗中护着晋王,她早就把这个小贱种千刀万剐了,哪里容得了他这么张狂?
可是要说皇上爱重晋王,那么为什么不废了太子?还要把晋王扔到极北的苦寒之地?
她美丽的凤眸看向皇帝,这个她爱了十几年,恨了十几年,求而不得十几年的男人。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她从来都看不透呢?
太子抬起头,他俊朗的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拳头隐匿在明黄色的衣袖里,紧紧的握着,颤抖着。
这就是他的父皇?
他居然要自己拖着这个中了毒的病弱身体去和晋王以死相搏?哈哈哈,这就是他的好父皇啊!亏他还以为皇帝心里是有他这个儿子的,今天看来,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天家无父子,皇帝的心中,怎么可能有真情?
如此一想,他的眼眸忍不住又暗了几分。
倒是晋王的笑意敛住了,他幽深如忘川的眸子暗了暗,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杀意自他的周身喷薄而出,势不可挡!
“既然如此,那儿臣领命!”晋王话音即落,已经招式狠辣的攻到了太子的跟前!
他掌风如炬,袭向太子的面门,带着可以灼伤灵魂的热度!
烈焰掌?
太子的瞳孔微缩,几乎用尽了全力才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他双眸黑沉如寒潭,最后望向高座上的皇帝一眼,却发现皇帝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弟兄二人的生死搏杀。
心,彻底的沉入了冰渊。
罢了,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可估计的。
想到这里,太子运起真力,抽出腰间的飞云软剑,以迅雷之势刺向晋王的喉间。
铮——晋王二指用力,精准的夹住了剑尖!
下一瞬,却觉得一股冰寒的真力顺着剑尖直袭向他的胸口!
晋王微微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位看似碌碌无为的太子居然能够凝气为剑!
当真是让他意外的很!
如此想着,他指尖的真气瞬间化作烈焰,席卷整个剑身。
太子的冰寒真力被火焰逼退,瞬间被火焰反噬!
灼热的火焰烫伤了太子的虎口。
太子手一松,飞云剑脱离了他的手掌!
转瞬之间,飞云剑到了晋王的手上!
晋王调转剑头,眼看着就要刺进太子的胸口!
太子的身形刚想往后退,就被晋王那强大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