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好，我会带那幅画和丝帕回沉香谷的。”
“好……好……”夜明德似乎卸下了心头大石。
雨萧看着他忍不住开口，“爹，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还会留在绿芜山庄吗？”
这问题雨萧一直困在心中，她知道今日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夜明德似乎早就想到雨萧会这么问，他苦笑着，“会……这是责任……”
听了他的话，雨萧垂下头去，自己果然还是不能明白爹的无奈。
而夜明德则慢慢闭上眼睛，看上去似乎很累了，但他的口中唤着雨萧娘的名字，“沉香……”
最终屋内一片沉寂，雨萧的胸口很堵，她很想哭但是却流不出泪来，爹就这么安静的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一抹笑，雨萧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的捏住一样，很久都喘不过气来……
当雨萧出了房间时，夜涎玉试探性的看着她，雨萧轻微的点了点头，夜涎玉眸色一黯，徐玉婉身子微微晃了晃，但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来人，替老爷准备后事。”
雨萧看着她，她的平静有些吓人。夜涎玉走上前搀扶住徐玉婉，“娘，节哀顺变。”
“我没事。”徐玉婉推开夜涎玉，然后对脸上还挂着泪的夜沫珠说道，“沫珠，擦干眼泪，我们去送你爹最后一程。”
“嗯……”毕竟是自己的爹，夜沫珠此刻也心中悲痛，不管怎么擦眼泪都止不住。
雨萧叹了口气递上帕子给她，岂料徐玉婉一把打掉，“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说完就拽着夜沫珠进屋去了。
“少庄主，这……”管家福叔看着夜涎玉。
“福叔，去准备后事，另外派人发帖给江湖上绿芜山庄尤其是爹的故友，明日在山庄内设下灵堂接收凭吊。”夜涎玉吩咐道，福叔刚要走夜涎玉叫住了他，“还有，立刻派人去紫竹庵通知奶奶。”
“是，少庄主。”福叔连忙领命去了。
夜涎玉知道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有一堆后事需要他处理，他看着沉默不语雨萧，“萧儿，爹可有吩咐什么？”
雨萧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大哥，美眸浮上一层雾气，嗫嚅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夜涎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萧儿，去休息下吧，明日就要在灵堂替爹守孝了。”
雨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中的，躺在院中的椅子上。阳光有些惨淡，穿过逐渐变大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雨萧的眼角渐湿，想到爹临终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她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失落感。
望着自己的小院、院外的绿芜山庄，雨萧突然有些想逃走，就是绿芜山庄，毁了娘一生、困了爹一生，即使生命的尽头，爹都无法抛开责任，雨萧的心头突然涌上一种恨意！她恨绿芜山庄、恨所谓的声名、地位，在鲜活的生命面前，这些死物却可以如此肆意妄为，囚住了人们的一辈子……
第18章 不敬之意
很快绿芜山庄庄主夜明德因病过世的事儿就在淮州城及附近传开，一些城内外地位尊崇的世家、江湖上有声望的门派收到帖子后也都纷纷做好吊唁的准备，毕竟夜明德生前不管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淮州城都颇具地位，所以出于礼节他们自然会来。
第二日山庄内里里外外都忙得不可开交，虽然众人还沉浸在庄主过世的悲哀中，但是眼下来灵堂要打点、吊唁的宾客也都怠慢不得。
夜涎玉一夜未眠，命人搭好灵堂，就在绿芜山庄平日见客的正厅之内，前院也设下了筵席招待前来祭拜的宾客。一上午的功夫山庄内就突然多了许多人，当然大都是淮州城附近的。
管家福叔找了几个醒目的下人在外招呼宾客，而夜涎玉则带着徐玉婉、夜沫珠和雨萧在灵堂内守着。来祭拜的大都与绿芜山庄交情颇深，所以对于夜明德突然离世也很是惊诧，夜涎玉并未多言，所以众人也不便问及，只是一番类似节哀顺变之类的说辞，祭拜完之后就去了院内落座。
雨萧看着前院所谓吊唁的宾客，一转身他们已经开始互送名帖、寒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所谓的祭拜不过是给他们结识新朋一个机会。果真如大哥所言，爹一过世绿芜山庄在他们的眼中就失去了原本的地位。爹用心一辈子守护经营的绿芜山庄沦落至此，还真是薄凉！
“哎呀，哎呀，我钱老二来晚了，竟没能送夜庄主一程啊！”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雨萧抬头一看，竟然是那日在茶楼外与大哥寒暄的玄铁门二当家。
“钱二当家。”夜涎玉蹙了蹙眉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抱拳施礼。
“夜少庄主……哦不，如今应该改口称你为夜庄主了。”钱二当家一拍脑门，“唉，都怪我，要是知道老庄主身子不好，就早应该来拜会的，想不到……唉！”
“钱二当家客气了，”夜涎玉礼貌的点了点头，“家父身体一直有恙，但是也没想到会去的如此突然，所以就一直没有跟江湖上的朋友知会。”
“这么说上次我们玄铁门的事儿老庄主没有去，应该就是身体不好的缘故吧？”夜涎玉一愣，他不明白为何此时钱二当家忽然提起这件事儿。
“不过也是，老庄主身体不好，还是少操心江湖事儿的好，说不定就是因为之前操心的太多，才加重了病情，你说是不是啊，夜庄主？”钱二当家特意咬重了夜庄主三个字。
雨萧危险的眯了眯双眼，她看得出这个钱二当家似乎对爹和大哥很不满，想到之前大哥说玄铁门一事中他们帮大当家的遗孀打理门中事务，昨日这个钱二当家又说现在玄铁门归他所管，看来今日他所谓的吊唁是假，示威是真了？
看着大哥有些难看的面色，雨萧迈步走上前，她盯着钱二当家眼神中闪过一抹憎恶，这是爹的灵堂，岂容他人撒野！
“你……”钱二当家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可是看着面前女子的眼神，他背脊突然阵阵发凉，“你想做什么？”
“聪明的，就闭嘴，祭拜完滚出去，不然……休怪我让你后悔来绿芜山庄。”雨萧的声音极轻，除了钱二当家就只有站在一旁的夜涎玉听得到。
“萧儿……”夜涎玉有些为难，毕竟这是爹的灵堂。
“大哥，爹若在，也不希望看到这些跳梁小丑，不是吗？”雨萧看出了夜涎玉的心思，夜涎玉微微蹙眉。
钱二当家并不知道雨萧的身份，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何本事，但是本能的他察觉到眼前的女子绝不简单，而且眼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如见好就收，想到这儿他一挺胸，“玄铁门前来祭拜绿芜山庄夜老庄主！”
见他识相雨萧这才微微侧身让他过去上香，一旁的徐玉婉也听出刚刚这个钱二当家的不敬之意，可是她不知道夜雨萧跟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就不再放肆了呢？看到雨萧清冷的面庞，徐玉婉突然想起了昨日自己的丈夫临死之前将自己连同一双儿女赶出房间的事儿，她双拳紧握指甲都要嵌入肉中，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见此事平息，雨萧退回一旁不再言语，只是看着爹的灵柩出神。夜涎玉从未见过雨萧会为了山庄之事出面，虽然刚刚她是冲动了些，但是夜涎玉还是忍不住欣慰。
前来祭拜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眼看就快到正午用饭之时，夜涎玉找来福叔又叮嘱了几句，准备安排宾客用饭。
“大哥，”待福叔走后雨萧轻声叫他，“等会儿我回房去，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夜涎玉知道她素来不喜欢热闹，而且爹的过世对她而言打击也不小，“好，萧儿，中饭我让人送去，你多少也吃点。”
夜涎玉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通传的声音，“飞鹰堡堡主莫惊云到！”
第19章 他来退婚
夜涎玉神色微变，想不到莫惊云竟然赶来了，他转头对雨萧说道，“萧儿，且等一等。”说完就大步迎了出去。
夜涎玉虽然久闻莫惊云其名但并未见过他，出了前厅他看到迎面而来的墨袍男子，周身上下渗透出一股高傲之气，而此时莫惊云也打量着他。
“莫堡主。”夜涎玉抱拳施礼。
“夜少庄主，”莫惊云点了点头，“我昨日刚到淮州城，惊闻夜庄主因病而故，今日特来拜祭。”
“莫堡主有心了。”不知怎的夜涎玉从莫惊云的神色中看出一抹淡淡的疏离，但是他也没想太多，毕竟自己跟他并不熟所以他会如此也不奇怪，“莫堡主请。”
二人近入灵堂之后，前院的一些人立刻议论纷纷。
“那个就是飞鹰堡的堡主啊？”
“是啊，短短三年时间就能让飞鹰堡名声鹊起，果然是年轻有为。”
……
当莫惊云进入灵堂时，雨萧不由得怔在当场，怎么是他？
“公子，是你？”夜沫珠也认出了他，昨日茶楼一别，想不到他竟然会出现。
“沫珠，你们认识？”徐玉婉和夜涎玉都诧异的看着夜沫珠。
“嗯。”夜沫珠点了点头，看向莫惊云时脸上依然带着泪痕，宛若一朵雨后梨花。
“萧儿，我来介绍。”夜涎玉看了眼雨萧，“这位是飞鹰堡堡主莫惊云。”
夜沫珠听大哥这么一说不由得愣住了，莫惊云？那岂不是……
“夜少庄主，我与令妹有过一面之缘。”莫惊云唇边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听他这么说夜涎玉更是诧异，他疑惑的看着雨萧，雨萧却只是盯着莫惊云并不说话。
“萧儿，虽然眼下不太合适，但是既然莫堡主已经来了，有件事你应该知道，而且这也是爹的意思。”夜涎玉看着夜明德的灵柩对雨萧说道。
“大哥？”雨萧不明白他的意思，莫惊云看她一脸迷茫心中一动，莫非她还不知道？
“萧儿，爹之前将你许配给了飞鹰堡莫堡主，他是你的未来夫婿。”夜涎玉此话一出，无论是灵堂内的雨萧、徐玉婉还是院内站得近听到的人都愣住了，飞鹰堡堡主是绿芜山庄的女婿？
“你说什么？”徐玉婉走上前看着夜涎玉，“你爹将夜雨萧许配给了他！”
“是。”夜涎玉点了点头，“这是爹生前的意思，而且已经跟莫堡主达成一致了。”
“娘……”夜沫珠拽了拽徐玉婉的衣袖，她心中郁闷，早知道莫惊云长得如此惊为天人，自己就应该让娘出面求爹将自己许配给他，而且听说他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气，现如今竟然便宜了夜雨萧那个贱人！
“你爹何时许下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徐玉婉倒没注意到女儿的神色，但是她本能的反应让她不愿促成雨萧和这个年轻有为的飞鹰堡堡主的婚事。
“娘……”夜涎玉正要解释，莫惊云突然开口，“夜少庄主，我今日来就是说这件事的。”
“嗯？”夜涎玉挑了挑眉，他不明白这个时候莫惊云插话是想说什么，莫惊云淡淡的扫了眼雨萧，“我来……是要退婚。”
“什么？”
“退婚？怎么会这样？”
一时间院内凑热闹的人都怔住，本来看到绿芜山庄联姻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飞鹰堡，他们还打算继续与绿芜山庄交好，却不曾想莫惊云竟然公然开口退婚。
莫惊云看着雨萧，却见她眉尖舒展开来，雨萧轻嗤一笑，“大哥，婚姻大事你们怎么不问过我呢？莫说他不想娶，他想娶我也不想嫁呢。”
“萧儿……”夜涎玉没想到这件事突生变故，看着莫惊云和雨萧之间剑拔弩张，一时间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处理。
莫惊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冷静，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眯起勾魂摄魄的一双眼，凝视着雨萧，“既然二小姐不想嫁，岂不正好？”
“大哥，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雨萧转过头看着夜涎玉，夜涎玉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当初知道爹背着雨萧许下婚事的时候自己就担心过，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为何莫惊云竟然也要退婚，“萧儿，这么做怕是传出去有些不妥……”
“不妥？”雨萧明净的眼定定的看着莫惊云，故意提高了声音，她就是要说给院内的宾客听，“大哥，你说爹曾经许下我与莫堡主的婚事，那么我想问莫堡主可曾三媒六聘向爹提亲？”
第20章 突生变故
“这倒没有，”夜涎玉摇了摇头，“不过爹有一封莫堡主的信，信上莫堡主提到他会来山庄提亲。”
“嗬，”雨萧忍不住笑了，她走上前两步站在前厅门前，“各位江湖前辈，雨萧不才，想问问如果尚未提亲，又何来退婚一说？”
“是啊，夜小姐说的有道理啊。”
“就是，这莫惊云是不是想攀附绿芜山庄想疯了，居然连这都能弄错？”
……
一时间议论纷纷，雨萧见目的达到这才转过身看着夜涎玉，“大哥，也许爹当时只是跟你提起此事，问及你的意见而已，对吗？”
夜涎玉看着自己的妹妹，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妹妹比自己更适合执掌绿芜山庄，她的聪明才智远在自己之上。而莫惊云也有些微诧，本以为自己退婚会令她难堪，不曾想她竟然摆了自己一道，现在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不过他心中有些怀疑，这个夜雨萧对自己就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吗？还是因为自己退婚让她无颜所以才如此说的？
“不是！”就在这时夜沫珠突然开口，“那日我在书房外听到爹的确跟大哥说莫堡主已经应下这门婚事，所以并不是莫堡主弄错了！”
雨萧眸光一冷，这个夜沫珠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莫惊云退不退婚，只是估计爹和大哥一心守护的绿芜山庄才这么说，想不到她竟然关键时刻不分轻重。
徐玉婉心下了然，看莫惊云的态度这婚是非退不可的了，而沫珠不甘心夜雨萧伶牙俐齿的扳回颜面，所以才会落井下石送她一程，“涎玉，你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这……”夜涎玉略一沉吟，有些迟疑。
“在你爹的灵柩面前，你难道要说假话吗？”徐玉婉面色一沉。
“是，爹的确这么说过。”他为难的说道，看向雨萧时充满了内疚，他知道雨萧是为了自己和山庄，可是娘说的对，自己无法在爹的灵柩面前撒谎。
“啊，原来真的有婚约啊！”
“是啊，夜家人都这么说了，应该错不了！”
围观的宾客自然又是一番议论。
莫惊云饶有深意的看着雨萧，看来果然如玄瑾所说，绿芜山庄的二小姐夜雨萧根本就不受宠，那日见到夜沫珠在茶楼陷害雨萧他就看着这姐妹俩并不和睦，没想到庄主夫人对她也是如此，这下不知道那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要怎么应对了。
“既然如此……”雨萧面不改色，“我接受你的退婚。”
“萧儿……”夜涎玉面色一变，眼下他也顾不上什么山庄的名声了，如果莫惊云退婚，萧儿的声名就会染上污点，以后再想寻个好夫婿怕是就难了。
“大哥，我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