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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身如玉》第七章(3)
为了证明自己是可以战胜恐惧的,肖白首先做的就是跟那只老鼠做斗争。她尝试着战胜了老鼠之后,再去战胜一团糟乱的生活。
她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翻找那只老鼠。她把那只老鼠想得太简单,别看那样一只|乳臭未干的小老鼠,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与人做斗争,它一遍又一遍地在肖白的眼皮子底下溜来藏去,就是不与肖白过招。肖白发现,厨房的所有地儿,没有一处不被老鼠留下痕迹的。小米粒子一般的老鼠屎到处皆是,仿佛是故意要告诉肖白它早就到此一游了。肖白被那只老鼠搞得真是有些气急败坏,她觉得她必须得战胜那只老鼠,她若连一只小小的老鼠都战胜不了她还能战胜什么。她的目的是要战胜,这一点不能含糊也不得犹疑。于是她改变了战术,不再被动地被老鼠牵着鼻子走,而是以静制动。她将厨房的门关上,手里握了一把条帚,依门而蹲,一门心思地等那老鼠出来……小老鼠还是没有算计过人,它以为人是最没有耐心的东西,它以为那个叫肖白的女子一定放弃了对它所进行的残无人道的逮捕,该干啥干啥去了。它有些得意忘形,一得意忘形就忘了应该夹着尾巴做鼠的准则,当它从暗处一出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做了肖白扫把底下的鼠鬼……
一向总是躲着老鼠走的肖白,看着躺在地上的老鼠的尸体,真不相信那竟然是自己干的。她其实把那只老鼠赶走就行了,那只老鼠也伤及不了她什么,她大可不必如此血淋淋的。可是她又一想,它应该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它跑到了这里就是跑到了不该跑的地方,于她来讲这就是入侵,对待入侵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不打死它,它就会毁坏这屋中一切能毁坏的。这样一想她就心安理得了,就好像是进行了一场正义的战斗,是打击侵略者。接下来她就心爽气朗地忘记所有的不快投入到她的关于石狮子大战的新闻写作中去。有关石狮子的所有人和事都清晰地装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这一场写作就像是坐在打开的电脑前读一篇滚动着的电子版,它们早就成熟于心。那篇扬扬洒洒一万多字的文章肖白一气哈成。她在创作的亢奋里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生活带给她的一切忧愁和烦恼。她也忘记了吃饭。写作能使她忘我,说明她真是一块写作的料儿。只是在写作思考的间隙里,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将桌边的那一包饼干搬腾进肚子里去了。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早已坐进了夜的寂静和深黑里。当她站起身想伸伸懒腰的时候,电话铃就像是有谁设定好的,专等肖白一起身就刺耳地叫起来,它再一次破坏了肖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和轻松。在片刻的僵立中,肖白能感觉几近平和的身体被这悚然的响声一惊,所有的毛孔仿佛都在那个瞬间寒气逼人……
她不想接这个电话,她知道打这个电话的多半是与这房子的旧有主人相关。那个在她之前居住的旧主人像这间房子一样充满莫测和神秘。她忽然想起前次在半夜打电话找林佳楠的那个沙哑嗓音的男人。现在她像被这灵感点拨了一下似的,又忽然记起了那个尾随她进屋然后扼住他的黑影所发出了声音,那是多么相像的两个声音呵,不,那根本就是同一个声音!
肖白就像是生怕手里握着的风筝于突然间断掉似的,她赶紧去抓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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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无声。
她也不说话。
那个人肯定没有放弃电话。他们在无声的话筒两头僵持着,谁也不肯首先打破僵局和空寞。肖白能听出话筒那边丝丝缕缕传过来的粗重的喘息声,她还能听出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她发誓要像对待那只老鼠一样静观其变,不露声色,以静制动。
“我知道你在猜测我是谁。我,我不想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佳楠哪儿去了!我打电话是想要回我的东西,我,我把佳楠的照片丢到你那儿了吧?”是那个沙哑嗓的男人的声音。肖白不知他是在醉酒状态还是在恶梦醒来的状态给她打来这个电话的,电话里的声音不似先前那么生硬和恶狠,话音里停留着一丝吞吐一丝犹疑还有一丝沮丧。当那个男人一说“把佳楠的照片丢到你那儿了吧”,肖白立即就想到了落在门庭地上的那张裸体画片。原来那不是一张画片而是那个叫佳楠的神秘前房客的照片!那神秘自她住进这屋子就一直折磨着她刺激着她让她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充满恐慌倍受煎熬。她必须得揭开那神秘才能结束这煎熬。她下定决心,沉住气跟对方说:“是的,我在门厅捡到了一张画片,我以为是一张画片呢,她长得真美!真的像画上的人。你说她叫佳楠?是在我之前住的那个女孩吧?”肖白尽量把话说得温和亲切,可是因为紧张,那话音里仍不免夹杂着颤音。
或许是男人对肖白的态度感到了意外,他本打算承受电话这头狗血喷头式的怒骂和喝斥,如今,他面对了他根本没预料到的情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回说。所以,电话里有那么一刻很微妙的沉默。
《守身如玉》第七章(4)
“是的,你说的对,她很美,像画上的一样。可是她不见了,是突然不见了,就在你住进去之前……她没有打过电话吗?她没有留下什么话转告我的吗?或是她在那屋子里没留个字条什么的?我,我,我他妈的放心不下她啊……”肖白听见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哽咽声,抽抽断断的。透着男人的绝望和无奈,它们似远又近地牵扯着肖白。
“你,你不是想要回那张画……噢,不,是那张照片吗?我把她还给你。你看……”肖白嗫嚅着不知话一出口会带给她什么样的结果。或许是恶果,无以为挽的那种恶果?肖白实在不可预知。而她已经勇敢地迈出了一步,她不想半途而废。
“你?你不是想害我吧?等我去了,你好叫警察把我抓了?”男人的话语之中明显露出对肖白的怀疑和不信任甚至有些敌意。
“你又不是坏人,干吗怕警察呢?再说,我跟你无仇无怨的,我干吗要害你呢,对吧?你看要不这样,你定时间地点,我给你送去?这样总归你就放心了吧?”不知是有怎样的一股力量牵引着她,她竟然脱口就说人家不是坏人。何以见得那人不是坏人呢?他扼着她的脖子说“别出声,出声我就掐死你!”这不都是坏人才干的事说的话吗。这道理她在内心都明白。她只是怕会失去了解事实真相的机会。她是在用语言麻痹对方。再坏的人也愿意说自己是好人。她要想抓住这机会,她就必须得学会顺着那人的心意说。
“这样吧,你等我的电话吧!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男人挂断了电话。肖白想男人一定有些犹疑,但也说明有些动摇。他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呢?她真的会去赴他的约会吗?她有那个胆量吗?见了面会发生什么?她把灯闭了,眼前挥不去赶不走的都是叫林佳楠的那个女子的裸体画面。那个女子的眼睛后面像是深藏着莫测高深的水域,所有的爱恨情仇全在那莫测里深掩着,它们像河床底部搅在一起的泥沙和石头,水性再好的人无法深潜其中,更难辨那泥沙和石头的本源和来历……肖白就像一个被催眠了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竟在美丽女子的裸体飘来飘去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里,肖白极力想挣脱某种思维障碍,那是将梦阻隔了的障碍,有什么记忆跟这个鲜活的裸体死死地分隔在梦的两端……
午夜,在睡眠的意识之中,她好像又听见了楼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阳台木门嘎吱吱的响声……许是困倦极了,她搞不清楚那声音是来自梦里还是现实中……
午夜,肖白被一阵女人的尖厉的嚎叫惊醒。女人的嚎叫森然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猜不透女人是在被虐还是自虐状态中,因为只有女人一个人的声音在暗夜里血刃一般划来划去。除此,夜宁静极了,各家各户没有任何动静,也许都像肖白一样睁着眼睛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随后,肖白听见楼上的防盗门稀哩哗啦响过一阵之后,女人发出最后一串嚎叫像是被硫酸溶掉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溶在夜幕里……
那真的像一场梦境。
清晨,警笛的尖厉的叫声再次把肖白从梦中揪起来,由远而近,那车声人声近近地就停在楼后窗跟儿前。一种不祥的预感血液一般密布全身……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肖白披衣打开阳台的门,她伸头往楼下看的时候,就发现出事的地点果然是自己所在楼房的正下方,楼下的树木和花丛里躺着一具男性躯体。警察将现场围上了,四周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肖白四下里看时,发现每个阳台上都伸着好奇的脑袋。她在四下里打量的时候,总觉得离她不远处有一双隐在暗处的眼睛正盯着她看。其实那个早上她并没有看见那双目光,那仅是出于女人直觉里的感应。她心生寒噤地正欲缩身退回到屋中,就听见一串哭天抢地的哭声,那凄凄厉厉的声音揪心揪肺的,仿佛把刚刚亮起来的天幕撕得忽明忽暗起来。肖白复又转回身伸长了脖子往下看,这一回她震惊的可不是那哭声,而是被警察拦着的、哭得昏天昏地的那个老妇人。肖白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老妇人,竟然是她租住的这间房子的房东陈老太太?!
肖白一时无法弄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思维的时候,就觉得大脑好像一处又一处地出现断路,哪儿跟哪儿都接不上。睡梦里尖声嚎叫着消溶进夜里的女人;如今躺在楼下树木和花丛间的男尸;还有这个只露了一次面再无踪影的房东陈老太太;看她哭得那份撕心裂肺,一定是失去了至亲的人才会陷进如此的悲痛里。那么,他们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呢?她的女婿?她的儿子?对了,这一栋楼,就只有这上下紧挨着的两套房子的阳台没有封。是偶然的没封还是有某种隐情?那么自住进这房子以来她听见的来自楼上的夜半的脚步声是谁发出来的呢?是那个尖声嚎叫的女人还是已成尸体的男人?那么,这个阳台上曾经铺了一地的碎纸屑和那窗玻璃上莫明失落了的腻子是否与楼上的人有关呢?房东老太太一定是知情的了?她知情不报。为什么要知情不报呢?有关隐私还是有关……?肖白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大脑了,大脑像一匹失控的马车在记忆的跑道上胡乱地狂奔着。肖白想刹都刹不住。这时她好像又看到了她入住这间房子之初,电梯人说了一半的话,地上和沙发上的大片大片喷溅血迹……,沙哑嗓男人的一而再而的骚扰,一个叫林佳楠的前房客的神秘失踪,还有被沙哑嗓男人失落到门厅的那张裸体照片以及潜进这屋中的举刀相胁的贼:他们和她们,都有怎样的牵连和勾扯啊?
《守身如玉》第七章(5)
时间过去不知有多久了,反正她再次关注引她浮想的那个楼下现场时,楼下的那一层一层的人,顷刻间“哗”地一下子,水一样地四散了。她曾经看到过这种不留痕迹的四散啊!
只不过这是在清晨,那次是在夜晚。
她清楚地记得啊,那个夜晚,她被动地被旋进涡流的中心,她在那个中心看到了被碎无头女尸的躯干和躯干左|乳上方的那颗醒她眼目的红痣……
所有的水流都有他们的归处,而她没有。她感觉自己像被那人流甩出的水滴,独自晾在干旱处,被任意蒸发或是自行消亡,这似乎就是命运给她的唯一安排。她能认命吗?命运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它藏在一个人生命线的暗处,像筑路工人向前方铺设道路,它们是道路不可预知的障碍,而那道路是我们心中既定的,或许它平坦地通向未来,或许它因无法逾越的明处或暗处的障碍而不得不绕经它处,它处也是命运的一种吧?坦然地接受命运给你的事实并不是对命运的妥协,我们会借命运经由我们的弯道加以革新和改造,使它最终抵达我们既定的那条路。也就是说命运的手可以毁弃我们生命中的一段,它能毁掉我们人生所有的段落吗?就连那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