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兄,这钱我日后会还你的。”
“别……我不要了行吗,就全部送给你了。”
既然选择破财免灾,那就要一次将事情撇清,做干净,做绝,做到老死都不相往来。仇英的神情有些黯然,看着徐阳半晌,就收起了匕首,将桌上的四锭白银揣入怀中,朝着徐阳行了一礼,欲作离去。
“等等……”徐阳忍不住叫住了仇英,看着他的背影语重心长道:“尽量挣些钱买副棺材吧。”
仇英身躯一抖,迅疾别过头来,“你要报官?”
“不是,你师兄唐寅还在大牢中等你拿银子去解救他,如此看来,你倒不如买副棺材迎候他实在,说句交心话,你这人真心靠不住啊。”
仇英:“……”
这年头瞎眼的人真不少,徐阳跟唐寅就是最好的例子,同样也是属于交友不慎的那种。徐阳还算好,四十两银子只是要了他大半条命,但还不足致死,休养生息过来后就又是一位君子,而唐寅嘛,他的命……指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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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英走了,乐哈哈的走的,瞧他关门时的表情,估计还等不到踏出客栈大门就会忍禁不住一跳三尺高。
有人欢喜有人愁,徐阳双目失神,垂头丧气,要死不死的,转身走到床前,开始收拾包袱。
客栈住不下去了,再住也要走仇英的后路,没有揣刀子捅死自己的勇气,还是灰溜溜的离开比较好。
时代都是黑暗的,这一点徐阳从当初手贱救了某个叫朱厚熜的贼皇帝时就认清了。
手中的银子真的是所剩无几,精打细算的话,一顿啃仨馒头,一天勒紧裤带吃两顿,应该能撑过半个月,最苦恼的还是没有一处落脚地啊。
出了客栈,明媚的阳光洒在徐阳的脸上,使他那张秀气的面庞添出了一丝忧郁。
陡然,脸上的一丝忧郁让朝气一扫而光,就好比马来西亚之力,回城复活……
徐阳又活了,打定主意不走了。
先前还谋划要不要开一间书香斋,为的就是挣张老爷跟周雪俩顾客的钱,眼下书香斋是没盼头了,可这两位热情的天使还在啊。
没钱的日子很难熬,哪怕一分一秒,貌似张老爷曾告诉徐阳他家的住址,于此徐阳便是按耐不住了。必须要登门拜访,然后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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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登门卖诗
南京虽然不及北京,但是作为大明王朝的前任都城再落魄也都片土是金。
徐阳伫立在张府外,盯着高墙大院不禁暗自咂舌,有钱就是任性,光这一套宅子都能卖出个天价吧。
徐阳上前轻径叩了下朱漆大门,跟探出头的下人交流了一番,就站于门前静等回音。
流程很快,也兴许是张老爷正值空闲,片刻后张府的大门就再次敞开,“徐公子请,老爷在凉亭中静候。”
徐阳浅浅一笑,轻应一声就跨进了张府。
有钱人家的房子自然是堂皇奢华,但徐阳的作祟心理令他对眼前的一切尽作鄙夷。
不是自己的东西,看着就闹心,瞧瞧……那树竟然生的如此猥琐,造/孽啊……
富贵人家,亭台必然是建在池塘小谢之上,但等徐阳到来时,却是发现一位中年男子坐于张老爷对面,谈笑风生。
徐阳瞧了一眼,暗自揣测此人想必也是一位达官贵人,指不定这次的几首货还能捞个好价。
于此,徐阳的步子便匆忙了几分。
“愚生徐阳见过张老爷。”徐阳的很语气很低,又和恭敬,看着张宏都带着笑。
“徐公子来了,无需多礼,快些入座。”
徐阳也不客气,就绕步在稳坐在石凳上,然而意外让他的是,前些时候卖给张宏的那首《临江仙》此时正摆在石桌之上。
徐阳眼前一亮,眼下可谓是个卖诗的好时机。
张宏道:“徐公子,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这话明摆的是明知故问,但古人就是喜欢这种强调,没办法,又要浪费口舌了。
“数日不曾见张老爷,今日闲来无事便想前来拜访。”
张宏道:“近日繁忙,倒是疏忽了,那吴才子可有新作?”
徐阳笑道:“有,必然有”
这时,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眼眸忽然一亮。
不由对张宏道:“宏兄,这位公子是?”
张宏阚然一笑,“倒是我心切了,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张宏看着徐阳道:“这位徐公子便是我先前为你提前的那位吴才子的近亲,我手中的精妙诗句也都是从他的手里收购而来。”
中年男子随即抱手道:“百闻不如一见,徐公子也是读书人?”
徐阳道:“有心而无天赋,勉勉强强,说来惭愧。”徐阳刻后将话题一转,又道:“敢问老爷如何称呼?”
骤然,中年男子的脸色不由一拉,语气也没有先前的炽热,不咸不淡道:“粗姓马,单字一个玉。”
徐阳纳闷了,听着马玉的口气便知道自己的没能在他的心底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不过短短几句交流,又是何从开罪他了。
张老爷或是知道些什么,瞧着徐阳翩然一笑,打着圆场道:“徐公子,既是来了,何不将诗句快些拿出来?”
徐阳作陪的笑了笑……
张宏无奈了,冲着他这口有辱斯文的笑意就知道这厮是要银子了。
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质量如何?”
“要说比起《临江仙》许是差了些火候,却也是少有的精品,眼下手头紧张,就给个跳楼甩泪价吧,十五两一首,二十八两两首,三十五两三首,买卖自在公道,真诚无馊。”
张宏陷入了思索,但马玉的一双眼珠子盯着徐阳撑的老大,真的是眼见为实啊,之前从张宏嘴里道听闻此人没羞没躁还存有几分不信,如今亲眼目睹,果不其然,斯文中的败类呀。
很想想象,在风和日丽的大明朝竟有这等读书人,简直是……耻辱啊。
马玉看待徐阳的目光更冷切了,张宏倒是习以为常,置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贵是贵了些,可我还是全要了。”
徐阳又笑了,比起方才更甜了。
意思再次不言而喻,你该给钱了。
跟聪明打交道就是有一点好,一点就通,果断又狠实在,张老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三十五两银子不做丝毫犹豫的掏在徐阳的面前,接着对亭外下人叫道:“去我书房取笔墨纸砚来。”
徐阳彻底活了过来,丢失的魂魄就像是被搁在身前的三十五两银子,随着徐阳眼疾手快塞入怀中,徐阳此刻才能算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激动坏了,不再为仇英那条小淫/棍勒索他的事纠结了。
下人来的很快,文房四宝此刻就摊在徐阳的身前,马玉跟张宏的目光相继投在他的身上。
但是……徐阳一手握笔的徐阳仍旧无动于衷,半晌后,一声轻咳,接着朝着张宏使了使眼色,然后眼神一晃,瞥向马玉……
张宏:“……”
张宏哭笑不得,瞬间明白了徐阳的意思,这是让他防着马玉那厮呀。
摆着手,“无妨,但写无妨。”
马玉也是个聪明人,徐阳的小动作又岂能满的过他,一声冷哼重重的盆在徐阳的脸上。
这下徐阳有些难堪了……摸着鼻尖,唯有笔走龙蛇了。
“外吏无交旧,归人应简酬。烟波宜独往,风雨感重游。远影千帆暮,孤亭万树秋。多情天井派,日夜向南流。”
“湖面宽千顷,湖流浅半篙。远帆如不动,原树竞相高。岁已占秋旱,民犹望雨膏。涸鳞如可活,吾敢畏波涛?”
……,……
止笔收工,三首诗都是来自清朝文学家查慎行的名作,此时被徐阳提前摆在大明王朝的舞台上,很好……价值三十五两银子。
前两首在徐阳落笔后就被张宏根马玉拾在手中,攥着纸张的五指就像是跟小妾享受夜生活即将高/潮一样,舒坦而又紧张的揪着床单,死死不放。
很诡异的气氛,徐阳眨着眼皮瞧着两眼紧闭的张宏,借诗感悟?……法轮/功?
接着又转过头瞧着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的马玉,由诗琢磨起往事?然后惊然发现,跟你同床共枕十多年的老婆竟然是你后妈?
徐阳才疏学浅,不懂,中年人的世界太繁琐,也懒得参与其中,不过觉得亭台下池塘中的鱼儿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正当徐阳犹豫要不要卷着裤脚下去捉几只解解馋,接连而来的两句叹息让徐阳眉梢一挑。
马玉甚是感叹道:“果然是经典之作,可惜不能目睹其人,实在是一大憾事。”
徐阳萌萌一笑,你这是在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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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二次进宫
看样子张老爷对这三首诗很满意,很好,交易就此告一段落。
正要起身作辞,哪知张宏放下手中的诗句,一脸食髓知味的问道:“徐公子心底可还有存货?”
存货?指的便是诗句……
徐阳连忙摇头道:“没了,就这三首,日后出了新作必然率先卖于张老爷。”
张宏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三页纸张,吁了口气,“那自然再好不过,可我这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徐公子应允。”
哪怕心底再厌恶一个人,但三天两头跟他打交道,在不经意间就慢慢接受了这个人,张老爷便是如此。
徐阳疑惑道:“敢问张老爷所谓何事?愚生尽力而为。”
这时坐于他身旁的马玉别有用意的瞧了张宏一眼,张宏笑道:“吴才子的诗句首首都是稀有精品,可见他本人必是才华横溢,我跟马兄对他仰慕已久,特望徐公子引荐一二。”
引荐,引荐我自己吗?
徐阳连忙否决:“张老爷有心了,但这事我也是无力而为,我这近亲吴才子生性孤僻,秉性也是不同寻常,交接诗文时屡次提醒我莫要给他招惹琐事,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顿时张宏根马玉两人的脸上就写满了失落,但想来也是,能接连写出这等罕见好诗却不求功名,必是闲云野鹤之辈,而往往有本事之人通常都有一个臭脾气。
这样一来,张宏业不好再追问下去,可看着徐阳陡然想起了那日他跟书香斋刘掌柜下的赌约。
拒绝的如此利落,这诗会不会出自他手?
不知为何心底冒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对诗句的向往勾起了他对吴才子这人的好奇,心底急切有着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冲动感。
既然吴才子还身在南京,那就总有办法让他浮出水面的办法。
忽然,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张府上的管家匆匆打破……“老爷,不好了,蛮子来了。”
“蛮子?你是说锦衣卫?”张宏跟马玉当即直起身子,不同的是,张宏的眼中尽是慌张,而马玉的脸上则是流露出浓烈的愤怒。
“这些蛮夫真是目无法纪,岂有此理。”马玉猛然一甩衣袖。
徐阳感觉要哭了,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貌似还很熟悉。
这是一件极其悲剧的往事……
隔了一辈子,但徐阳仍旧记得,前世念小学时因为暗恋美女老师,就乘着午休时间去偷他胸/罩,结果让提着裤子一脸尽兴的秃瓢校长从她房里出来逮个正着。
次日清晨,太阳公公还正在冒尖,徐阳就被拧在国旗下……
徐阳向来就发觉自己的人品很不好,特别是重生回到大明朝后,尽管为人有点小瑕疵,可不也是清清白白嘛,但是为毛锦衣卫总是跟我过不去?
第二次了,别人穷其一生都接待不了一次锦衣卫,可徐阳感觉自己就像是女人的大姨妈啊,有必要月月都来吗?这还算正常吗?
飞鱼服,绣春刀,仨汉子就这么出现在徐阳的视线中。
锦衣卫自来臭名远昭,并且以包治各种不服闻名天下,纵使张老爷拥有万贯家财也不想跟这些蛮子发生不愉快。
“不知几位官爷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张宏放低态度问道。
可对方的视线仅仅在张宏身上一晃,就转向他身侧的马玉,抱拳道:“卑职见过马大人。”
徐阳诧然,这姓马的还是个当官的?那你完了,让锦衣卫寻上算是彻底没救了,同时悬在心底的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擅闯私人宅院,你们锦衣卫的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二字?”
“马大人,卑职是领百户大人之命前来办事,而上司颁下的任务就是王法,何况是来捉拿重犯。”
嚣张,简直是没将马玉放在眼里。
马玉气的衣袖作摆,但又不能拿这些蛮子如何,七品知县放在常人的眼中是大官,但在这群锦衣卫的眼中就那么回事,特别是新皇登基后,锦衣卫的气焰就愈发张扬了。
他自知奈何不了这些蛮子,便大口痛斥,“我与张兄向来孑然自好,这里哪来重犯,休要冤枉我等。”
对方冷笑道:“马大人跟张老爷洁身自好这点不假,但旁人就难说了。”
骤然,一脸无辜的徐阳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什么意思?”徐阳急的快哭了。
“逆党之身,就是这个意思。”领头的蛮子对着徐阳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
这下徐阳真的哭了,“冤枉啊,我一介读书人哪里是什么逆党,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是不是弄错等见了我家大人就自见分晓。”只见粗手一挥,喝道:“给我带走。”
俩锦衣卫从马玉身旁插过,绣春刀往徐阳的腰后一顶,就这样被无情的拖走了,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却是在张府中随风荡漾。
“比窦娥还冤啊,张老爷,马大人……救我,一定要救我啊……我手里还有好多好多诗的……你俩别动粗啊,雅蠛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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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还是落在锦衣卫的手里了。
两滴泪珠从徐阳的面颊缓缓垂下,无情的击打在牢房的地草上,心死了。
上次安陆牢房一别,不足俩月,就又二次进宫了,不过换了个地儿,但心却是更堵塞了。
上次是被冤枉诈骗财物,这次居然被冤枉成了逆党啊,逆党可是要杀头的……
更气愤的是,刚塞到怀里还没捂热的三十五两银子又没了,魂又丢了,是别那仨锦衣卫勾引去的。
“徐兄……是你吗?”
陡然间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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