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榔头没话说了。
在一旁观看的大熊比利很崇拜地鼓掌。
“大家都拥有了不起的能力呀。”大熊笑眯眯地说,“不过,两对一的话,无论如何也对榔头先生不利……来,榔头先生,喝一杯。”
榔头气哼哼地坐到高脚椅上,大熊递给他啤酒,他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硬币丢在柜台上,闷闷不乐地还了句“谢谢”。
“大叔好像不是第一次来南市吧?市政府区流通的钱币在这里应该是不能用的哦。”榔头刚刚端起酒杯,幻便插了一句嘴。
这话提醒了榔头,他放下酒杯重新搜索着身上的口袋,不过似乎没什么收获,可是那杯黄澄澄的啤酒看上去很诱人的样子,于是他只好皱着眉头左顾右盼。
“没关系,今天是榔头先生第一次光顾,我请客好了。”大熊笑呵呵地说。
榔头也不客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大熊笑道。
一杯啤酒下肚,榔头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他刚点了点头,身上突然响起一阵电子铃声,他愣了一下,当铃声响了第四次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从怀里取出了移动电话。
“喂。”
“塔!你这只该死的猴子!——”榔头一拳擂在柜台上,没好气地骂道。
原来来电话的人是塔。
幻和西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俊不禁。
忽然榔头把电话递给了幻,凶巴巴地龇了龇牙:
“那猴子有话跟你说。”
哎?幻奇怪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塔?”幻接过榔头的电话,放到耳边。
“他没给你们惹什么麻烦吧?”塔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啊,没有。”幻偷偷瞄了榔头一眼,他脖子上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正咕嘟咕嘟地灌着啤酒。
“穆法的事了结后,市政府这边就轻松很多了——幻,如果我要榔头留在那边帮你们,你应该不会反对吧?”塔突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嗯?”幻有些意外,“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啦,西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塔,这是为什么?”
“我得到了一些消息。”塔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大概最近会接到一个比较棘手的任务,所以我想榔头留在南市协助你们,听说他好像欠了不少债,这就当成是我对他的新委托好了,不过之前我还是得跟你们打个招呼,免得你们觉得太突兀。”
“现在我也觉得很突兀。”幻问道,“以往的委托我和西恩都可以顺利完成,这次是什么委托?听起来好像很不好应付的样子。”
“其实具体的消息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幻,你叫榔头来听电话吧。”塔含糊其辞。
这个塔,到底在搞什么鬼?
幻把电话递还给榔头,几秒钟后,他果然听到了榔头惊天动地的咆哮。
“为什么要我跟他们一起哇?塔,你知道那个小鬼和那个小白脸有多危险吗?!……我才不要协助他们完成什么委托,他们的本事大得很,什么事情摆不平……休假?我才不要休假,市政府去的坏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抓完的……喂!你该不会是怕我回去了又给警署添麻烦吧?妈的,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虽然我脾气是不好,可还是个充满正义感的善良警官呀……你说上次的事?该死,那几个毒贩子在警察局里闹事,不给点颜色看看还当我们怕了他们……不小心把局长打伤……咳,都说我不是故意的啦!拳头不长眼,谁叫他离我那么近,而且我也向他道过歉了……喂……塔,我们再商量商量好不好?……喂? ;……喂!”
榔头气恼地合上电话。
看着那位大叔忿忿不平而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幻差点笑出声来。
或许,加上这样一个性子急燥、缺乏耐心而又不失可爱的大叔,他们的工作会变得更有趣也不一定呢?
一夜没睡,幻感到很困,正好中午又来了一场大雨,凉爽宜人,正是睡觉的好时机,于是大熊好心地提供了毯子,幻躺在软座上,舒服地享受他的午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暖色的灯给酒吧里蒙上了一层淡雅的黄光,酒吧里已经来了一些客人,他们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品酒,老板比利和他们低声聊着什么,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稀罕的老式唱片机正在播放他叫不出名字的老歌,舒缓的节奏,恬静的钢琴,和朴素而略带慵懒的女声,再加上窗外朦胧的雨幕,大概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雨还在下,外面漆黑一片。
因为这场夜雨,这座巨大的城市也沉静下来,在太阳沉没的地平线上依然留有最后一抹暗红,浓黑如墨的厚重云层间不时地迸出闪光,随后而来的沉闷雷声在云端翻滚,驱逐着快活的雨点。
夏天来了啊。
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透过窗户,幻凝视着天空——下一次闪光,会在哪里出现呢?
“你醒了?”西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啊……”
幻回过神来,转移了视线。
“啊,对不起……我好象睡过头了。”幻说。
“没关系,只是下午六点过而已,现在下雨,也没什么事可做。”西恩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地摇着酒杯,随着杯中葡萄酒的荡漾,冰块和玻璃杯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嗯,说得也是。”幻点了点头。
这时窗外又闪过一阵白光,幻下意识地扭过头,当然他的动作是慢半拍的,应答他的是低沉的雷声,光每次都能躲开他的视线。
“幻。”
“嗯?”
“不要去看那些闪电,好吗?”
幻坐起身。
西恩温和地笑了笑,“记得我刚遇到你的时候,每次雷雨来临,你都会害怕,有时还会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幻望着西恩。
“但你一直忘不掉。”西恩说,“所以每次有雷雨的时候,我都得在你身边看着你,天晓得你什么时候又会出状况。”
“我会忘掉的。”幻低声说,“总有办法的——那种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你可以做到吗?”西恩轻轻地抿了口酒。
“一定可以的。”幻点了点头,“只要不刻意去想。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接受委托,一起努力完成,在星期六里和大熊闲聊,过刺激有趣的生活,我很喜欢,这样就好。”
西恩没说话,他只是笑着伸手揉了揉幻的金发。
幻也笑了,只有在西恩面前,也只有在这种场合下,他的脸上才会有与他的年纪相符合的天真和单纯,西恩就像一个大哥哥,陪在他身边,什么事也护着他,无论何时只要有他在,幻就会觉得安稳,任何事也可以顺利办到。
他果然还是没长大,如果没人从旁支持,他就会拿不定主意,对自己没信心。
哎,对了,现在他们好像已经变成三人组了。
多了个有趣的大叔耶。
虽然从初次见面到现在时间也不长,不过幻倒是对那个大叔印象深刻。
和西恩的深沉温和完全不一样,那个大叔很吵,脾气也很糟糕,喜怒哀乐全在一张脸上,不过除了瞪着眼睛乱吼的时候有些吓人以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呃,那个大叔呢?”幻向四周张望。
“榔头?他出去了。”西恩答道,然后又问,“说起来……你觉得他怎样?”
“是个很有趣的大叔啊。”幻重新躺回沙发,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他那么有意思的人,明明快四十岁了,模样也很威武,不过一点也不稳重,又好色,又粗鲁……不过虽然很恶劣,可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四十岁的年纪,二十岁的身体,十岁的心智’呀。”西恩一本正经地说。
幻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然后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在酒吧里显得很突兀,大熊朝这边瞄了一眼。
“哈,小家伙醒了。”说完咧嘴一笑,又和客人继续刚才聊的话题了。
幻冲着大熊那边吐了吐舌。
“西恩,要是那大叔听到你对他的评价,他会气炸的。”一想到榔头大叔因为生气整个人都像皮球一样鼓起来,然后轻轻一戳就一边漏气一边满天飞的情景,幻就觉得好好笑。
“说起来,你觉得他会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吗?”西恩说,“塔那家伙葫芦里到底埋的什么药?他没跟你说新委托的事?”
“没有。”幻摇了摇头,“他只是说我们接下来会接到麻烦的委托,所以让榔头来帮我们。”
“我看塔大概根本就对我们接下来的委托一无所知,他只不过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们答应让那大叔跟着我们。”西恩分析道,“从榔头在电话里和塔的交谈推断……大概在市政府的警署里,他是那种执行任务和招惹麻烦都无人能及的问题警官,由于脾气不好,所以他的上司对他很不爽,总想找机会让他停职待在家里发霉……”
“穆法被干掉,法拉狄欧帮自顾不暇,当然也不能再给市政府区出难题,于是趁这个时候给他放假……”幻若有所思,“为了不让他有意见,所以找了点事给他做……”
“塔这个家伙,以为我们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吗?”西恩不满地喝着酒,“把一个专门制造麻烦的大叔塞给我们,自己卖个大人情给警署的头,真便宜他了。”
“那个……西恩,也许榔头大叔真能帮我们的忙也不一定嘛。”幻帮榔头说话,“你也看到了,他的能力真的很了不起呀。”
“能力越强,制造的麻烦状况也就会越大。”西恩说。
“可是,西恩,你不觉得大叔的加入正好可以增强我们这个组合在近身作战方面的实力吗?”幻继续说服自己的同伴,“不用特殊能力,大叔肉搏格斗的实力也相当强啊,六百公斤的空手握力,那是超人耶。”
“幻,你好像对他很有好感?”西恩问,“是因为在赌场里他打算替你挡我的子弹吗?”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啊。”幻说,“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就有这样的举动,尽管知道你当时射出的是没有攻击力的三号子弹‘虚幻’,但那个大叔还是得到了我的信任——西恩,我觉得他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但是在他看来,我们又是怎样的人呢?”西恩又问,他似乎始终不太愿意接受榔头,“不管他乐不乐意,回到市政府区后他肯定得交出警徽和手枪,另外塔也说了,如果他帮我完成委托的话,就可以帮他解决那堆帐单,我想他会接受塔的安排——但是幻,假如他对我们抱有什么误解或者成见,并不乐意与我们为伍,你觉得这样的他还可以成为好的伙伴吗?”
西恩不会与自己不信任,或者是信任程度不高的人合作,这一点幻是非常清楚的。
不过他知道,西恩对榔头抱有戒心,还有另外的原因。
“幻……你猜到了什么?”
西恩皱了皱眉头,每次当幻的脸上出现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往往就意味着他的搭档又在运用“直觉”了,或许是因为是异能力者,并且还是“魔术师”的缘故,幻的直觉异常敏锐,即便是平常罕有破绽的西恩,也没什么事情能瞒住幻。
“榔头身上的枪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幻望着西恩。
果然如此,幻的记忆力也好得惊人,要指望他忘记什么,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伤了他的人不是我。”西恩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望着酒吧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那是十年前的事,当时我年纪比你还小,而且还和南市里的其他人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他那时正值壮年,力量比现在只强不弱,别说伤他了,连动他一根寒毛也根本没可能。”
幻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低声说:
“当时你还不是皇帝——打伤他的人是上一任的皇帝?”
西恩笑了,幻当然能猜出来,否则就不是那个他熟悉的魔术师了。
“所有的异能力者,都会通过不同的方式将各自的特殊能力一代一代地传下来……”西恩说,“没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这些异能力者了,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谜之存在,而从我遇到了那个男人的那一天起,从他选中我作为他的继承人开始,一切都变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西恩闭着眼,似乎沉浸在某些回忆里,幻静静地聆听,什么也没说。
“知道榔头去哪里了吗?”西恩突然问,“你能猜出来吗?”
幻沉默了一会,之后轻轻开口:
“西恩,那个男人他……他大概已经……”
西恩平静地点了点头。
“世界上只能有一个皇帝。”
“榔头向你询问关于这个男人的事,你都告诉了他?”
“对。”
“所以榔头去的地方是……”幻惊讶地说。
“尽管雨这么大,而且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的样子……但他还是坚持要去拜访昔日的老朋友。”西恩从茶几上拿起酒杯,“那个人对他好象很重要,可他们之间又曾经有过生死之战……哼——幻,再过二三十年,等你也变成大叔的时候,就会知道——男人之间的情义,有时比什么都要暧mei,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东西——别问我,除了从上一任皇帝那知道了一些关于榔头的事之外,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我毫不知情,也许有什么合适的时机,你可以去问问榔头。”说完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幻已经大致明白了。
与其说是西恩不喜欢榔头加入,不如说是他不想介入过去的事,或是上一任皇帝和榔头之间的纠葛。与西恩相处久了,幻非常清楚,西恩喜欢无拘无束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而讨厌被任何不知所谓的事情缠身——怕麻烦这一点,其实西恩和榔头倒是蛮像的。
也罢,以往的事,既然已成云烟,也不尽然是愉快的体验,又何必非要重新挖起来呢?
大家都有过去,西恩、榔头、还有幻自己,都是一样。
至于榔头加入后会怎样,那就让时间来回答吧。
“晚上我们吃什么呢?”幻随便找了个话题,不过这么一问,他倒觉得自己真有点饿了。
西恩又恢复了平时一贯笑眯眯的表情。
“去吃中国菜怎么样?”
“哇,好耶——”幻举双手赞成,之后又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于图的居民来说,无论南市、北市还是市政府区,吃中国菜可都是奢侈消费。
“今天可是昼夜变更后的第一天,也是今年第一个真正的黑夜呀。”西恩笑道,“而且又刚刚顺利完成了委托,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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