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说什么?”启亮不敢置信地跪坐在母亲身前。
“不该说的,不该说的。”曾爸摇着白发苍苍的头,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启亮,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曾妈淡淡的笑了,看着那笑,你会忍不住心痛,那是怎样的痛,却深深地藏在心里,把别人的孩子当看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现在却硬生生地自己揭开这伤疤。
启亮完全无法接受这晴天霹雳,从天而降的多了一个孪生兄弟,现在又告诉他,从小到大疼爱自己的母亲并非自己的生母,所有的震撼犹如把大锤重重地撞在心上。我都替他心痛了,想不到真相越不止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曾妈把启亮扶起来,让他坐在曾爸的椅子上。
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曾爸,曾妈才缓缓道来。
“你亲生母亲名叫阮清,是美院油画系的,你父亲的一个学生。她很年轻很漂亮,是学校里的校花。可当年,她却一意孤行地爱上了你父亲,而你父亲,”她顿了顿,抬眼望了望自己的丈夫,嘴角淡淡的一抹落莫,“他也爱上了那女子。他们甚至想远走高飞。你想想在三十年前,那个年代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这样惊世骇俗的师生恋。阮清完全不在乎被学校开除学藉,执意要跟着你父亲,你父亲也被学校以除名威胁,可是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们在一起。”
我呆怔地听着曾妈平静地叙述这一切,她是多么尴尬的身份,当时的她,一定痛苦难当吧,而此时,她却压住心中所有的激动,将这一切公开示人。
我担心地看向启亮,他的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这意外来袭的身世,震得他七魂八魄都散了。是我害了启亮,如果我不是执意要来追问越明和启亮的关系,也许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被挖出来。曾妈和曾爸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难堪。
“最后,是你奶奶出面,才摆平了一切。”曾妈继续回忆那段不痛苦的往事。
启亮望向父亲,摆平一切?如何摆平的?难道就是牺牲亲生母亲为代价?
“你奶奶当时是教育局的主任。她背着你父亲给了阮清一笔钱,说是给她的补偿费,让她不要再缠着你父亲。那时阮清不要钱,只吵着要见你父亲,但那时你父亲已经被你奶奶生病为由骗回了家,而我正是帮凶。”曾妈轻笑着,看着曾爸默默地低头不语,可是那紧紧攥着沙发扶手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阮清终于还是离开了,始终没见上你父亲一面。”曾妈叹息着。
现在回想起来,她是不是也有后悔?每个女人都会为了守护自己的爱情而自私,看着别的女人来抢夺心爱的丈夫,甚至连丈夫也决定甩手就走,她的心一定比谁都痛。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啊。
“那我……”启亮呆怔地盯着桌前,脑子完全乱了。
“你想问你是怎么来到我们家的,是吗?”曾妈顺顺垂下的发,眼神再次涣散起来。
“阮清离开了,你父亲被家里软禁了一个多月,学校在你奶奶的施压,把这事给压下来了。我们都以为这事过去了。可是,过了大半年,你父亲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阮清的消息,就像疯了似的跑了出去。我和你奶奶都着急了,派人到处打听,原来,你父亲听阮清的老乡说,她回老家去了,还怀了你父亲的孩子。”曾妈苍白的脸,越发失了神,眼角渗出一丝泪花。
这是多少残忍的消息,丈夫不仅念念不忘别的女子,现在居然还得知他们有了共同的孩子。
“可等你父亲赶过去时,才知道阮清根本就没回家,她的家人根本不能接受她未婚生子,把她赶出了家门。阮家父母看到你的父亲真嚷着要和他拼命,要他还女儿。你父亲始终没找到阮清。又过了几个月,一个阮清的发小给你父亲写了封信,你父亲看了信当即在家里发了疯似的砸东西,整整不吃不喝地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他才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当时,我和你爷爷奶奶都吓傻了,深怕他做傻事。”曾妈的老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我担心地看向启亮,他的脸也因痛苦而扭曲着,双眼的悲凄,这样的身世对于他来说,是何等残酷!
“等他再回来时,手中就多了一个你。后来,我们才得知,阮清躲在山里,自己一个人偷偷把你们生了下来,是一对双胞胎,你和你哥哥。可是,没有任何医疗措施的处理,让她产后大出血,撑不到两天就去世了。你们两兄弟被老乡送到了当地的一家孤儿院。可是,当你父亲寻去时,你哥哥已经被别人领养走了。”曾妈抹着脸上的泪,难过地看向启亮。“启亮,你们所说的越明,应该就是你那失散的哥哥。”
曾妈终于深深出了一口气,这深埋心中的秘密,压得她终年的揪心着,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亲生抚养,还要掩饰所有熟悉的印记勾起的残忍回忆。她一直在人前掩饰得很好,甚至自己的丈夫,也必定以为是她的大度,所以她才能这样包容这个孩子吧。可是,谁人能知她心中的苦楚,这个秘密终究是一个定时炸弹啊,不知哪一天就会如今日一般,被引爆,在看似风平浪静的曾家掀起轩然大波。
曾母也肯定未料到,最后,这个惊天的秘密却是从她的口中缓缓泻出。
第三十六章 对错
曾母也肯定未料到,最后,这个惊天的秘密却是从她的口中缓缓泻出。
看着屋里的三个人,每个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后悔,那段被深埋的往事,之于他们,都是一段无法抹去的沉痛。
启亮,则完全被这突然加复的身世压得喘不过气了,整个脸全趴在书桌上,露在外面的双拳紧紧地握着,一声不吭让人担心啊。
我慢慢走过去,轻轻地按在他肩头,“启亮。”
我太自私了,就为了自己的答案,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他的家人。硬生生地剥开了这段伤疤,我眼中满是他们疮痍满目的伤口。
内疚地紧紧握住他的肩头。
启亮没有抬头,只狠狠地把肩上的手一扯,深拽进胸口,我一个不稳,跌靠在他身边。紧紧握住的手,勒得我的手发麻,好痛好痛,可是我却叫不出口,他的心一定比我痛上千百倍!
刚刚得知生母另有其人,却获知她早已魂飞九天,这到底是喜讯还是恶噩!
心一阵阵地抽痛,我的痛连带着所有人的都跟着痛,老天爷,你一定会罚我吧,正是因为我的自私,才害得这么多人都陷在苦海里,而我想独自逃离,却不想我那遥遥无期的幸福是踩着这些人的心尖攀取的。
禁不住轻轻搂着启亮,无论他是不是越明,此刻我只想紧紧地拥抱他!
许久许久,才缓缓抬起脸,曾爸和曾妈早已经离开书房,独留下我们紧拥扑在书桌上。
正想摇醒启亮,他低沉的声音从趴着的手间传出来,“他真的是我哥!”
心微弱一颤,我知道他说什么,越明,真的是启亮的哥哥,这个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启亮,我不该逼你问你父母的。”我还是躲不过内心的责备,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梓珊,他是我哥!”启亮慢慢抬起脸,那悲凉的眼,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你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哥,你本应该是我嫂子!”
咔吱咔吱……
我仿佛听到了一片心碎落地的声音。
启亮,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的,把你拖进了怎样的万劫不复啊!泪不能自抑地颗颗滴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得如冰刺,那心痛全由我而起啊!
启亮突然狠狠地搂着我的腰,脸紧紧地贴在腰腹,忘情地嘶吼着,“梓珊,忘了他,不要找了。就算他是我哥,我也无法原谅他,他怎么能如此狠心扔下你,留下你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也许,老天心疼你的苦,怜惜你的泪,才特意派我来拯救你,就当我哥欠你的,我来替他还!梓珊,让我好好爱你!我一定把我哥欠你的爱加倍还给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刹那间,天旋地转,心倾刻化成泪水一涌而出,那狂流不止的泪,洗不去我们之间的伤痛,填不满我们之间阻隔的另一个他。
好想给他一个答复,可是,我知道,那只能是一个谎言。看着他心痛,我也会心痛;看着他失神,我也跟着无力;我知道,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坦白地说,我的心里只有越明了,无论是不是把他当成了越明,他都深深牵动着我的心,让我陷落了。
可是,那最初的承诺,是我和越明之间信誓旦旦的相约,就算他先离我而去,我却不能轻易背叛,除非我真正的心死。为他受过的痛,为他等过的日子,都时刻提醒着我,若不是为了找到他,又何苦自我折磨这三年呢?
现在,终于渐渐要看到端倪了,我怎么可以在此停住。就当我自私,让我自私到底吧,就算结局是个错,也让我一个人来承受这所有的错!
我轻轻推开他,蹲在他面前,仰头望向他,“启亮,我们没得选了,今天揭开的这个秘密,我们就不可能当他不存在。我要找到越明,你也要找到你哥哥。”
我知道我很残忍,就让他恨我吧,狠狠地恨我,我再也给不了他要的幸福。
启亮青红白紫的脸拧曲着,我的坚决是他最无力的挫败。
“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傻?”
他也早已无路可退了,谁叫他爱上了我这个没心没肺,不知好歹的女人。他的路早就选好了,无论我是继续还是离开,他都只能选择奉陪。只因为他的心早就被我偷走了,当我想还时,他的心却被撕拉出道道的血口,无法还原了!
也许,我们都没错,只怪老天爷爱开玩笑,忘了笑过之后把我们归位,让我们全乱了命盘,交错纠缠,至死方休,足以解老爷子的心头爱!
在曾家搅了个天翻地覆后,启亮黯然送我回家,我们今天都累极了,这突然塞进脑间的秘闻,把我们震得七荤八素,彻底虚脱了。
“梓珊,如果,我说如果,他已经结婚了,你会如何?”启亮仍旧不甘心的最后一遍追问我。
“如果他真的结婚了,我要他给我补寄喜帖。”我头也没回地下了车。
我不要如果,如果能成立的话,我情愿他没离开,如果当年没有分离,又何来现今的纠缠不清。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如果,如果根本就是放屁!
如果没有离开,如果没有失去孩子,如果没有重遇,如果启亮不是越明的弟弟……
我无力地靠在门上,虚弱地慢慢下滑,跌坐在地板上。
全乱了,完全乱套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啊,被这两天所有的震撼吓得完全失去了方向。
启亮是越明的弟弟,而我为了找到越明,差点和他弟弟结了婚。这是怎样一个错啊!
温柔的越明,霸道的启亮,我却忘了区分他们的细别,深深沉醉在启亮为我营造的幸福假像中,我真的以为幸福触手可及了。
我太傻了,老天爷还没玩够呢,怎么会轻易让我得到幸福!
我气愤地冲到阳台,朝天长叫,“我恨你!我恨你!”
双手死捶阳台,老天爷在妒忌我,在眼红我的幸福。就像三年前一样,看着我和越明如此甜蜜幸福,却硬生生要拆散我们,甚至连我们最后的记忆,那可怜的孩子都不放过,统统收回去。
而今,他又来了,偏要在我即将到达幸福之时,揭开一切残忍的真相,打破我的幸福美梦。
我无力地滑靠在阳台角落里,如果,老天爷再晚一点让我知道,就让我这场美梦继续作下去,浑然不知,嫁给启亮就好了,就算事后再知道,我一定也不会再想了。
他偏要让我在这个时候清醒,提醒我和越明的承诺,让我无路可退!
最可恨,最可恨就是你!你是白白瞎了眼吧,居然还敢叫老天爷。
我真的快疯了,除了怨老天爷,不知道我还能怨谁?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的我听到一阵熟悉的音乐声,手机响了。
挣扎着睁开眼,毫无知觉,居然哭得累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像是被车辗过似的,稍一晃动就千针刺般地痛。
掏出手机,居然半夜12点了。这时候陈卓给我打电话?
“喂,”我嘶哑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就像是鬼叫。
“梓珊,你还好吗?今天谈得如何?”陈卓关切的声音透过来。
心一酸,陈卓一直牵挂着我,可是,一整天的狂轰乱炸,突然塞进脑中的讯息让我完全忘了他。
“对不起,今天出了点事,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我努力撑起身,靠坐在沙发上。“我没事,别担心。”
“你……和他真的没事?”他怀疑地询问着,真切的担心透过急促的言语,传到我耳边。
“陈卓,我们认真的谈了,他承认他不是苏越明了,但是,后面的事有些复杂。我需要理一理。不好意思,没早点给你打电话。”我烦躁地拨拨凌乱的长发。
“你没事就好,我也放心了。”陈卓停顿了一下,装作轻松地轻笑着。
“陈卓,真的谢谢你!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好朋友。”我的眼酸酸的,对于他的深情,他的好,我都无以回报,除了谢谢,什么也不能给他。
“梓珊,别再让我看到你哭,好吗?”陈卓轻声地要求着。
我的心轻颤着,久久无法言语,陈卓,你值得更好的女人,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一定不会让你伤心的。
“嗯,”我哽咽着努力点点头。
“好了,你快睡吧,有任何事记得来找我。”他努力笑了笑。
“陈卓,谢谢你!”除了谢谢,还是谢谢!
看着屏幕上的结束通话,我呆若木鸡,这是怎样的错?
我追寻杳无音信的越明,遇见了启亮,启亮被我纠缠打翻了一池宁静,陈卓却因我无意微露的温柔而全心相对。
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一直以为越明的离开才是造成我偏执的原凶,并深信我的执着不会伤着别人,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自作自受,在这消失的爱里受惩罚。可是,眼前一张张伤心欲绝的脸,声声指控着,我才是罪魁祸首。我是他们的痛苦制造者,如果,他们的人生从未与我交集,他们肯定可以更自由,更快乐!
我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留下疮目的印记。
是不是该停止找寻了,今天无意的打探,就将曾家揭了个底朝天,今晚的曾家一定是个不宁日。
想起启亮那悲愤的脸,我的心揪得生痛,是不是错了?若是听启亮的,忘了吧,就算真的让我找到越明,又能如何?他在三年前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如果他真的留恋,为何这三年都没有试图去找我,独留我一个人傻傻的执着?
停下来吧,停下来对所有的人都好。即使已经被挖出了天大的秘密,可是,不再继续探究,那些惊天骇浪终究会归于平静,而启亮依旧可以过回属于他的正常生活。
别再找了,收手吧。脑中不停冒出的劝告,敲击着我的摇摆的心。
如果不找苏越明了,你能接受曾启亮吗?
脑中突然跳出一个问号,那清晰的质问,震撼我的心,启亮,他不是越明,我一直以为爱上的是找回的越明,可现在的,这个假想已经完全被打破了。启亮是越明的弟弟,他不是我的初恋情人,他不是当年与我相约终身的爱人,教我如何把对越明的爱完全转移到他身上?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脑中反复跳出温柔的越明,霸道的启亮,交替着在我脑中闪过,那张相同的脸,让我混乱迷糊。谁才是我的爱?
极端疲惫的我,终于�