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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坐在酒楼包厢里,看他笑语宴宴,和李员外、张老爷谈笑风生,俊美的容颜如和煦春风般暖融宜人,俨然一位翩翩佳公子,温文有礼好似无害,让人不知不觉卸去心防,杯盏间,轻松谈定双方买卖事宜,宾主尽欢。
酒酣耳热后,李员外提议到怡红院继续畅饮,冯云衣眼露难色,最后,在盛晴难却之下,仍是答应了。
招来伙计结完帐后,他故意走在后头,压低声音对莫桑织说道:“你先回去吧,怡红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怡红院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可以去我就去不得?”明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十足发挥她的好奇心。
“这……”对上她圆睁着眼的好奇表情,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神色微恼了起来。“你别问那么多,总之……那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地方!”
他这么说,她更好奇了。就在这时候,走在前头的李员外和张老爷两人的交谈声若断若续地传了过来。
“听说怡红院来了几位新姑娘,个个年轻貌美,丰嫩可口,就不知道是不是言过其实呢!”
“呵呵呵,张老爷,您就甭猜了,等会儿到了怡红院,不就知道了。”语气甚是狎昵暧昧。
尽管见识不广,莫桑织到底经人事,从两人的对话中已清楚明白那怡红院是什么地方。
冯云衣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眼色有些不悦地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懊恼地紧蹙着眉,目光有意无意地闪避着她。
“原来怡红院是妓院啊……”她垂头低语着,清亮的眸子在瞬间蒙上一层淡翳,笑意轻含的容颜也褪了些许颜色,显得有些黯淡。
没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微微脸红地骂道:“一个姑娘家说话别这么直接,既然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就别再跟来了!”说完,没再理会她,大跨步走上前去。
“等等!”莫桑织忽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我也要去!”
闻言,他像是听到什么惊世骇人的事情般回头愕瞪着她,随即拧起眉,没好气道:“你一个姑娘家,跟人家到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想去见识见识。”她直接坦率地回答,双眸直视着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你疯了你!”他瞪大眼咬牙骂道。“那种地方有什么好见识的!”真不晓得她脑袋里装什么东西。
“这你不必管,我有我的理由。”她微噘着唇,神情很是坚持。
“你……”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了,这该死的女鬼是存心和他作对是吧?!自从她出现以后,他的耐性便遭受严格的考验,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简直不成体统!”忿忿地骂了句,他心里恼怒,却是拿她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李员外的声音。“冯公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
冯云衣皱了皱眉,暗吸口气,敛起怒容后,微笑道:
“没什么,只是刚刚好象看到一位故友经过,所以稍稍闪了神。”面不改色地诲了个理由,接着又道:“李员外、张老爷,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待李员外与张老爷两人转过身后,温文的笑脸瞬间拉下,精湛的黑瞳恶狠狠地瞪向身旁的莫桑织。
无视于他吓人的凶恶眼神,她偏头朝他一笑,皮皮道:“走喽!”
原来……这就是妓院哪!
一进到怡红院里,莫桑织像是初进城的乡下土包子,愣愣地圆睁着眼东张西望。但见俗丽宽敞的宅院里,灯火通明如白昼,好几名婢女端着食盘来回奔走着,甚或一对对男女毫不避讳地勾肩搂腰从她面前走过,状极亲昵暧昧,空气里弥漫着酒菜香、姑娘身上的脂粉香,还有一股隐隐的情欲味道。
进入大厅,那股味道就更浓重了,男女嬉戏笑闹的声音不绝于耳,笙歌不断,大有彻夜狂欢的态势。眼前的一切该怎么形容才好?见了这等场面,她的表情几乎只能用“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
“哎唷,李员外、张老爷,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一名身材圆润丰满、浓妆艳抹的大婶一见到客人进来,急忙上前招呼。
“袁嬷嬷,给我们一间房,还要三个标致的姑娘,愈新鲜愈好!”李员外呵呵笑着,两颊松垂的肥肉随着一颤一颤,一脸肉欲。
“没问题没问题!三位大爷请跟我来。”袁嬷嬷一双眼特别留意了下冯云衣,边赞道:“这位公子生得好俊哪,不知怎么称呼?”
冯云衣没回话,只淡淡地笑了笑。他一向不喜出入青楼妓院,若非为了商场上的应酬,他是打死也不愿进入。
见他没回话,莫桑织以手肘碰了碰他:“喂,人家在说你呢。”边说着,她边仔细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虽是温文含笑,她却觉得他的神情有一丝紧绷。
“袁嬷嬷,你真是老了,记性变差了,这位是冯公子,跟咱们来过几回了。一张老爷倒是出声回了话,顺道调侃了下袁嬷嬷。
经他这么一说,袁嬷嬷倏然眼亮,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笑道:
“原来是冯公子啊,难怪我觉得有些眼熟,姑娘们常常提起你呢!”说也奇怪,这位冯公子每回到怡红院皆不曾过夜,对于美人自动投怀送抱也无动于衷,所以虽然不是常客,却格外让人留意,尤其他还是个长相俊俏的美男子,院里的姑娘们甚至为了他暗自较劲起来,无不希望自己能成为受他青睐的第一人。
没响应袁嬷嬷的话,冯云衣仍是目不斜视地淡垂着眼,脚下的步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莫桑织顿时心里若有所感,不假思索地脱口道:“你明明很讨厌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呢?”
冯云衣惊讶地顿愣了下,而后抬眼睨向她,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他冷漠疏离的回话让她感觉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心里快快的,有点难受,不知怎地,好奇的兴致跟着消减了好些。
随着袁嬷嬷来到二楼,经过一处走廊,一阵阵男女交欢的浪声娇吟断断续续地自房间内传出来,莫桑织顿时面红耳赤。她非是不经人事的少女,自然知道房间里头的人正在做什么事情,想转眸望向别处,视线却不巧地撞上了冯云衣的,登时,两人一阵尴尬,各自匆忙撇开眼去。
不一会儿,袁嬷嬷领着他们进入一处宽敞的房间里,笑盈盈道:“请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叫姑娘们上来。”说完,即转身下去张罗。
片刻后,几位婢女纷纷送上食物与美酒,随后三名打扮妖娆、衣衫轻薄的女子像一阵风似地卷进房里,顿时,一股胭脂味漫卷袭来,味道浓郁得教人有些受不了。
啧!莫桑织强抑住作恶的感觉,抬眼看去,那李员外与张老爷已各自搂抱住一位姑娘坐在自己大腿上,色迷迷的笑脸一径往她们香颈间嗅闻着,非但一点也不鲁得那香味呛人,还很乐在其中。
她困惑地转眸,改而望向冯云衣,惊讶地发现他眉心微微纠蹙着,像是隐忍薯什么似,任凭挨坐在他身旁的姑娘怎么挑逗触摸他,他的双手始终平放腿上,眼睑淡垂,看不出有半点见色心喜的表情。
过了没多久,备受冷落的姑娘渐渐觉得无趣,转而坐至李员外与张老爷之间,同他们四人嬉闹了起来。
莫桑织很认真地盯着一群人打情骂俏、放荡挑逗的玩乐行径,眼见三名青楼女子雪般裸露的藕臂自动地缠绕在李员外与张老爷身上,柔软的身体蛇似地贴紧两人身躯,她看得张口结舌之余,也不由得心跳加快、脸红耳燥。
这……就是男人心里真正想要的?能让她的夫君满足的“伺候”便如眼前所见这般?
莺声燕语、轻佻媚惑,姿态娇娆逢迎……这些远远超出礼教规范之外,更在她的想象之外,她所受的闺阁教养与此截然相反。
隐起地府里姐妹们所说的话——男人是贪心的,总希望妻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出门是贵妇,关起房门来便得像荡妇……她到今天总算真正见识到了。
“你看够了没有?!”
正当她心里百感交集、慨叹万千之际,一道闷声低吼蓦地穿透她耳膜,将她震醒。转眸一望,冯云衣一脸气急败坏地怒瞪着她,彷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
“一个姑娘家,到这种地方来已够遭人非议,你竟然还这么不害臊地猛盯着!一他低声怒骂着,这女人到底知不知羞啊!
她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噗哧一笑。他好象已经完全忘了她是鬼魂,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把她当成人在教训,认真严肃得像个老夫子般,浑不知那层冷漠的外壳已在不知不觉间剥落了。
“你笑什么?”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莫桑织在他身旁坐下,眨巴着水滢大眼好奇地瞅着他道:“刚刚那位姑娘你不中意吗?我瞧人家对你挺有意思的。”答非所问地。她以为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何况青楼女子媚惑人心的手段更是一流。
她不正经的话语让他的火气又上扬了好些。“莫姑娘,你是个姑娘家,理当自重,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她似是没将他的话听进耳里,明眸转望向对面那已搂抱纠缠成一团、旁若无人,正上演着活色生香画面的李员外几人,问道:“冯公子,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你胡说些什么!”冯云衣皱眉,心里恼得直想将她的眼给遮起来。“男儿娶妻当娶贤淑,你所看见的是两码子事,怎可一概而论!”
“是这样吗?”她眼底有着一丝困惑。“男人真只要贤妻而已吗?那么为什么他们还要到这种地方来?是因为这里的姑娘更能令他们获得满足吧!”
“什么满足不满足的!”她大胆的话语差点让他惊得瞪凸了眼。“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要不要脸啊!”
没理会他气恼已极的模样,她若有所悟地接着说:“如果一个女人不要只是死板板地做个『贤妻』,还能知情识趣懂得讨男人欢心,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愈说愈不象话了!”他沉着脸低声骂道,没留意到她愈见迷惑的神情。
“怎么不象话了?”她微嘟着唇喃喃道。“礼教规范只教人做个贤妻,却没教人如何挽住良人的心。依我看哪,天底下所有的贤妻们还真该跟青楼里的姑娘们学学,免得落个被人无情弃的下场。”
说罢,她忽地抬眼盯住他,瞳底异光闪动,像是心里有了什么主意似。她的表情让冯云衣微感不妙,还来不及开口说半句话,就见她突然挪动身子,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
他愣了下,随即咬牙道:“你在胡搞什么?”俊俏的脸庞瞬间染上一抹红晕,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这哪是胡搞!”她张着眼,无辜地对着他道:“我不过是藉这机会学习罢了。”
“学习?”学习什么?他怎么一点也摸不着她脑子里的想法!
“学习如何伺候男人呀!”莫桑织说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你……”冯云衣差点气得口吐白沫。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伺候男人?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他怒瞪着她,从不曾生过这么大的气,明知她的作为并不干他的事,可他就是看不过去、就是忍不住说她几句。
“为什么说不出口?”她掀唇,漾笑更深。“女人学习伺候男人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夫君,那有什么好羞耻的?男人偏偏要假正经,然后又到外头寻花问柳。”
说完,假装没看见他开始泛青的脸色,学起怡红院的姑娘,伸出玉臂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去,俏脸偎在他颊畔,轻浅的吐息随之轻拂过他耳鬓。
冯云衣心头一跳!没想到她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直觉想挥手推开她,可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清冽茉莉花香味让他迟疑了下。淡雅的清香一扫方才一室令人反胃的浓郁脂粉味,因着这股味道,一时间,他竟无法动手。
莫桑织更进一步地以另一只手贴住他胸前,葱指若轻若重地画着圈,而后俯身在他耳边问道:“冯公子,你瞧我学得像不像?”
这般轻声细语、吐气如兰,他不觉脸上一热o/心跳失序,随即懊恼地抓住在他胸前放肆的手,怒道:“够了你!别拿我当戏耍的对象!”
她怔住,却不是教他的怒气给震慑住,一对眼儿直愣愣地瞅着他,好似发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般,喃喃道:“冯公子……你的脸好红啊……”
这话一出,他的脸更是爆红,心里一阵恼火,再也顾不得风度问题,只当怀中人儿如瘟疫般急欲甩脱,伸手一拉,便要将她自他身上扯离。
莫桑织没料到他突来这样的举动,心里一惊,直觉反手抓住他,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往后跌去,连同椅子一起翻倒,“砰”地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啦?冯公子,出了什么事?”沉迷于软玉温香中的李员外与张老爷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探头一瞧,姑娘们也好奇地张望着。
冯云衣一时无法言语,因着此刻正叠在他身上的莫桑织。她的脸抵着他的,近得他可以看见她漆若点星的黑瞳里倒映着自己一脸怔愣的表情,还有她那浓密卷翘的长睫:而她的唇也好死不死地叠印着他的,那触感……柔软冰凉,他不由得恍了神。
同他的反应一般,莫桑织也傻愣住了。她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覆着他,亲密得几乎可以感觉到自他胸口传来的沉重心跳声:她的唇也紧叠着他,两人气息交融,属于他的气味弥漫她整个嗅觉。
她稍稍转了下眼珠子,眼下这光景实在有些教人尴尬脸红,她虽说转了性,可还没开放到对一个男人霸王硬上弓呢!
这当口,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到上头又传来李员外的声音。
“冯公子,你还好吧?”李员外走上前一步,惊讶地瞧着跌躺在地的冯云衣。
“我……没事没事!”一句话顿时让他怔醒过来,他赶忙回道,气恼地暗瞪了眼还贴在他脸上那张微泛红晕的俏脸,低声咬牙道:“你还不赶快给我起来!”
“喔……”她有些无措地,七手八脚地慌忙站起身。
随后,冯云衣在李员外与张老爷两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下,微感狼狈地站起身。
“李员外、张老爷,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他欠身微笑道,很快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方才我酒喝多了,头有点晕,才一个不小心跌下椅子。”
听了他的话,李员外哈哈大笑道:“冯公子,你的酒量还是一点都没长进啊!”
“冯某惭愧。”冯云衣微微摇头,一脸汗颜状,借机又道:“为了不打扰两位的好兴致,晚辈想先告辞回去休息。”
李员外与张老爷正在兴头上,也不再多挽留,答应了声后,便又回到位置上与姑娘们搂搂抱抱,继续玩乐。
走出房间,冯云衣不知跟谁呕气,沉着脸一径地大踏步往前走,睬也不睬莫桑织一眼。
“冯公子,你怎么这样就走了!”莫桑织紧跟在后,一脸可惜的表情。她才刚刚进入情况,准备好生学习呢。
闻言,他霍地停住脚步,回头瞪住她。
“哎哟!”没留意到他突然煞住身子,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碰痛了鼻子。
瘪着嘴抬起眼,冷不防教他一脸怒气腾腾的模样给震傻了下。
“你……你怎么了?怎么一脸好象要吃人的样子……”被他怒眼这么一瞪,她不觉气虚了好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好象有些过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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